41 因为她忤逆我

萧王庭的队伍已经抵达离玖嵇山约三十里的城里落脚。

负责祭祀和礼仪的官员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行，先至玖嵇山进行祭祀的准备。

王庭禁卫以及同行护卫的军队亦各自井井有条地进行排查、安保。

五天后，便是原定祭祀的黄道吉日。

一切看起来那么有序。

但不妙的是，萧冉已经病倒了。

他年轻的身体，从最初的头疾开始，便仿佛在毒药里浸泡，一点点被侵蚀，在进城的这天彻底垮了下去。

萧冉病倒的消息瞒得很严，连宗亲都不曾知晓。

在他的房里，地上跪着一排随行的御医。每一个都伏在地面，头也不敢抬，不住地颤抖着。

他们从踏入萧冉的院落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禁止与外界联络，一心研究大王的病情。

没有人知道大王得的是什么病，或是遭了什么暗算。

负责调查此事的萧挽霜，将能想到的都查了，每一个他接触过的人，就连器物也不放过，却毫无线索。

如今，她不得不考虑白芷。

但白芷是桓墨的人。若要桓墨开口，便要让桓墨知道萧冉病重的事情。

可放眼天下，估计也只有白芷敢说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救活”这样的话。

萧挽霜找到桓墨，说出所托。

她小心地观察着桓墨的神态，发现他罕见地显得有些为难。

“桓墨，大王是我的弟弟，就算不是为了这天下考虑，我也希望他能平安。”

萧挽霜的眼中有了泪花，甚至带着哀求：“请你帮帮我。”

桓墨一时感觉萧挽霜因为自己的犹豫，说出这样的话是何等生分。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出手相助。

他真怕如萧挽霜的师父所示，他参与她的因果越多，萧国的气数便越会往上一世发展。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我即刻派人快马传信，同时也飞飞鸽传书，请白芷速来。”

萧挽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谢你，桓墨。”

她的内心也时刻因记忆中诅咒般的日子而慌乱——萧冉上一世离世的日子正在倒计时，只有十五天了

。

桓墨写好手信，差云舟去安排。

云舟前脚刚离去，萧挽霜后脚就在桓墨身旁晕了过去。多亏桓墨反应迅速，扶住了她。

桓墨慌了神，满面煞白，不顾一切地唤着彩春。

……

桓墨不自觉间走到了一处幽僻居所。

这里是萧挽霜师父所居之地。这位神仙般的道长总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似乎总是很期盼带他离开。

“若我同意与你离开，萧冉会好起来吗？”

桓墨推开道长的屋子，开门见山道。

道长不染凡尘的背影赫然立在屋内，闻声转过身来，虽未回答，但答案已然显现在他烁烁有神的眼眸里。

“萧挽霜和孩子……也会平安？”

萧挽霜体质很强，决定保胎之后饮食住行都十分注意，却几次莫名流血晕厥，大有一种大人孩子随时都会没的先兆。

他始终不愿去相信，这些都是自己带来的。

他是有多大的噩运，才会将身边人的命运连累至此？

不过，他差点忘了自己的手上曾经沾染了多少罪孽、恐惧、无辜的血。忘了他踩着多少白骨堆成的山，才攀出了那一声声惶恐的“陛下”。

“师父。”他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颓然道：“我走，往西再一千五百里……”

往西一千五百里，荒无人迹，野兽成群，他可在那终老，萧挽霜亦可善终。

这一刻，他倒是有点希望萧挽霜不要这个孩子。

希望她将来可以遇到一个很爱她的人风光再嫁，或者潇洒自在地做她的萧大将军，驰骋天下。

……

玖嵇城驻下了不一般的贵人，城里一下热闹非凡，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只是这座远离王都的小城，如今只有白日能开门做生意，晚上是要宵禁的。

一个不起眼的酒馆里来了位公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俏，恍若神仙下凡，着华服，器宇不凡——

可惜是个酒鬼。

还是个不容易喝醉的酒鬼。

老板娘蹙眉望了一眼天边红霞，看着这好看的郎君，堆着一脸假笑，客气道：“郎君啊，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近来城里是要宵禁的，小店就快打烊了，您看……”

酒鬼充耳未闻，往桌上丢下一袋子钱。

“接着上酒。”

老板娘不乐意了，叉腰怒了起来：“我说这位客官，我的意思是没酒喝了，让你赶紧走你听不见啊？”

“我付过钱了。”

桓墨抬眼一凛。

他虽没醉，但喝酒上脸，脸颊一片浅淡的红，倒可称得上“秀色可餐”。

老板娘晃了晃神，拿走那袋钱，掂了掂。

不少，别说付这一下午的酒钱，买下她这件简陋的酒馆都绰绰有余。

她将钱袋收进衣兜里，逐客令却照下：“客官请走吧，我这小店没什么好酒，以后还请您莫再光顾。”

他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虽是只身来的，但附近却隐隐有高手的气息。

那些高手约莫是他的护卫，所以才会导致从他来后，便再也没有一个顾客光顾。

得，来了尊大神，还是不能动手的那种。

多耽误她“赚快钱”呐！

桓墨讥笑道：“既没好酒，还开什么酒肆？还是说……你根本不靠卖酒赚钱！”

说着，他眼中杀意尽显，起身直取这个聒噪了一下午的女人。

女人有些武功底子，可终究敌不过桓墨，只应接了几招，就被桓墨扼住了脖颈。

“咔”——

桓墨不待他再说一个字，果断捏碎了她的脖子。

她的头失去支撑，软软地塌了下来。

云舟现身，于身侧向他禀报：“公子，公主来了。”

桓墨一惊，松开手，手中没有了气息的身体咚地一声落地。

他蓦然回头，脸上连劣酒带来的泛红之色也瞬间变为苍白。

萧挽霜独自站在夕阳的对面，离他不远不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完全陌生的桓墨，虽然瞬间收起了杀意，可眼中腥红尽燃，俨然变成了恶魔。

萧挽霜走到他身前，质问：“为何杀她？”

“因为心情不好。”

“你说什么？”萧挽霜不可置信地皱起眉眼：“你疯了吗？桓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让她继续上酒，而她忤逆了我，所以我杀她。”

“啪”——

萧挽霜一巴掌甩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