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花园清理大师

1.

一进房间，之前默不作声的乌鸦就像异形一样从艾斯丽的领口里钻了出来，扑棱棱地在屋内打转。

沙发，超大屏电视，小阳台上的桌椅，挂在角落里的沙袋，以及一张柔软又无害的床。

艾斯丽扫视了一圈，觉得这里看起来非常符合一个普通富人家孩子应有的卧室需求——只不过达米安不在乎这些。

小孩皱眉：“怎么没有电脑。”

艾斯丽：“……”

她沉默地打开手提箱，从内嵌的方格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便携式平板，在确认电量充足后将它递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很自然地接过了这台电子设备，艾斯丽看着他开始哒哒哒地飞速摁屏幕——疑似正在黑入哪个倒霉蛋设立的系统里——说实话，在蝙蝠侠家里光明正大地干这种事是不是太张狂了？

算了，让蝙蝠侠头疼去吧，反正她管不了。

乌鸦在结束了巡逻后落回了艾斯丽的肩膀上，这只年龄不大的小动物亲昵地用脑袋蹭起她的脸，明显对新环境没什么恐惧情绪。

……精神状态真不错，艾斯丽疲惫地想，这就是不需要上班的好处吗。

她站在沙发旁边发呆，达米安也将她和乌鸦当成了家具，非常自然地在黑进系统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将平板一扔，对着空气冷哼了一声。

他不仅冷哼，还冷笑了起来，又在笑过后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走向了远处那张柔软的床。

2.

听起来很荒谬，但是达米安准备休息了。

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所以完全没有睡意的艾斯丽：“……”

年轻就是好，想睡就睡……不对，达米安好像也没比她小多少。

年龄没比她小多少，但个头确实小了不少的孩子此时正斜靠在床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房间里那个塞得不太满的书架。

出于艾斯丽预料的是，他脱掉了那身白色刺客服，把也许是管家提前准备好的睡衣给换上了——上面的可爱小狗图案都被达米安的表情衬托出了几分杀意。

达米安理了理墨绿色的睡衣领口，漫不经心地对艾斯丽伸出一只掌心向上的手，

乌鸦高高兴兴地飞了过去，窝在了他的手心里。

达米安手一翻，乌鸦瞬间自由落体，咚的一声摔进了被子里。

……但无论是人还是鸟都没生气。

艾斯丽尽力忽视一人一鸟互盯的画面，她快步走到书架前，准备随手挑本能看的书给达米安。

3.

几秒后，飞快看完了书架上所有的书名，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本合适的睡前读物的艾斯丽：“。”

天要亡我。

4.

“随便选一本，”也许她杵在书架前的时间太长了，达米安有点不耐烦起来，“内容不重要，我更好奇父亲——或者父亲的仆人品味如何。”

他在来到哥谭前听过母亲谈起蝙蝠侠——母亲说布鲁斯·韦恩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是一个聪明的武者，也是一个能让达米安喜欢的父亲。

我能从他身上学到更多吗？达米安问道，我能变得更强吗？

当然了，母亲的眼睛像狼一样闪闪发光，但是你需要先了解他，才能从他身上学到该学的知识。

……所以达米安准备先从书架入手，考虑到他的出现较为突然，父亲也许会让仆人在房间里摆上一些他认为的，适合达米安的读物。

达米安已经准备好接受挑战了，无论是高深的辩论，还是复杂的译文他

都能解决，就像在刺客联盟里一样——

5.

《Dokidoki！青春少年们雨中相遇之日！》

他看着艾斯丽递到他面前的书，陷入了沉默。

6.

“这是什么。”达米安问道。

“这是日漫。”艾斯丽答道。

7.

这已经是艾斯丽最能拿出手的书了——天知道达米安看到书架上那些适读人群5-8岁的儿童图画书时会有什么反应，还不如给他本漫画呢。

……虽然这漫画的名字比较抽象，内容可能也是简简单单的谈恋爱，至少它的适读人群是13+。

彻底没招了的艾斯丽立在床边，等着达米安扔开，或者用武士刀劈碎这本青春气息极为浓郁的漫画书，然后被子一盖开始睡觉。

达米安伸手了。

达米安接过了书。

……达米安开始皱着眉翻书。

8.

艾斯丽大为震撼。

9.

好在达米安看了没多久就将漫画书倒扣在了床头柜上，他像一只巧克力麻薯团似的滑进了被窝里，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艾斯丽不确定这到底是看开心了还是没开心，只能当好一个工具人，默默关了灯。

达米安没动，依旧躺在原处。

……行，揣测上意成功。

……艾斯丽对窝在床脚的乌鸦招招手，对方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将喙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旁。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她睡哪？

10.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考虑到达米安的卧室里一般只有他一个活人——毕竟除了他，被派进去的全都是去要达米安命的（美名其曰锻炼警惕心）——艾斯丽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在哪睡。

首先排除床。

阳台上的躺椅看起来很好，但阳台离达米安的床有点近，艾斯丽觉得自己哪怕躺下了也会睡不着。

那么，超大屏电视前的地毯？

……不太行，万一达米安忽然醒来想做点什么，可能会觉得躺在房间中央的她有点抽象。

她看了一圈，发现沙发变成了一个最朴素也最合理的选项。

艾斯丽带着乌鸦坐到了布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确认达米安没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喊着什么Damn

you

curse

you后才尽可能无声地躺了下去。

乌鸦在她的胸口蹦蹦跳跳，两颗圆圆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

睡吧，艾斯丽摸摸它的脑袋，再不睡就没机会睡了。

乌鸦不懂，用喙啄她的扣子，显然准备玩一会再去睡觉。

唉，傻孩子。

11.

果不其然，清晨五点半，达米安起床了。

艾斯丽同步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困得睁不开眼的乌鸦迷茫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咣的砸在了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它又扑腾了一下，然后被艾斯丽一把抓到肩膀上，艰难地用爪子抓住了人类的衣服。

“走吧，”换回了刺客服的达米安拿起长刀，“练习时间开始了。”

12.

阿尔弗雷德走进厨房时，刚好和猛回头的黑发孩子，以及她肩膀上的那只乌鸦六目相对。

管家面色不改：“早上好，小姐。”

“……”黑发女孩似乎有点僵硬，“早上好。”

“我昨天晚上没见过这位朋友，”阿尔弗

雷德很自然地对那只歪脑袋的乌鸦抬了抬下巴，“我可否有幸得知它的名字？”

“……它没有名字。”

“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管家礼貌地问道，“小姐。”

女孩犹豫了一下：“艾斯丽。”

“好的，艾斯丽小姐——你在厨房里做什么呢？”

“……”

13.

其实她只是想看看厨房长什么样。

顺便再给乌鸦找点东西吃——从昨晚到现在，它几乎没怎么进食，再不喂的话她怕这鸟嘎在她肩膀上。

结果没翻几下，蝙蝠侠的管家就凭空刷新在了厨房门口——和蝙蝠侠沾点边的人是都走路不出声吗——还非常亲和地问了她的名字。

艾斯丽觉得阿尔弗雷德其实看出她有点尴尬了，但老人显然不知道她尴尬的真正原因，极为贴心地把一个装满了鸟饲料和浆果的小碗递给了她。

“不需要紧张，艾斯丽小姐。”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韦恩庄园里非常欢迎动物的到来，事实上，我想你还没见过王牌？他是只德国牧羊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了。”

管家看着艾斯丽。

艾斯丽看着他。

哗啦啦！

在寂静的厨房里，从花园传来的动静瞬间变得格外响亮，仿佛开了个混响特效。

乌鸦开始叮叮当当地啄碗，在鸟类进食和灌木被砍断的动静中，艾斯丽艰难地和阿尔弗雷德继续对视着。

“如果不介意我发问的话，”也许是意识到事态不对，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了，“达米安少爷在哪，花园里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艾斯丽：“呃…………”

14.

她一手举碗，一手举乌鸦，和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站在窗前，看达米安砍断了长颈鹿灌木的脖子。

他不仅砍，还在砍后来了个极为花哨的后空翻，借着重力和翻身的弧度将身后的小熊灌木一分为二。

叮叮叮。

这是乌鸦快乐啄碗的声音。

咚！哗啦啦！

这是动物灌木的尸体重重坠地的声音。

“他在做什么。”阿尔弗雷德喃喃道。

“在训练，”艾斯丽无力地说，“或者是想成为梦幻家园大师。”

15.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达米安一会儿。

“很好，”他说，“看来我们有了一位新园丁了。”

艾斯丽没敢说话。

16.

好在老人最后情绪稳定地收回视线，重新盯住了艾斯丽。

艾斯丽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像个展翅的不明多足生物的达米安在花园里飞来飞去。

“你看起来非常年轻。艾斯丽小姐。”阿尔弗雷德轻柔地说，“有考虑过上学的事吗？”

艾斯丽拿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17.

她想过蝙蝠侠这边有可能想先劝降待在达米安身边的她，但是没想到开口就是扫盲环节。

外界对刺客联盟的看法其实都比较正确——她指的是除了杀人技巧外几乎不会再教什么，甚至连与人正确沟通的方式都不明白——可能是出于这点，以及她不怎么说话的缘故，阿尔弗雷德才会问出这句话。

很友好，很贴心。

但问题是，艾斯丽的情况比较特殊。

18.

“……如果我说我是整个刺客联盟里网速最快的人，”她说，“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