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台阶就要下

姜斌因为现在是被调查的状态，所以不能私自离开酒店。

唐晟封带在秦念直接回家。

“刚刚和苏易凡说了什么？”唐晟封递了杯水给秦念，然后坐在秦念身边问道。

晋军逼宫，宫女和太监俨然忘了他们低贱的身份，将琉璃宫能带走的珍贵物什都据为己有，行色匆匆从我身边逃离。

不是没看见，只是这深深庭院，深闱高墙已不能让其安身，离开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向来低贱，性命也全然不值钱，但是这个时候，谁能阻止他们离开？国将不复，民不聊生，但总有人选择苟且偷生。

我斜靠在窗棂上，遥遥望向宫门，良久，那里都没有出现我期待的身影。整个琉璃宫已经没有半个人影，殿门门外的世界还是锣鼓喧天，一鼓作气，晋军的战鼓，擂响了整个后燕皇宫。

我突然想起我的母后，那个美丽冷清的女子。她向来不喜欢我，从未正眼瞧我一瞧，但是她深受父皇喜爱，即便我是整个后燕最珍贵公主，她唯一的女儿，她也不喜欢我。

父皇每次看向她的眼神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深情而又悲伤，我努力的想要想起父皇的模样，却愈渐模糊。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去保护父皇深爱的女人。

乾宁宫和琉璃宫一样，已无半个人影，我走进内殿就看见我的母后，一身雪白羽衣躺在地上，暗红的血液在她的宫装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浴血的玫瑰。

美的心惊。

母后是美丽的，姬家女子，向来倾国倾城，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存在。

但是父皇是大情圣，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她还有些许生气，我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我。

她绝美的脸上，流下冷清的眼泪。嘴微微合了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从未看见她哭，我也嘴角抽动几许，依然一言未有。

我一直看着她，就如她望向我一样。良久，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手也不受控制的跌落在身侧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失去了她。可是我还来不及哭，就笑了出声。

大燕国在百年前都已经被晋军灭亡了，可是她还沉醉在那可笑的仇恨里。母后是大燕姬氏后裔，大燕国灭亡了，然后后燕灭亡了。

她有那么多的骄傲和仇恨，她不偷生。

所以她抛弃了我和我的父皇。

我看着她的身体变冷，然后脸上的神情定格成一种漠然和绝望。我对那一幕的情节印象深刻。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给我的模样。

父皇就是这个时候来到的，他看着死去的母后，沉默的走到我的面前。

父皇是冷静的，也是威严的。他扬手给了我一巴掌。他说：你怎么忍心看着她死。

是啊，我看着母后死的。

其实母后她的伤口不深，如果我要救她一定可以的。因为我是整个后燕，医术最好的人。我四岁离宫，江湖飘荡，归来时，一身医术天下无敌。

可我只是看着血染透她的衣裳，在上面渲染盛开成一朵，像是开到荼靡的花朵。我只是看着她死了，我没有救她。因为她对我说：，对不起。

我没有想要原谅她，所以，我为什么要救她？是她先放弃我和父皇的。

我四岁离宫，母后我送走的。当时我哭的那么大声，她一转身，就将我隔在宫墙之外。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她的。是的，我恨她。恨她让我和我最爱的父皇分离。

我那么爱我的父皇，可是我父皇最爱的，只是我的母亲。

天下人都说慕容家的人荒淫无耻，我有个叫慕容熙的叔父，对死去的苻皇后奸，尸、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在付皇后下葬之时。

可是就是这样被人耻笑的慕容家，居然出了一个像我的父皇如此专情的人。我的父皇的一生，只有我母后一个女子。父皇说，母亲姬氏，就是他该用一辈子去珍惜的女子。

可是父皇如此深情，注定被辜负。母后的心里，只有那一分亡国耻辱，我和父皇什么都不是。

所

以我不救她。

父皇打我，我也没有怪他。因为我知道，他只是爱她。

父皇的将母后的尸体抱起，对我说：琉璃，走吧。父皇带你离开。

我看着父皇抱着母后的时候，脸上的悲戚，我的心开始拉扯的疼。他才三十的出头，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神和神态，都有掩饰不住的苍老。

我心疼这样的父皇。

父皇的近卫将母后的床板下的密道打开，父皇说，从这里，我们都能离开。

我就想，离开吧，离开吧，以后都不要纷争了。以后就和我的父皇，过着平凡的生活。

可在密道合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慕容德。

慕容德是我的哥哥，是我叔叔慕容熙亡国后，就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男子。是我在宫外漂泊的日子里的，唯一陪着我的男子。

所以，当国破家亡的时候，我看见他，就如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他只是在一片狼藉的宫殿里，喊着我的名字，我就不顾一切的跳了出去。

可是，我不顾一切奔赴他的同时，我听见父皇的低吼。我转个身，就看见躺在冰冷地上的父皇，以及插在他胸口的短剑。

我从慕容德的身边退回到父皇的身边。我终于哭了，我的父皇终于因为我而死。

我很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断言，父皇命中注定无女，如有，早晚会因为她而死。

所以我的母后才会将我送出宫去，我一直以为那是算命先生的胡言乱语，我以为是我母后的不疼爱。所以我记恨了她那么多年。可是当父皇也受伤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而现在我可能还会失去一个。

“父皇，你也不要璃儿了么？”

我撕开父皇的衣服，想要给他的伤口止血。可是伤口周围皮肤出现的青紫，和那特殊的味道，我便知道剑上猝了毒，还是那无人可解的红花香。

父皇开始吐血，而我只能将他抱紧，然后泪流满面。原来我的医术，还是不能救我最爱的人，即使我是天下医术最好的人。

“璃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父皇左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右手却在衣袍间拿出了玉玺，“阿德，我把璃儿交给你了，破败的后燕也给你，只要你护她安好。”

父皇还是没有力气将手上的玉玺交给慕容德，就断了呼吸。

（二）人心难测墨成霜

我坐在地上，抱着父皇的尸体。看着天边出现的云霞，暗红而又深沉。我就抱着父皇，哼着小时候父皇经常给我唱的歌谣。

慕容德过来拉着我说：“璃儿，离开吧，我们去广固城，我们重新建立你父皇的国家。”

我抬头望向他，他一身白衣，发丝一些凌乱，可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好像门外的杀戮都与他无关。然后，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满眼的关怀和柔情。

我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我知道，他会带我离开。

父皇和母后的尸体我都没有带走，慕容德说，路途遥远，对死者不好。所以我只是将父皇的尸体放进密道，就在母后的旁边，然后合上了机关。我希望他们从此不再被人打扰。

慕容德果真带我离开了那充满杀怒的平都城。

广固城地处边境，属于蛮荒之地。虽然我的国民过的很艰难，但是这里是战乱最少的地方。而慕容德真的像父皇说的那样，努力的重建后燕。但是我们的兵力财力有限，他做的很幸苦。

到广固城的第二年，我十六岁。慕容德娶我为妻。盛典前一夜，慕容德说：”琉璃，我会护你安好。“

盛典上的我，穿的是母后为我准备的嫁衣。逃出来的老嬷嬷给拿给我的。拿到那喜庆的衣服，我在广固城的城墙上，哭了很久。

血红的颜色，盛开的牡丹，和至高无上的凤冠。

老嬷嬷牵着我走了很久，才走到慕容德的面前。因为盖头遮住了视线，我看不到慕容德的样子。可是，我能想到，他的脸上一定有和喜服一样的飞扬的色彩。

虽然后燕只是一个小政权王国，但是，邦交来贺的却

也不少。

东晋刘太尉来贺，居然给了两座城池。但是要的回礼居然是要我陪他一夜春宵。

他的要求荒唐，我的臣民虽气愤，他们却掩盖不住对我的同情和嘲笑。

我应该是后燕尊贵的王后，一个小小的太尉，他居然是要后燕的王后陪睡。

这是莫大的羞辱。对后燕，对我，都是。

我揭下我的盖头，惊恐的望向慕容德。可是慕容德看都没有看我，他的脸果真是兴奋之色，问刘太尉：“好处呢？”

“我保证五年之内不会有人侵犯后燕。”

“是么，那你就拿去吧！”慕容德始终没有看我一眼，他就微笑的决定了我的命运。我拉扯下头上的凤冠，跑出了大殿，我没有吵闹，也没有哭泣，他不能护我安好。我也不想去责怪他。我本来就是罪孽深重的人，我曾经看着我的母后死在我的面前。

很多人都说我是冷血的。我不解释。我默认了他们眼中的那个我。可这个时候，我不想留在那里。那里是我的婚礼，可是我的夫君却将我让给了一个年过五旬的人。

可是就算我跑的再快，我还是听见慕容德说，“本来就是看她还有一点姿色才留下她的，不然，在我得到后燕的时候，她就该死。”

原来，真相是这个样子。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他的人马假扮晋军逼宫，就是想杀死父皇后得到他的江山。救我，不过是为了更加容易的坐稳江山，一安民心。

可是现在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后，他就弃之不及。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升起的炊烟。我才知道，母亲以前让我当一个平凡的人，多好。

我又想起母后死去的绝望表情，我在想，如果我跳下去，身体里的血液会不会像母亲的一样，开出美丽的花朵。我还没有想完，佐伊凌出现在我的身边。

他是父亲最年轻的近卫。可是，他并不得父皇的信任。

佐伊凌说：“公主，我可以带你离开。”

我刚转过头，想分辨佐伊凌话的真假，可是他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看见慕容德朝我走来。他停在我的面前，我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用我衣袖间的藏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我果然是狠毒的，我容忍不了他的背叛，我开始是想杀了他的，可是落手的时候，还是轻了力道。

可是慕容德动都没有动，他说“璃儿，我刚刚说的话，都是骗刘明洋那个老匹夫的，刚刚大堂内，混了无数的暗卫，都是他的人，来者不善。可是他看见你的美色，贪图得到。所以，我只有将计就计，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心，清理掉他的人后才来找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松开手上的刀，我颤抖的看向他，“是真的吗？”

他只是对我笑，然后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

我原谅了他，我愿意去相信他说的所有的话。我随他回了卢燕宫，包扎了他的伤口，然后喝了我们的合卺酒。

他轻轻的吻我，轻轻的退去我的衣裳。我问：“德，以后你都会护我安好么？”

他只是笑，笑得邪恶而又放荡，他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急切的吻向我的身体。但是我却越来越觉得身体变得沉重。

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看向身边的人，和陌生的房间。我只是冷静的穿好衣服离开。我回到卢燕宫，看见正在看书的慕容德。

“现在，放我离开吧。”

“慕容琉璃，我不会放你走的。”慕容德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我的面前。

“你父亲叛乱的时候，亲手将自己亲哥哥，我才九岁，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切。那是我的父王啊。我发誓，我一定会报仇的。”

“可是，现在，我的仇恨还没有熄灭，你怎么能离开？”

原来，在我离开的那么多年里，发生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国家，没有了亲人，连我最奢望的爱的破粹了。

我知道慕容德不会放我离开，他的瞳孔里的愤怒可是灼伤人。我忍不住的想要逃离。

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