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人是鬼还是魔

2019年2月10日，我平安无恙的回到了家里，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2月12日，我开始上班，每天需要从楼下的地铁站，赶40分钟通勤，去到上班的工业区。

我的工作，是一名采购助理，公司是做汽车零配件的，主要客户是福特。

18年10月起，福特跳楼式减产，我们公司，勉强撑到了年底。

19年开工第一天，就是开大会，听老总在上边诉苦水。

最后，大会结束时，来了一个上三休四的决定，休假的两天工作日，作为无薪日。

“安宁，你说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垮了？”

坐在我旁边的米娜，连人带椅子，滑到了我的耳旁，小声的问道。

“应该不至于吧，不是接了几个日系车的订单吗？”

我偷瞄了一眼，正黑着脸讲电话的部长，附在米娜耳边，回答了她。

“安宁，你要不要也辞职啊？”

米娜划开手机的微信群，给我看同事群里的刷屏，这个群是米娜创建的，里边全是公司的同事。

群里讨论的最激烈的，就是关于三月，上四休三，调整工资，无法负担起家庭开支的问题。

“我年底才买的车，每个月要还5000块，公司这样，我还是辞职吧！”

米娜看我没有反应，就收起了手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抱着手机发消息。

要不要离职啊？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的房租是半年一付，过年回来上班后，全身上下只有300块钱了，要是公司三月真的执行了上四休三，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吃泡面？

而且，上四休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万一拖到了6月，那我岂不是要睡大街？

“采购部的人，都跟我到小会议室里，我们部门单独开一个小会！”

部长挂断电话后，把我们部门的8个人，全都聚集了起来。

首先，部长肯定了我们为公司做的付出，替公司向我们表示感谢。

其次，我们每个人，都是部门不可或缺的个体。

最后，公司这项决定只是暂时的，我们应该团结一致，跟公司共渡难关。

总结来说就是公司需要你们，你们不能忘恩负义，在公司陷入困难的时候，转身就走。

“未来三个月，我不希望接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递上来的辞职申请函，明白了吗？”

最后这句话，简直就是威胁。

“这是要逼着我去买彩票，求中奖吗？”

终于熬到了下班，在去地铁站的路上，米娜跟我抱怨了一路。

“要不，我们休息的时候，去找些兼职来做吧？”

缩减工资，还不让辞职，这要是再不出去打零工，那真的是要成乞丐了。

“我还是去买彩票吧！”

米娜摇了摇头，跟我挥手告别。

回到了自己住的区域后，我没有回家，反而是去了商城负一楼的沃尔玛超市，打算趁着新年做活动，多买些泡面囤在家里。

在沃尔玛超市入口处的斜对面，放着一台自助彩票贩卖机。

买彩票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刚好有10块钱，要不要试一试呢？

贩卖机前，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瘦瘦的，穿着一身

黑色的棉衣棉裤，低着头，呆呆的站在那里。

10块钱，可以买4包2.5块钱的泡面，也是一笔巨款了，还是不了吧？

我的脚步，晃到了贩卖机前，又收了回来。

“你要买彩票吗？”

是那个女孩，她扯住了我的衣角，声音很沙哑的说着话。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

我立马否认。

“你可以借给我10块钱吗？我明天还你！”

女孩抬起了头，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两个眼珠子往外凸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是学生吗？”

我有些猜不透，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借给我10块钱吧，我知道你有！”

她拉着我的袖子不撒手：

“只要你借给我，我可以还给你1000块钱！”

“好吧，我借给你！”

看着她瘦弱的身形，我的同情心开始泛滥，把刚摸到的10块钱，都递给了她。

“给你，明天去彩票中心拿钱！”

女孩把我给的10块钱，全都塞进了贩卖机里，然后把贩卖机吐出来的那张彩票，塞到了我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拿着那张用我的钱买来的彩票，转身进了沃尔玛超市。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米娜真的买了彩票。

10点钟开奖的时候，她事情都不做了，直接把那一沓彩票，都拿出来核对。

“安宁，我竟然1分钱都没有中到！”

米娜哭丧着一张脸，连人带椅子，凑到了我身边。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啊，你往后，不要再买了！”

我安慰她，彩票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低概率事件。

“白日梦还是要做一做的，万一我中了呢？”

米娜不死心，握紧拳头恨恨的说着：

“100块钱的彩票啊，你让我中1000块钱也行啊！”

我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想着这些啊！

“对了，我昨天也买了一张彩票！”

说到彩票，我拿出了昨晚的那张，递给了米娜：

“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中奖？”

米娜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票券，飞奔回自己的座位，对着中奖的号码，一一查看。

“要是中奖了，我分你一半！”

看她这么入迷，我不禁笑了。

“中了，真的中了！安宁，你是什么神仙运气啊！”

米娜激动的拿着手机到了我的面前，指着那一串中奖号码：

“1000块钱呢！”

“真的是1000块钱吗？”

我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你说过的，分我一半哈！”

米娜抱着我又蹦又跳的，坐在我们对面的部长，很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说好了，一半啊！”

米娜抽回她被我抱在手里的手机，在我耳边轻轻的提醒着。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的话，我明天还给你1000块钱。

这就是她说的那1000块钱吗？

下班后，我又到了超市的入口处，那个女孩，果然还在那里。

“1000块钱拿到了吗？”

我一靠近，她就抬起了头，看着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号码会中奖啊！”

我有些激动，从口袋里拿出了500块钱，还有500块钱，我分给了米娜。

“我一直都知道！”

女孩歪头看着我，她那双突出的眼睛，开始露出光芒。

“我请你吃饭吧？”

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谢了，我拉着她就往外边走，边走边说：

“我知道有一家砂锅串串，特别好吃，他们家初六就开门了！”

女孩没有反对，任由我拉着她，到了那家店里。

店里的人不多，加上我们这桌，也才4桌，点好了汤底跟味碟后，我就去拿串串去了。

“我不饿，你吃吧！”

女孩没有动筷子，在我要把串串递到她碗里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不吃吗？我有些诧异，再三询问，得到的答案，还是如此。

“那我等下请你喝奶茶吧！”

既然不吃串串，那喝杯奶茶，总该是可以了吧！

结账的时候，老板少收了我7块钱。

“老板，你是不是少算了7块？”

我经常在他家吃串串，价格我都记得。

“虽然你要了两份味碟，可只有你一个人，那一份味碟，我就不收钱了！”

老板认得我，他这么一说，我也就没再计较了。

这顿饭，确实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吃，那个女孩，一口也没动过。

出了砂锅串串店，我拉着她，到了旁边的美食街，在一点点奶茶店，点了两杯珍珠奶茶。

那个女孩，一直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低着头，一动不动，就像是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一样。

“给你！”

我把打包好的奶茶，递了一杯给她。

“我不渴！”

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我递过来的奶茶。

“我买都买了，你就拿着吧！”

美食城里的人不多，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少女看了过来。

“我不渴，你喝吧！”

女孩摇了摇头，依旧是拒绝。

我有些生气了，请你吃饭你不吃，请喝奶茶也不喝，既然都不要，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还跟过来呢？

“喂——”

旁边的贝雷帽少女，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我身后走过，我听到她的抱怨：

“你怎么还没来？”

“我旁边有个女的，对着空气说话送奶茶，还怪吓人的！”

对着空气？

我环顾四周，发现她的周围，只有我了。

美食城的墙面上贴着黑色的瓷砖，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人的影子。越过面前人的脸，我看到了她背后的那面墙。

只有我一个人，举着一杯奶茶，傻乎乎的站在那里。

“虽然你要了两份味碟，可只有你一个人，那一份味碟，我就不收钱了！”

我想起串串店老板的话，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了？”

女孩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啪——

手里的奶茶全都掉在了地上，我头也不回的，拔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