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首次汇报工作进度

1.

达米安睡觉时非常安静，安静到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原地去世了的程度。

艾斯丽甚至分不太清他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冥想……算了，不重要。

她带上乌鸦，尽可能安静地溜出了房间。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月光时不时从乌云的缝隙间探出头来，洒在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默不作声地路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走下楼梯，伸手去推门——

——一坨呼哧呼哧喘气的东西贴到了她的腿边。

艾斯丽能感觉到它潮湿的呼吸，柔软的皮毛和摆来摆去的大尾巴……是那只她见过的德牧。

“嘘。”她摸了摸大狗软乎乎的耳朵。

德牧呜咽了几声，踢踢踏踏地退开了。

2.

哥谭是个白天夜晚都很精彩的城市，至于怎么精彩就别问了。

至少当艾斯丽蹲在阴影里，看着两个混战的帮派打到最后没武器了，于是齐齐冲进最近的情趣用品店，又举着某些长长的打人很痛的东西冲出来继续互殴时，她是真的有点说不出话。

好在前不久被放出去的乌鸦此时飞了回来，在她的头顶盘旋着哇哇叫，显然是找到了目标。

“确定？”艾斯丽问道。

乌鸦用力扇了几下翅膀。

“好，”艾斯丽拉上兜帽，“那出发吧。”

3.

乌鸦向东方飞去，艾斯丽朝着高楼射出钩爪，在混乱的街道上方跃过——她还特意避开了打得最激烈的那几条街，防止偶遇夜巡的蝙蝠侠和罗宾。

她很快就落到了一个格外破旧的天台上。

有人已经早早等在那了，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毫不意外地转过了身。

“来的太慢了。”和艾斯丽穿着相似的刺客似乎非常不满。

“……怎么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艾斯丽略带无语地皱了皱眉，“以及别抱怨，我很忙。”

“忙在哪？我看你养鸟养的还不错啊。”刺客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的语调，“倒不如说你居然还在养它。”

乌鸦察觉到了刺客对它的恶意，它警觉地停在了天台的杂物堆上，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艾斯丽拉了拉兜帽：“别说无关的话题。”

“真伤人，”刺客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还以为我们算得上熟人，能聊聊天呢。”

4.

说起来有些地狱，可有时候，同一批受训的刺客确实会对彼此眼熟一点。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名字，因为名字代表着与过去世界的联结、个人的身份和独立的意志——就像艾斯丽原本也不叫艾斯丽一样。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喜欢说话，”刺客轻声道，“怎么，已经把心思放到你的主人身上了吗。”

“严格来说我们都有同一个主人，三号。”比起自证，艾斯丽选择把对方也拉下水，“你没把心思放到主人身上吗？”

……三号不说话了，表情难看得像活吞了一只大□□。

……他不说话，艾斯丽也不说话，两个刺客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直到三号先撑不住了。

“联系设

备在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扔给了艾斯丽，“发完后别忘了用你自己的设备再发一遍，明白吗。”

艾斯丽用指尖敲了敲屏幕，她不太理解三号今天为什么这么暴躁，但还是她的本职工作比较重要些。

至于她不仅得用自己的联系设备给顶头上司发报告，还得用顶头上司提前安排的刺客的设备发报告这件事……倒是很正常，经典的双重保险。

那么问题来了，艾斯丽对着屏幕沉思，她能发点什么？

5.

【……达米安在进入哥谭后表现出了非常活跃的态度……】

这是刚跳伞没多久就提刀砍人。

【……对夜翼展现出了强势且有压制力的态度，并在此之后成功进入了蝙蝠洞，见到了蝙蝠侠……】

这是刚和夜翼见面就开了对方的盒。

【……在与蝙蝠侠进行了谈话后，达米安依旧保持着训练的习惯，还借着训练的方式熟悉了韦恩庄园的外部构造……】

这是和蝙蝠侠半聊天半吵架，被勒令未经允许不能出门，于是开始带着狗晨跑。

又完善了一下结束语后，艾斯丽点击发送，看着屏幕闪烁了片刻，冒出了象征着【发送成功】的图案。

“结束了？”三号对她摊开手掌。

“结束了。”艾斯丽把设备扔给他，“我要走了。”

“对我出现在这里当联系人的事没什么感想吗？”

“……”

她回过头：“有人认为，人们在面对喜欢的对象时会下意识地用动物来比喻对方。”

“哈，”三号挑起眉，“不要告诉我，你觉得我像什么小动物……”

“我确实觉得像啊。”艾斯丽说。

三号好像懵掉了：“？”

艾斯丽面色平静：“我觉得你像头猪。”

6.

简单的言语，极致的攻击。

7.

由于浅浅打了一架的缘故，艾斯丽赶回韦恩庄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略带狼狈地穿过花园，一边拍落身上的叶片，一边爬上了达米安房间外的小阳台。

结果她刚站定，就透过玻璃和半开的窗帘看见了躺在床上，还双眼大睁的达米安。

艾斯丽：“……”

像是鬼片里转角遇到鬼的情节，真吓人。

继续站在阳台上也不是个事，她更不能现在转身跳楼重新从正门进——于是艾斯丽状似无事发生地拉开阳台门，在达米安的注视中坐回了沙发上。

达米安收回了视线，当他床头的闹钟走到五点二十时，这小孩动作矫健地下了床，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去洗漱了。

8.

如果没意外的话，今天也是当达米安刀架子的一天。

但当艾斯丽跟着达米安下楼时，小孩忽然停在了楼梯正中央，转身看着她的脸。

他本来就没艾斯丽高，艾斯丽又落后他几阶，于是这么一回头，颇有点小动物幼崽努力仰头看人类的感觉。

……艾斯丽立刻垂下了眼。

达米安无声地站在原地，就在她思考自己是不是要被砍了时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摁到了她腹部的位置。

艾斯丽本能地抖了一下，她低头望去，看到了达米安的手指正虚虚地悬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她腹部的布料居然破了。

……难道是和三号互殴时被对方的刀划开的？

达米安碰完她的腹部后依旧没说话，他把手收回去，双臂抱胸地盯着自己的仆人看了好久。

虽然艾斯丽觉得昨晚她出门时达米安就已经知道了，但在此刻，达米安应该彻底确认了自己的仆人去报告他最近的行动了。

9.

会生气吗？还是会不满呢？

艾斯丽看着脚下的台阶，想起曾经那些袭击达米安，但无一成功的刺客——血从交叠的尸体下淌出，像在地毯上开出的花。

……她感到肩膀一轻，乌鸦扑棱着翅膀起飞，一爪子扒在了达米安毫无防备的胸口，发出了咔哒咔哒的敲喙声。

达米安好像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一边继续下楼，一边把鸟从胸口摘下来，训斥它太过热情的表现。

10.

好孩子，没给你白喂饭。

11.

早餐时间的餐厅空荡荡的——这个家里的人都在上午吃早饭吗——达米安在进食完毕后继续去遛狗冥想，而艾斯丽也依旧留守厨房，给自己整了点东西吃。

她吃到第三块三明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早上好——怎么又是你？”

艾斯丽慢慢放下三明治：“……早上好。”

疑似来觅食的红头罩啧了声，他像昨天一样从冰箱里拿出了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早饭，在问过艾斯丽后开始旋风进食。

12.

“你为什么不吃阿福准备的早餐？”名声格外凶残的红头罩一边刷盘子，一边歪脑袋问身旁的艾斯丽，“别告诉我你怕他下毒。”

“我不担心他下毒，他也没理由下毒。”艾斯丽说，“我只是……不太习惯。”

“哼。”红头罩把洗好的盘子放到晾干架上，“你会后悔的，阿福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艾斯丽不经意地瞥了眼他过于饱满的胸肌：“……我食欲没你好。”

13.

送走吃饱了的红头罩后，她低头摸了摸被划开的衣服——说真的，没了达米安悬在上方的手指作为对比，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没那么苍白了。

那么问题来了，坏了的制服怎么办。

自己缝吗。

14.

好在艾斯丽还记得自己其实有独立的房间——倒不如说她完全记得，还会进去洗漱——于是她进更衣室里逛了一圈。

兜帽刺客服的艾斯丽进去了，衬衫长裤的艾斯丽出来了。

15.

说实话艾斯丽不太确定达米安会不会对她没穿工作服这件事表达出什么不满，毕竟她的顶头上司是个很不喜欢看到刺客有自己生活的人。

达米安跑步回来了。

他看了看艾斯丽。

他很冷静地去书房里等今天要带他去蝙蝠洞的布鲁斯了。

……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还是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