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乱世

五代十国，乾坤板荡，中原逐鹿，藩镇割据如棋布星罗。江淮之地介乎后周与南唐之间，兵祸连年，民不聊生，朝廷法令难及乡野，江湖势力便趁势而起，或啸聚山林自保，或割据一方称雄，其中最具声势者，莫过于江北青云盟与江南黑石寨。

青云盟起于淮河之北，首领萧惊鸿，年方三十五，佩剑名“逐光”，剑法承自晚唐隐世剑派，轻灵飘逸却藏雷霆之力。萧惊鸿本是书香门第之后，唐末战乱家破人亡，得剑师所救，学成后于淮北聚众立盟，以“护民、安境、守义”为训，盟中弟子多是流民、义士，不劫良善，专抗乱兵、诛匪寇，数年之间，淮北数县皆仰青云盟庇护，百姓敬其为“萧盟主”。

黑石寨踞江南采石矶之险，首领墨千城，年三十有七，使一柄玄铁重刀，刀重四十八斤，刀法刚猛霸道，开山裂石不在话下。墨千城出身绿林，少时混迹江湖，见惯弱肉强食，便笃信“强权即公理”，他率部占据采石矶后，控扼长江水道，垄断南北盐铁之利，麾下寨众皆是悍勇亡命之徒，虽亦抗官兵，却也时常劫掠过往商旅，所获财货一半充作寨用，一半分予部众，江南江湖人畏其威，称其为“墨寨主”。

江淮地界，本是两不管之地，青云盟守江北，黑石寨据江南，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三载有余。然近年南唐苛捐日重，江南百姓不堪其苦，多有渡江投淮北青云盟者，黑石寨却视流民为丁壮之源，屡屡遣人于长江渡口截杀流民，抢夺青壮充作寨卒。起初萧惊鸿只遣人护送流民渡江，未曾与黑石寨正面冲突，可墨千城得寸进尺，竟于周显德三年秋，遣副手雷虎率三百寨众，渡江奇袭青云盟下辖的涡口分舵，杀分舵主，焚舵寨，劫走存粮二十余石。

消息传至青云盟总舵——淮北相城，盟中弟子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要渡江讨还血债。

相城青云盟总舵，议事堂内，烛火通明。萧惊鸿一袭素色长衫，腰悬逐光剑，负手立于堂前，望着堂下数十名盟中骨干，神色沉静。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几分忧色，并非惧战，而是深知乱世之中，江湖火拼只会让江淮百姓更添苦难。

“盟主，黑石寨欺人太甚！涡口分舵三十余兄弟惨死，此仇不报，盟中威信何在！”左护法秦山按剑而立，声如洪钟，他是行伍出身，性子最是刚烈。

“秦护法所言极是，”又一弟子高声道，“墨千城狼子野心，此次袭我涡口，绝非一时兴起，定是想染指江北盐道，若不遏制，他日必成大患！”

堂下议论纷纷，主战之声此起彼伏。萧惊鸿抬手压了压，堂内立时安静下来。“诸位，”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墨千城截流民、袭分舵，罪无可恕，此仇必报。但渡江作战，需虑及三点：其一，采石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黑石寨经营数年，寨防坚固；其二，南唐官兵虽弱，却紧盯黑石寨，我等渡江，恐遭官兵与黑石寨两面夹击；其三，江淮百姓本就流离，若我盟与黑石寨大战，江北必乱，乱兵趁虚而入，百姓又将遭殃。”

“那盟主之意是？”秦山急问。

萧惊鸿转过身，目光坚定：“墨千城恃勇而骄，我修书一封，约其于采石矶江面的断云渡决战，一对一，决胜负，定江淮江湖格局。我胜，则墨千城需归还涡口被劫粮草，遣还掳走青壮，日后不得再截杀流民；他胜，则我青云盟退出长江北岸渡口，永不干涉黑石寨行事。”

此言一出，堂内皆惊。秦山急声道：“盟主不可！墨千城刀法霸道，且力大无穷，一对一决战，您胜算难料！不如我等率精锐渡江，以众击寡，稳操胜券！”

“秦护法，”萧惊鸿摇头，“青云盟立盟之本是护民，而非争强好胜。以众击寡，纵使胜了，亦是江湖笑谈，且必致黑石寨拼死反扑，死伤惨重，累及无辜。我与墨千城，一北一南，皆是江湖首领，这恩怨，当由首领了断。”

众人见萧惊鸿意已决，不再多劝，只纷纷请命随行，以防黑石寨耍诈。萧惊鸿应允，令秦山率五十精锐弟子，乘船渡江，于采石矶南岸十里外待命，自己则只带贴身弟子苏砚，携战书，乘一叶扁舟，往江南采石矶而去。

苏砚年方十八，剑法初成，性子沉稳，是萧惊鸿亲传弟子，他扶着船舷，望着滔滔江水，低声道：“师父，墨千城为人狡诈，恐其不守约定，暗中设伏。”

萧惊鸿望着江南连绵的山峦，轻声道：“乱世之中，信义值千金，亦或分文不值。但我若不信，便与墨千城无异了。且他自负武功盖世，定然不屑于设伏，他要的，是光明正大赢我，让江淮江湖尽服其威。”

扁舟顺流而下，一日后抵达采石矶渡口。渡口处早已停着数艘快船，黑石寨寨卒个个黑衣劲装，腰佩短刀，神色悍戾，见萧惊鸿师徒上岸，并未为难，只引着二人往黑石寨而去。

采石矶山势陡峭，黑石寨便依山而建，寨墙皆是巨石垒砌，高两丈有余，寨门上方悬着一块黑木牌匾，书“黑石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霸道之气。寨门前，立着一人，身材魁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伤疤，正是黑石寨副手雷虎，他双手抱胸，眼神不善地盯着萧惊鸿：“萧盟主好大的胆子，竟敢单人匹马闯我黑石寨。”

萧惊鸿神色淡然：“我来赴约，非来闯寨。烦请雷寨主通报墨寨主，萧惊鸿已至。”

雷虎冷哼一声，却也不敢怠慢，转身入寨通报。不多时，寨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墨千城缓步走出，他身材高大，一袭黑袍，肩宽背厚，手中提着那柄玄铁重刀，刀身黝黑，不见锋芒，却透着慑人的威压。他面容刚毅，颌下有短须，眼神如鹰隼，扫过萧惊鸿，哈哈大笑：“萧盟主果然是条汉子，敢应我之约，孤身前来！”

“墨寨主既接我战书，想必也愿守决战之约。”萧惊鸿道。

“自然，”墨千城收了笑声，神色一沉，“萧盟主，你我同是江湖首领，各踞一方，本无仇怨。但你青云盟收容江南流民，断我寨中丁壮之源，又屡屡坏我盐道生意，今日决战，便是要分个高下，定个规矩！”

“墨寨主错了，”萧惊鸿摇头，“流民皆是百姓，求生而已，非你我私产。你截杀流民，袭我分舵，才是今日祸端之源。断云渡决战，我若胜，只求你归还粮草、放还青壮，日后保流民渡江之路畅通；你若胜，青云盟退守淮北，绝不干涉你黑石寨之事。”

墨千城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好！痛快！三日后，断云渡，我与你一对一，生死各安天命，旁人不得插手！”

约定既定，萧惊鸿师徒并未在黑石寨久留，告辞后返回江北，秦山等人见萧惊鸿平安归来，皆是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筹备决战之事，苏砚则每日陪萧惊鸿练剑，打磨招式，以待三日后之战。

而黑石寨中，雷虎却对墨千城道：“寨主，萧惊鸿剑法高强，逐光剑更是利器，一对一决战，您未必有十足把握，不如我暗中遣人于断云渡设伏，届时若寨主缠斗不下，我等便杀出，斩了萧惊鸿，一举荡平青云盟！”

墨千城闻言，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雷虎，我墨千城虽出身绿林，却也讲江湖规矩！约好一对一决战，便绝不能耍诈！他日传出去，我黑石寨颜面何存？再者，萧惊鸿敢孤身赴约，我若设伏，反倒落了下乘！我要凭这柄刀，光明正大地赢他，让江淮江湖无人再敢小觑我黑石寨！”

雷虎不敢再言，只得退下，心中却仍有不甘，暗中吩咐心腹，届时于断云渡附近埋伏，以备不时之需。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决战之日，天朗气清，长江江面风平浪静，断云渡位于采石矶下游三里处，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是天然的决战之地。

清晨时分，萧惊鸿一袭白衫，腰悬逐光剑，乘扁舟至断云渡，秦山率五十青云盟弟子于江北岸列阵，遥遥相望，不越雷池。墨千城则黑袍裹身，提玄铁重刀，乘快船而来，雷虎率三百黑石寨众于江南岸驻守，个个严阵以待。

江面上，两舟相距数丈，萧惊鸿与墨千城立于船头，四目相对，空气中已弥漫着浓烈的战意。

“萧盟主，请！”墨千城一声大喝，纵身跃出快船，身形如铁塔般落在江面事先备好的一块巨型礁石上，玄铁重刀往礁石上一立，石屑飞溅。

萧惊鸿亦身形一晃，如轻燕掠水，稳稳落在另一块礁石上，距墨千城不过三丈之遥。他抬手握住逐光剑剑柄，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剑鸣。

“墨寨主，出手吧。”

话音未落，墨千城已一声怒喝，双手握玄铁重刀，纵身跃起，刀身带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劈向萧惊鸿，刀风呼啸，竟将江面激起数道水花。这一刀势大力沉，是黑石寨刀法的起手式“开山裂石”，寻常武者若被劈中，定然筋断骨裂。

萧惊鸿神色不变，脚步轻移，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刀锋，同时逐光剑出鞘，剑光如一道流光，直刺墨千城肋下，剑招轻灵，却快如闪电，正是青云盟剑法“逐光十三式”中的“流光刺”。

墨千城见状，手腕一转，重刀回撩，格开逐光剑，“铛”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萧惊鸿只觉手臂微麻，暗叹墨千城内力雄浑。墨千城则心中一惊，萧惊鸿看似文弱，剑上力道却不容小觑，且出剑速度远超预料。

二人你来我往，在江面礁石上激战起来。墨千城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势大力沉，刀风席卷江面，水花四溅，礁石上石屑纷飞；萧惊鸿的剑法则轻灵飘逸，避实击虚，逐光剑剑光流转，如影随形，专挑墨千城刀法破绽之处刺去。

岸上，青云盟与黑石寨众人皆屏息凝神，望着江面激战的二人。秦山手心冒汗，苏砚则紧握着佩剑，目光紧紧盯着师父的身影。雷虎则眯着眼，手按腰间短刀，心中盘算着何时出手。

激战五十余合，二人各未分胜负。墨千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本是力战型武者，耐力虽强，却也忌惮萧惊鸿剑法灵动，久拖下去，恐于己不利。他一声大喝，招式突变，刀法愈发刚猛，刀刀不离萧惊鸿要害，竟是黑石寨绝学“黑风刀法”，刀势如狂风骤雨，笼罩萧惊鸿周身。

萧惊鸿见墨千城变招，不敢大意，逐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罩，护住周身，同时寻机反击。只见他身形飘忽，在刀风之中穿梭，如闲庭信步，突然剑光一闪，剑招陡变，凌厉无比，直刺墨千城左肩，正是逐光十三式的杀招“星落”。

墨千城猝不及防，左肩被剑尖划破，鲜血瞬间渗出黑袍。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重刀横扫，萧惊鸿只得收剑闪避，墨千城趁机欺身而上，重刀劈向萧惊鸿头顶，这一刀用尽全身力气，势要一击必杀。

萧惊鸿临危不乱，双脚在礁石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避开重刀，同时逐光剑自上而下，刺向墨千城头顶百会穴。墨千城见状，急忙后仰，剑刃擦着他的发髻掠过，削落数缕黑发。

二人落地，皆是气喘吁吁，墨千城左肩伤口隐隐作痛，萧惊鸿则气息微乱。方才一击，皆是险之又险。

墨千城抹去额头汗水，望着萧惊鸿，眼中竟多了几分敬佩：“萧盟主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墨某佩服！”

萧惊鸿微微颔首：“墨寨主刀法刚猛，萧某亦不敢轻视。”

话音刚落，墨千城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江南岸，厉声喝道：“雷虎！你敢抗命！”

萧惊鸿亦转头望去，只见江南岸黑石寨阵中，数十名黑衣寨卒竟乘船渡江，直奔断云渡而来，为首者正是雷虎！

“寨主，机不可失！今日务必斩了萧惊鸿！”雷虎高声喊道，数十艘小船如箭一般驶来。

秦山见状，亦怒喝一声：“墨千城！你竟敢背信弃义！”说罢便要率青云盟弟子渡江支援。

“秦护法，止步！”萧惊鸿高声喝止，“我与墨寨主的决战，旁人不得插手！”

随即他望向墨千城，沉声道：“墨寨主，这便是你说的江湖规矩？”

墨千城面色铁青，怒火中烧，他本欲光明正大赢萧惊鸿，却不料雷虎暗中设伏，坏他名声。他厉声对雷虎喝道：“滚回去！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可雷虎已然渡江，哪里肯退，反而加快速度，喊道：“寨主，事已至此，何必再讲虚名！杀了萧惊鸿，江北便是我黑石寨的天下！”

眼看雷虎等人即将抵达礁石附近，萧惊鸿眉头一皱，逐光剑横于胸前，已然做好迎战准备。墨千城见状，心中愧疚，又怒又急，对萧惊鸿道：“萧盟主，此事绝非我本意！今日我墨千城以刀立誓，定护你周全，斩此背信弃义之徒！”

说罢，墨千城提刀转身，望着驶来的小船，一声怒喝，纵身跃出，玄铁重刀劈出，刀风凌厉，竟将最前一艘小船劈成两半，船上寨卒纷纷落水。

雷虎见状，又惊又怒：“寨主！你疯了！”

墨千城怒不可遏：“我墨千城宁输不输名声！你敢坏我规矩，今日必死！”他身形如电，在江面小船上腾跃，玄铁重刀所到之处，寨卒非死即伤，黑石寨众人大惊，不知寨主为何突然反戈。

萧惊鸿立于礁石上，见墨千城斩杀叛卒，心中微动。乱世江湖，重利轻义者多，墨千城虽行事霸道，却尚有底线，这份磊落，实属难得。

雷虎见墨千城动真格，心知不妙，转身便要逃，却被墨千城追上，一刀劈中后背，雷虎惨叫一声，坠入江中，转瞬便没了踪影。其余寨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逃窜，墨千城却不肯罢休，提刀追杀，直至将所有渡江寨卒驱散，方才转身返回礁石，此时他黑袍上已溅满鲜血，气息愈发急促。

“让萧盟主见笑了，”墨千城抱拳致歉，“手下无状，坏了决战规矩，墨某给你赔罪。”

萧惊鸿摇头：“墨寨主磊落，萧某敬佩。今日之事，非你之过。”

“罢了，”墨千城苦笑一声，“决战被扰，再打下去亦无意义。但我墨千城愿守约定，此次算我输了。”

萧惊鸿一愣，随即道：“墨寨主，你我尚未分出胜负，何必言败？”

“胜负已分，”墨千城正色道，“我虽恨乱世不公，却也敬信义二字。今日我部众背信，已然输了气度，再者，方才激战，我已数次遇险，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早已负伤更重。我墨千城认赌服输，今日便依你所言，归还涡口被劫粮草，遣还掳走青壮，日后绝不截杀流民，保渡江之路畅通。”

萧惊鸿心中大喜，他本就不欲多造杀孽，只求江淮百姓安稳，闻言连忙拱手：“墨寨主深明大义，萧某代江淮百姓谢过！”

墨千城哈哈大笑：“萧盟主不必多礼，他日若有闲暇，可来我黑石寨饮酒，我墨某当亲自陪你！”

“定当赴约！”

二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激战戾气尽消，反倒生出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江北岸青云盟弟子见萧惊鸿安然无恙，且墨千城甘愿认输，皆是欢呼雀跃。江南岸黑石寨众则面面相觑，随即也跟着欢呼，毕竟无需再与青云盟死战，于他们而言亦是好事。

墨千城遣人先回寨中，筹备归还粮草与遣还青壮之事，自己则与萧惊鸿并肩立于礁石上，望着滔滔长江，感慨万千。

“萧盟主，”墨千城忽然开口，“你我皆在乱世之中求存，你护民，我强寨，看似不同，实则皆是为了活下去。”

萧惊鸿颔首：“乱世之中，百姓最苦，我辈江湖人，力所能及，当护一方安宁。墨寨主，采石矶控扼长江，若南唐官兵来犯，你黑石寨首当其冲，他日若有难处，青云盟必倾力相助。”

墨千城眼中精光一闪，抱拳谢道：“好！萧盟主此言，墨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战事，你我南北呼应，共抗官兵，保江淮百姓！”

二人击掌为誓，江风猎猎，吹动衣袂，两大江湖首领的约定，在滔滔长江之上，定下了江淮江湖的新格局。

当日决战之后，墨千城亲自送萧惊鸿师徒返回江北相城，随行的还有黑石寨的运粮队，二十余石粮草尽数归还，另有数十名被掳青壮，也一并送回。相城百姓见粮草与亲人归来，无不感恩戴德，夹道欢迎萧惊鸿与墨千城，虽知墨千城是黑石寨首领，却也因其履约守信，多了几分敬重。

青云盟总舵设宴款待墨千城一行，席间，萧惊鸿与墨千城把酒言欢，论江湖轶事，谈武功心得，越聊越是投机。墨千城性子豪爽，酒量过人，几杯烈酒下肚，便敞开心扉，说起自己的过往。

墨千城本是蔡州人，幼时家乡遭乱兵洗劫，父母双亡，他流落江湖，被一绿林头领收养，学得一身刀法。那头领本是侠义之人，却因拒绝归附朱温麾下，被乱兵围剿，寨破人亡，墨千城侥幸逃生，从此便看透乱世温情，只信强权。后来他辗转至江南，见采石矶地势险要，便聚众立寨，收留亡命之徒，只求自保，却不料势力渐大，渐渐身不由己，只得靠垄断盐道维持寨中生计，偶尔劫掠商旅，也是无奈之举。

“萧盟主，你出身书香门第，能放下身段，收容流民，护佑一方，墨某不及也。”墨千城举杯，语气诚恳，“往日我截杀流民，只想着寨中缺丁壮，却未曾想过流民之苦，今日之事，让我警醒。日后我黑石寨，亦会少劫掠，多护民，若有流民渡江，绝不阻拦，若江南有乱兵扰民，我亦会出手相抗。”

萧惊鸿闻言大喜，举杯回敬：“墨寨主此言，实乃江淮百姓之福！你我南北相望，若能同心协力，护佑江淮，百姓便可少受兵祸之苦。”

秦山等人见萧惊鸿与墨千城相谈甚欢，心中亦是欣慰，此前的敌意早已烟消云散。苏砚则侍立在萧惊鸿身侧，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心中对墨千城也多了几分改观，往日只当他是凶残暴戾的绿林寨主，今日方知其亦有苦衷。

宴席过后，墨千城便告辞返回采石矶，临行前，他对萧惊鸿道：“萧盟主，我已下令，黑石寨弟子日后不得再与青云盟为敌，长江渡口由你我双方共同驻守，保护流民渡江。另外，南唐近来在采石矶增兵，似有北犯之意，你需早做防备。”

萧惊鸿心中一凛，南唐与后周对峙多年，时常互有攻伐，采石矶是南唐江北门户，增兵绝非小事，他连忙谢道：“多谢墨寨主提醒，青云盟自会加强淮北防御，若南唐真敢来犯，你我南北呼应，共御外敌。”

墨千城点头，率部离去。萧惊鸿随即召集盟中骨干议事，传令各分舵加强戒备，同时派人打探南唐军情，又令秦山率弟子前往长江各渡口，与黑石寨弟子共同驻守，保护流民渡江。

数日后，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报，南唐主李璟听闻后周世宗柴荣欲伐南唐，便下令增兵采石矶，命大将皇甫晖率一万兵马驻守采石矶及周边城池，黑石寨所在的采石矶寨，恰在皇甫晖驻军眼皮底下，处境堪忧。

萧惊鸿忧心忡忡，皇甫晖是南唐名将，用兵如神，且性情残暴，若其发现黑石寨占据采石矶险要，恐会先下手为强，剿灭黑石寨，以绝后患。他当即决定，亲自前往采石矶，提醒墨千城早做防备，若皇甫晖真要动手，青云盟愿出兵相助。

苏砚闻言，连忙请命随行：“师父，采石矶凶险，弟子愿随您同往。”

萧惊鸿应允，带苏砚及二十名精锐弟子，乘船渡江，直奔采石矶。

抵达黑石寨时，只见寨中一片忙碌，寨卒们正在加固寨墙，搬运滚木擂石，显然墨千城也在积极备战。墨千城见萧惊鸿前来，又惊又喜，连忙迎入寨中。

“萧盟主，你怎会前来？”

“墨寨主，我已得知皇甫晖增兵采石矶之事，特来提醒你，皇甫晖此人残暴，且好猜忌，你占据采石矶险要，他定然容不下你，需早做防备。”萧惊鸿道。

墨千城叹了口气：“萧盟主所言极是，皇甫晖已派人来传过话，令我黑石寨归顺南唐，听其调遣，否则便踏平黑石寨。”

“那墨寨主之意如何？”

“归顺南唐？”墨千城冷笑一声，“皇甫晖视我等为草寇，归顺之后，定然会卸磨杀驴，我黑石寨兄弟，岂能任人宰割！我已回绝了他，近日正加固寨防，准备与他周旋。”

萧惊鸿点头道：“墨寨主英明，皇甫晖兵力雄厚，硬拼绝非上策，采石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以守为主，拖延时日，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反击。我已带来二十名精锐弟子，可助你守寨，另外，淮北青云盟弟子已整装待命，若皇甫晖攻城，我可令秦山率部渡江支援。”

墨千城闻言，心中感激，抱拳谢道：“萧盟主雪中送炭，墨某没齿难忘！有你相助，我黑石寨定能守住采石矶！”

随后，萧惊鸿与墨千城一同查看寨防，采石矶寨依山而建，分上中下三寨，上寨最高，可俯瞰江面，中寨为主体，下寨临江边，三道寨墙层层递进，确是易守难攻。萧惊鸿建议墨千城，将滚木擂石集中于中寨，下寨只留少量哨探，若皇甫晖来攻，可先放弃下寨，诱敌深入，再于中寨以滚木擂石歼敌。

墨千城依计而行，调整寨防部署，萧惊鸿则令带来的二十名青云盟弟子，驻守中寨左翼，与黑石寨弟子协同防御。

三日后，皇甫晖果然率军来攻，一万南唐官兵将采石矶寨团团围住，皇甫晖立于阵前，高声喊话，令墨千城开寨投降，否则踏平黑石寨，鸡犬不留。

墨千城立于寨墙上，高声回应：“皇甫晖，我黑石寨兄弟，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岂会归顺你这乱臣贼子！要打便打，我黑石寨不惧你！”

皇甫晖大怒，下令攻城，南唐官兵架起云梯，猛攻下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寨墙。下寨黑石寨哨探依计，稍作抵抗，便弃寨退守中寨。

皇甫晖以为黑石寨不堪一击，下令大军追击，涌入下寨，直奔中寨而来。待南唐官兵进入中寨外的狭窄山道时，墨千城一声令下，中寨墙上滚木擂石如雨而下，南唐官兵躲闪不及，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皇甫晖见状，怒不可遏，下令弓箭手射击寨墙上的守军，同时令士兵搬来撞车，撞击中寨大门。萧惊鸿与墨千城并肩立于寨墙上，亲自指挥防御，萧惊鸿逐光剑出鞘，剑光流转，射来的箭矢皆被他一一击落，墨千城则手持重刀，指挥寨卒搬运滚木擂石，反击攻城官兵。

激战半日，南唐官兵死伤千余，却始终未能攻破中寨，皇甫晖见久攻不下，且伤亡惨重，只得下令撤军，退回采石矶城休整。

首战告捷，黑石寨上下士气大振，墨千城对萧惊鸿更是敬佩不已：“萧盟主剑法高超，指挥有度，今日若非有你，中寨恐难守住。”

萧惊鸿摇头道：“此战之功，当属黑石寨兄弟奋勇杀敌，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皇甫晖今日受挫，明日定会卷土重来，且会改变攻城策略，需严加防备。”

当晚，萧惊鸿与墨千城在寨中议事，商议明日防御之策。苏砚突然闯入帐中，神色慌张：“师父，墨寨主，不好了，山下发现南唐官兵踪迹，似是要夜袭寨寨！”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起身，登上寨墙眺望，只见山下果然有黑影攒动，数量不少，正是南唐官兵，显然皇甫晖不甘受挫，欲夜袭黑石寨。

“好个皇甫晖，竟如此狡诈！”墨千城怒喝一声，“萧盟主，你守中寨，我带弟兄们去下寨御敌！”

“且慢，”萧惊鸿拉住墨千城，“皇甫晖夜袭，定然是声东击西，下寨只是疑兵，他真正的目标，怕是上寨！上寨可俯瞰全寨，若被他占据，我等便陷入被动！”

墨千城恍然大悟：“萧盟主所言极是！我险些中计！”他当即下令，令一半寨卒前往下寨佯装抵抗，自己则与萧惊鸿率精锐，驻守上寨。

果不其然，南唐官兵攻打下寨不久，便有数千精兵绕道后山，偷袭上寨，后山山势陡峭，防御薄弱，南唐官兵借着夜色掩护，已然攀至半山腰。

“放箭！”墨千城一声令下，上寨弓箭手齐射，箭矢在夜色中如流星般射向敌军，南唐官兵纷纷中箭坠崖，却仍有不少人拼死向上攀爬。

萧惊鸿见状，对苏砚道：“你率十人守住寨门，我去后山御敌！”说罢，提剑纵身跃下寨墙，身形如轻燕般落在后山山道上，逐光剑出鞘，剑光如练，冲入南唐官兵之中，剑影翻飞，每一剑都刺中要害，南唐官兵纷纷倒地。

墨千城亦提刀跃下，与萧惊鸿并肩作战，玄铁重刀劈砍之间，无人能挡，二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后山南唐官兵被杀得节节败退。

激战一个时辰，后山南唐官兵死伤殆尽，残余者狼狈逃窜，皇甫晖的夜袭之计，再次落空。

次日清晨，皇甫晖见夜袭失败，又惊又怒，却也深知采石矶寨防御坚固，且萧惊鸿与墨千城联手，战力非凡，硬攻难克，只得下令大军围城，欲困死黑石寨。

采石矶寨粮草充足，却缺水井，饮水皆靠山下溪流，皇甫晖见状，便下令截断溪流，断绝黑石寨水源。此计毒辣，寨中众人得知后，皆是忧心忡忡，无水可饮，不出三日，便会不战自乱。

墨千城焦躁不已，对萧惊鸿道：“萧盟主，溪流被断，寨中饮水最多只能支撑两日，这可如何是好？”

萧惊鸿沉吟片刻，道：“后山山势陡峭，或许有山泉，我带人去后山探查一番，若能找到山泉，便可解饮水之困。另外，皇甫晖截断溪流，必然派兵驻守，若能突袭守军，夺回水源，亦是一策。”

墨千城点头：“好！我与你同去后山探查山泉，再令雷虎旧部（雷虎已死，其部众由心腹统领）去袭扰溪流守军，牵制敌军。”

随即，萧惊鸿与墨千城带十余名精锐，前往后山探查，苏砚则随行保护。后山草木丛生，山势险峻，众人攀山越岭，搜寻半日，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发现一汪山泉，泉水清澈，水量虽不大，却足够寨中数千人饮用。

众人皆喜，墨千城当即下令，派人秘密开凿水道，将山泉引至寨中，同时严守秘密，以防皇甫晖察觉。

与此同时，雷虎旧部率百名寨卒，突袭溪流守军，南唐守军猝不及防，被斩杀数十人，其余者狼狈逃窜，黑石寨趁机派人取水，补充寨中存水，饮水之困，终于得解。

皇甫晖得知黑石寨找到水源，且突袭溪流守军得手，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围城，双方陷入僵持。

这般僵持，转眼便是半月，南唐官兵久围不下，士气低落，粮草也日渐紧张，皇甫晖心中焦躁，却苦无破寨之策。而黑石寨与青云盟弟子，因有山泉供水，粮草充足，士气高昂，每日还会派小股人马袭扰南唐军营，令敌军苦不堪言。

这日，萧惊鸿正在寨墙上眺望南唐军营，忽见江北岸有快船驶来，船上插着青云盟旗号，正是秦山派人送来消息，后周世宗柴荣已亲率大军南下，直指南唐，前锋已抵淮北涡口，不日便会渡江攻采石矶。

萧惊鸿大喜，连忙将消息告知墨千城：“墨寨主，大喜！周军已南下，不日便会渡江，皇甫晖腹背受敌，定然会撤军回防，采石矶之围可解！”

墨千城亦是欣喜若狂：“天助我也！待周军渡江，我等便可出兵夹击皇甫晖，定能大胜！”

果不其然，三日后，周军前锋抵达长江北岸，开始搭建浮桥，准备渡江。皇甫晖得知消息，大惊失色，周军势大，若不回防，恐会全军覆没，他顾不得黑石寨，当即下令撤军，率大军返回采石矶城，准备抵御周军。

采石矶之围，不战自解。

墨千城与萧惊鸿立于寨墙上，望着南唐官兵狼狈撤军的身影，相视一笑，多日的苦战，终得回报。

“萧盟主，此次采石矶之危，全靠你鼎力相助，墨某感激不尽。”墨千城抱拳谢道。

“墨寨主言重，你我早已是盟友，理应同舟共济。”萧惊鸿道，“周军南下，南唐必乱，江淮之地又将陷入战火，你我需早做准备，护佑百姓，免受兵祸。”

墨千城颔首：“萧盟主所言极是，我已下令寨中弟子，整顿军备，若周军与南唐交战，我等便出兵保护周边百姓，转移至安全之地。另外，采石矶长江水道，我愿与青云盟共同管控，保障南北商旅通行，接济百姓。”

萧惊鸿闻言，心中欣慰，乱世之中，两大江湖势力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只为护佑一方百姓，这便是他立盟之初的心愿。

周军渡江之后，与南唐官兵在采石矶展开激战，后周世宗柴荣用兵如神，周军将士勇猛，南唐官兵节节败退，皇甫晖战死，采石矶城被周军攻破，南唐江北之地尽失，李璟被迫遣使求和，割让江北十四州给后周，年年纳贡。

战火过后，江淮之地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萧惊鸿与墨千城当即下令，青云盟与黑石寨弟子分赴各地，赈灾济民，安抚流民，修缮房屋，掩埋尸骨。青云盟在淮北开仓放粮，黑石寨则在江南派发物资，南北呼应，合力救灾，江淮百姓得以喘息。

这日，萧惊鸿正在相城赈灾，墨千城亲自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黑石寨一众骨干。此次墨千城前来，是为了与萧惊鸿商议，正式结盟之事，以青云盟与黑石寨为核心，组建江淮江湖盟，共同护佑江淮百姓，抵御乱兵匪寇，规范江湖秩序。

“萧盟主，战乱之后，江淮江湖群龙无首，诸多小门派、山寨趁乱作恶，劫掠百姓，若不加以约束，百姓恐难安生。”墨千城道，“我提议，你我二盟正式结盟，组建江淮江湖盟，你为盟主，我为副盟主，统合江淮江湖势力，以护民安境为宗旨，凡入盟者，需遵盟规，不得为非作歹，违者，全盟共讨之！”

萧惊鸿闻言，心中大喜，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当即应允：“墨寨主所言，正合我意！江淮江湖盟，当以护民为第一要务，盟规需严明，赏罚需分明，让江淮百姓不再受江湖纷争与兵祸之苦。”

二人当即商定，三日后，在相城青云盟总舵，举行江淮江湖盟成立大典，邀请江淮各地江湖门派、山寨首领前来参会，共商盟规，歃血为盟。

消息传开，江淮各地江湖势力纷纷响应，乱世之中，无人不想有个靠山，且青云盟与黑石寨声势浩大，又有护民之举，众势力皆愿归附。

三日后，相城青云盟总舵热闹非凡，江淮各地数十家江湖门派、山寨首领齐聚议事堂，萧惊鸿与墨千城并肩立于堂前，秦山与黑石寨骨干分列两侧。

萧惊鸿首先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堂内：“诸位同道，五代乱世，乾坤板荡，江淮百姓饱受兵祸、匪寇之苦，我青云盟与黑石寨，不忍百姓流离，特倡议组建江淮江湖盟，以护民、安境、守义、惩恶为盟训，凡入盟者，需遵盟规，共护江淮百姓；若有违者，全盟共讨之！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共商盟规，歃血为盟，共建江淮安宁！”

堂下众人齐声响应，纷纷表示愿遵盟训，听候调遣。

随后，墨千城宣读盟规，共十三条，核心为：不劫良善、不害百姓、抵御乱兵、严惩匪寇、互通有无、共扶危困，条条皆以护民为核心，众人无有异议，一致通过。

盟规既定，众人歃血为盟，萧惊鸿被推举为江淮江湖盟盟主，墨千城为副盟主，秦山及黑石寨二把手为左右护法，其余门派、山寨首领为盟中长老，各司其职。

成立大典过后，萧惊鸿与墨千城主持第一次盟会，分派任务：各地入盟势力，负责各自辖区内的治安，抵御乱兵匪寇，保护百姓；青云盟与黑石寨则为盟主盟，统筹全局，若某地遇袭，其他盟中势力需倾力支援；同时，开设南北物资中转站，互通有无，接济贫苦百姓。

江淮江湖盟的成立，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乱世中的江淮大地。盟中弟子四处奔走，清剿匪寇，抵御散兵，护送流民，开仓放粮，短短数月，江淮之地便恢复了生机，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往日的战乱之苦，渐渐远去。

这日，萧惊鸿与墨千城一同巡查淮北涡口分舵，分舵已重建完毕，分舵主正是之前战死舵主的弟子，年轻有为，将分舵治理得井井有条。涡口渡口，流民有序渡江，青云盟与黑石寨弟子共同驻守，维持秩序，商旅往来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望着眼前的景象，萧惊鸿感慨道：“墨寨主，数月之前，你我还在断云渡决战，今日却能并肩护民，想来真是世事难料。”

墨千城哈哈大笑：“萧盟主，往日是我墨某眼界狭隘，只知争强好胜，不懂护民之理，若非断云渡一战，我也难有今日醒悟。乱世之中，唯有同心协力，方能自保，方能护得一方安宁。”

苏砚陪侍在侧，闻言道：“师父，墨寨主，如今江淮江湖盟声势浩大，百姓安居乐业，想来日后定会越来越好。”

萧惊鸿颔首：“虽是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后周与南唐虽暂时议和，却难保日后不会再起战事，且江湖之中，仍有顽劣之徒，不愿归附盟会，需严加防范。”

墨千城点头道：“萧盟主所言极是，我已令黑石寨弟子，加强长江沿岸防御，同时清剿江南未归附的匪寨，绝不留祸根。另外，盟中物资储备也需充足，以防战乱再起，可保百姓无虞。”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名盟中弟子匆匆赶来，神色慌张：“盟主，副盟主，不好了！江南池州，有一伙乱兵，乃是南唐溃军，约五百余人，四处劫掠，残害百姓，池州分舵弟子前去阻拦，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萧惊鸿与墨千城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沉，南唐溃军，多是悍勇之徒，且毫无军纪，残害百姓，比匪寇更甚。

“墨寨主，池州之事，刻不容缓，你我各率精锐，前往池州，清剿乱兵！”萧惊鸿道。

“好！”墨千城当即应允，“我回采石矶调兵，你在相城集结弟子，池州城外汇合！”

二人当即分头行动，萧惊鸿令秦山留守相城，自己则率苏砚及两百精锐弟子，直奔池州；墨千城则返回采石矶，率三百黑石寨精锐，兼程赶往池州。

池州城外，南唐溃军正在劫掠村落，火光冲天，百姓哀嚎声不绝于耳，池州分舵弟子虽拼死抵抗，却因寡不敌众，节节败退，已有数十名弟子战死。

正当溃军准备焚烧村落，屠戮百姓之时，萧惊鸿率青云盟弟子赶到，逐光剑出鞘，剑光如电，率先冲入溃军之中，苏砚及众弟子紧随其后，奋勇杀敌。

溃军本是乌合之众，见青云盟弟子来势汹汹，顿时慌乱，却也仗着人多，负隅顽抗。萧惊鸿剑法凌厉，所到之处，溃军纷纷倒地，青云盟弟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便稳住战局，护住百姓。

激战正酣时，墨千城率黑石寨精锐赶到，玄铁重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黑石寨弟子皆是悍勇亡命之徒，与溃军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萧惊鸿与墨千城再次并肩作战，一刚一柔，配合无间，溃军腹背受敌，士气大跌，被杀得溃不成军，纷纷逃窜。二人率军追击，斩杀溃军首领，残余溃军或降或逃，池州之危，转瞬即解。

村落之中，百姓死伤不少，房屋多被焚毁，萧惊鸿与墨千城当即下令，盟中弟子救治伤者，掩埋死者，同时派发物资，安抚百姓，又令池州分舵弟子，协助百姓重建家园。

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萧惊鸿与墨千城连忙扶起众人，劝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护佑百姓，本是我江淮江湖盟之本分。”

池州之事过后，江淮江湖盟的声望愈发高涨，未归附的江湖势力，纷纷主动前来归附，江淮之地，江湖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俨然成了乱世之中的一方乐土。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后周世宗柴荣病逝，其子柴宗训即位，年幼势弱，赵匡胤陈桥兵变，龙袍加身，建立大宋，改元建隆。大宋建立后，陆续征伐各地割据势力，南唐、吴越等国，皆惶恐不安。

大宋建隆二年，宋太祖赵匡胤遣使至江淮，安抚百姓，同时召见萧惊鸿与墨千城，欲招安江淮江湖盟，令其归顺大宋，编入禁军。

盟中长老对此意见不一，有人主张归顺，可保盟会安稳；有人则反对，担心归顺后被朝廷猜忌，卸磨杀驴。

萧惊鸿与墨千城召集盟中众人议事，萧惊鸿道：“诸位，大宋初立，赵匡胤雄才大略，志在统一全国，乱世或将终结。朝廷招安，看似是福，却也暗藏危机，我等江湖盟，本是为护民而立，若归顺朝廷，便需听其调遣，日后征战四方，杀戮百姓，绝非我等所愿。”

墨千城亦道：“萧盟主所言极是，我等聚盟，只为护佑江淮百姓，而非为朝廷征战。赵匡胤若真为百姓着想，便应许我等自治江淮，护民安境，无需编入禁军。我意，婉拒招安，同时向朝廷表明心意，愿为大宋镇守江淮，抵御外敌，维护治安，却不归属禁军，保持江湖盟之独立。”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萧惊鸿当即修书一封，遣使送往汴京，婉拒招安，表明江淮江湖盟愿镇守江淮，护民安境，为大宋效力，却请朝廷许其自治。

宋太祖赵匡胤见信后，沉吟良久，他深知江淮江湖盟势力浩大，若强行招安，恐激起反抗，得不偿失，且江淮之地刚经战乱，需人安抚，江淮江湖盟护民有方，留其自治，亦是好事。遂下诏，应允江淮江湖盟自治，册封萧惊鸿为江淮安抚使，墨千城为副使，许其节制江淮江湖势力，维护地方治安，朝廷则提供部分粮草物资支持。

消息传回江淮，盟中上下皆喜，萧惊鸿与墨千城召集盟中众人，于相城青云盟总舵设宴庆贺，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乱世之中，能得如此局面，实属不易。

萧惊鸿举杯，起身道：“诸位同道，今日江淮江湖盟得朝廷应允自治，全赖诸位同心协力，护民有功！乱世尚未终结，大宋统一之路，仍需时日，我等需谨记盟训，护民、安境、守义、惩恶，守好江淮这一方乐土，待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我等江湖人之幸！”

墨千城亦举杯起身：“萧盟主所言极是！我墨千城，昔日桀骜，不懂护民之理，今日得与诸位同道，共护江淮，此生无憾！愿我江淮江湖盟，千秋万代，护民安康！”

众人齐声响应，举杯共饮，酒液入喉，皆是豪情万丈。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萧惊鸿与墨千城立于总舵楼顶，望着满城灯火，江淮大地，历经战乱，终于有了片刻安宁。

“墨寨主，你看这相城夜景，万家灯火，百姓安乐，这便是你我所求，不是吗？”萧惊鸿轻声道。

墨千城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感慨：“是啊，乱世之中，能得此安宁，足矣。萧盟主，他日天下太平，我便卸去副盟主之位，归隐采石矶，饮酒练刀，不问世事。”

萧惊鸿微微一笑：“若真有那日，我便陪你同往采石矶，煮酒论剑，共赏长江美景。”

二人相视一笑，夜色之中，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江淮大地，这对昔日的对手，今日的盟友，用他们的刀剑与信义，在乱世之中，为江淮百姓撑起了一片天。

五代的烽火仍在远方燃烧，大宋的统一之路尚未走完，但江淮之地，因青云盟与黑石寨的结盟，因萧惊鸿与墨千城的守护，已然成了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双首领之战，未曾分出胜负，却分出了江湖大义，分出了护民之心，这便是乱世江湖，最动人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