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善良

“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

女人的问题显然已经不需要金发男人来回答了。

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采摘暗苔，而是快步跑到前方的吉普车那边，从后备箱里拽出了四把折叠椅。

四个暮光者笑了笑，很自然的坐在老手为他们立好的折叠椅上，轻松的聊起了天。

“花钱请你来不是站岗的，采集的数量不够，一分钱都拿不到。”

刚刚率先说出“暗苔”这个名词的男人嘟囔了一句。

陈彦看向他，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

但是很显然，这句话，他是说给三个新人听的。

“谢谢。”

陈彦对于对方的提醒表达了感激。

另一方面，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礼貌来拉近与这位老手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呵，多余。”

男人没搭理他，而是走到了一片人比较少的区域，开始蹲下身子采摘暗苔。

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手法相当熟练，先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铲子，接着轻轻挖开了暗苔周围的泥土，便将整根暗苔从地面里挖了出来。

仅仅入夜不到十分钟，原本荒芜的地面就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蘑菇。

陈彦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工作，而是观察着周围那些老手的采摘方式，还有他们的态度。

一个新人可能是因为担心完成不了任务，迅速的投入到了工作，坐在地上用力拽出了一根暗苔。

而看到他的表现之后，几个周围的老手不约而同了露出了嘲笑之色。

是因为觉得他笨吗？

应该不全是。

陈彦皱眉想了想，很快发现了区别。

新人拽出来的暗苔，断根了。

而老手轻轻挖出来的暗苔，是整根的。

断根的暗苔在上交任务的时候，很有可能被判定为不合格。

来到这里的，都是苦命人。

没有生活，仅有生存。

他们没有提醒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那些比他们更苦的人的笑话。

或许，他们也曾当过这个笑话。

陈彦看向四个暮光者。

他们也将目光看向那个新人，笑着窃窃私语，掩着嘴评头论足。

看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那个……”

陈彦小声对着已经开始忙碌的新人女人提醒道：“采摘暗苔，可能是要整根的。”

紧张到情绪波动极大的女人原本已经快将暗苔拽出来了

，听到陈彦的话后茫然的抬头。

然而，回应陈彦的，却并不是感谢。

“你不也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人家的要求是什么？”

暮光者让新人出列的时候，走了两个人，只剩三个。

互相之间，很好记的。

如果是个老手提醒她，她或许会感谢。

可同样是新人……

凭什么来指导我？

陈彦稍稍一怔，却没有回应女人，更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同为新人，能提醒一句，已经是陈彦最大限度的善意。

转过身，陈彦来到比较中心的位置，蹲下身子开始尝试着采摘暗苔。

而之前那个提醒过他的老手，在采出一根暗苔后，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他妈挺善良。”

语气里，满是不屑。

另一边的陈彦终于成功的采摘下第一根暗苔。

这看似蘑菇的东西，很冰冷，很湿滑。

拿在手里，就好像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块。

到目前为止，陈彦依旧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他想过可能是一种食物，可问题是，入夜后生长出来的食物……

会有人敢吃吗？

而且，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来采集的东西，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此时的他倒是明白了，金发男人在出发之前为什么会提醒他们不要好奇。

就这样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陈彦已经采摘到三根暗苔了。

这速度并不算快，主要也是因为他的手法并不熟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他在采摘的过程中，会忍不住看向照耀器范围外的黑暗。

他之所以选择中心位置，就是因为这里距离黑暗比较远。

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哪怕此时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就在刚刚，陈彦眼前的一片黑暗，似乎荡起了一层波纹。

由下至上，如同竖立起来的海浪。

只是幅度并不大，如果不是陈彦刚好抬头，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变化。

而对于第一次直面黑暗的他来说，仅仅是这么一点点的异象，便足以让他的头皮发麻了。

“报告。”

陈彦几乎是本能的看向暮光者，同时手指指向了刚刚他看到变化的位置。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缘由，那边的金发男人便微微皱眉。

“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记得吗？”

陈彦想到了他之前说的第三条，立

刻便闭上了嘴。

细微的变化，会让他风声鹤唳。

但是对于暮光者来说，却早已司空见惯了。

幸运的是，这种变化，虽然断断续续的出现了一夜，但却没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情况出现。

早上六点。

陈彦疲惫的坐在地上，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全都是不顾形象的随便找个地方或坐或躺。

地面上的暗苔已经被采集的相当干净，而在朝阳升起的瞬间，那些被挖掘过的痕迹也随着黑暗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军用卡车里堆积着大量暗苔，陈彦甚至觉得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撤掉照耀器的工作依旧需要八个人。

陈彦因为太累了而没那么果断，又错失了这个额外赚钱的机会。

不过，有八百块，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回到车上的众人全都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等到抵达市内，结算好工资，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陈彦也是近乎虚脱的状态，身上衣服黏腻的让他很不舒服。

“观察力还挺强的。”

他并没有注意到，昨天在广场上跟他打过招呼的霍魁就坐在他的旁边：“有兴趣跟着我干吗？”

他的话很直接。

但是陈彦却不知道“跟着他干”意味着什么。

通过这一晚的观察，他看得出做这种夜采的工作，其实不需要抱团。

各干各的就可以了。

“那女的，今天最多能拿到二百块钱。”

霍魁点了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你的判断力不错，断根的暗苔，不值钱。”

陈彦皱起眉头。

他当然确定自己没猜错。

但是有一点，他确实不理解。

“暮光者为什么没有提醒她？毕竟这份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采集更多合格的暗苔，不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霍魁不由笑了。

“暗苔的需求量，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大。”

霍魁将脖子搭在椅背上，叼着烟，扬着头：“一场晚宴而已，哪吃得了这么多蘑菇？”

陈彦愣了。

“对了，你应该不知道，最近光源为什么涨价了吧？”

霍魁侧过头，笑容中，满是嘲弄。

“我们市长大人的千金，今天过生日。”

“今晚，小公主要办一场生日晚宴。”

“晚宴耶……”

“你猜猜，那得消耗多少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