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chap.08

杏林中学高一晚自习六点半就下课，此时的夕阳已经落下，但还好，陈亦可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晚自习那会儿，偷摸窃来两分闲散的时光，对着天边橘色的云放空一切。

回家的路上，陈亦可被众人起哄坐上那辆她双脚够不着地面的山地车，说，等她学会后，陪她去买辆新车。

而童年因为没有父亲陪伴，妈妈教她骑车不慎跌入喷泉池中的噩梦在记忆里逐渐远去。

赵青岚和林江运一人扶着龙头的一边来保证平衡，周溯则是用手架着她的胳膊防止她摔倒。

周洄因为早上的事情，一个人苦哈哈的骑着林江运的自行车、驮着五个人书包，沙师弟都没她工作量大。

最后，陈亦可竟然可以在所有人都松手后，歪歪扭扭的骑出好几米的距离。

而晚上回到家后，众人洗漱完就抱着书和资料去了周家。

五人这三天主打一个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不然分数发下来，有两个人是真的会死翘翘。

至于选择在周家复习也是因为周家晚上家长都不回来。

那天房间里发出两声尖锐的爆鸣声，不是周洄和赵青岚发出的，是被逼疯的林江运和周溯歇斯底里的呐喊。

——“武王伐纣，一路上封神榜收了那么多神仙，怎么把你们两位大能给忘了？”

——“都说了p点不动，画辅助线就行，p点就是要动，它有多动症吗？”

“好了，别骂了，你们就是练出单口相声，他们也听不懂，先教点基础的吧。”陈亦可看着即将喷火的两人说道，“都出去冷静一下。”

两人转身出门在客厅里躺着休息，没过五分钟，陈亦可抱着书也走了出来，很自然的坐在沙发，双眼无神的说：“周溯，你和周洄真的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她连历史都不行，虎门销烟诶，用火烧，这对吗？”

“我让我妈查一下，我也不确定。”周溯嗤笑一声道。

房间里的两人还在沾沾自喜他们的智慧和惊人的脑回路，客厅里的三人只想饮剑自刎于松花江前，告诫东北父老，切莫和此等顽劣竖子争辩，容易引起心脑血管疾病。

——“亦可宝贝~”

——“溯溯呀~”

——“江运哥哥~”

两个人从卧室出来，嘴里念叨着肉麻的话，两人携手架起三人，就往卧室走。

那一夜惊魂，最后他们从百草园讲到三味书屋，从勾股定理讲到函数的辩证，从abcd讲到特殊语法前置，从中国的改革开放讲到美国的经济滞胀，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讲到南昌起义，从亚热带季风气候讲到冰川消融，从电学讲到力学，从元素周期表讲到碳酸钙（cao）的分解，从列文虎克发明放大镜讲到有丝分裂。

最后三人顶着一口气“爬”出了卧室，他们两个还在思考为什么铁元素既可以是二价的也可以是三价的。

那一刻友情、亲情、爱情，世界上所有有情人都是无价的！

要不然早就化身电锯狂魔了。

“亦可，你要不要回去睡觉？”周溯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

陈亦可怔愣片刻拿过水杯，小口抿着：“我可以睡觉吗？”

“我怕咱们死不瞑目。”林江运望着头顶的白炽灯状若癫狂的笑到。

“以前你们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吗？”陈亦可低声问道。

周溯双手一摊说：“不至于，初中比高中简单，不过都挺想死的。”

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虽

然她也从表舅妈那里听说过赵青岚的分数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差。

要是补习，要从最基础开始，但也还好，才高一来得及。

至于周洄，他们俩必须一起，卧龙和凤雏不能分开，就像阴阳两合缺一不可。

分开教学“小老师”疯的更快，长痛不如短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古人云果然有道理。

夜里星光粲然，不过大家都没机会抬头去看。

台灯下，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书上的内容，也许知识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的能力，但如果连努力学习都不愿意，那只能证明他的态度存疑。

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毕竟才高一，也没有理想的职业，小时候说梦想做警察，科学家，医生，但那都是童言无忌。

当你真的快要面临选择的时候，你往往做不出选择，只能先闷头学习，以至于不错过可能来临的机会。

三天的时间悄然流逝，指望三天复习初中三年的知识那绝对是天方夜谭，不过押题和画重点来完成应试教育下的考试，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的。

考场是根据中考分数进行划分的，陈亦可是外省考入哈城的，没有办法和其他同学进行比较，所以被分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位。

当然还有周洄也在最后一个考场，中考时，她以一分的优势被杏林中学成功录取，当初差一点就要去职高。

不过这一分也让两人之间隔了两排人。

只因为那个年代存在借读，挂靠学籍在外边的技校，但让学生去读普高，再参加高考。

不过这样的大费周章，不光是耗钱，还得搭上不少人情债。

被清空的课桌抽屉，桌面左上角沾着写着的考号和姓名的纸条，教室后排塞满的柜子、走廊被学生们堆在一起的书包和随身携带的复习资料。

铃声响起，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撕开密封袋，将试卷交给学生们传递下去，考场一片寂静，只留下刷刷的落笔声。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随即监考老师便走下讲台收走一份份答题卡，直到老师抱着答题卡走出教室后，一切又重新沸腾。

周洄拿着试卷走到陈亦可的桌前，问：“你看我第七题选A,对不对？”

“考完就忘掉，不要对答案，容易影响心态，准备下一场考试吧。”陈亦可合上周洄的试卷道。

不知何时，赵青岚从隔壁考场来了，手上还捏着一个拿草稿纸折的东南西北，放在陈亦可的桌上：“这题我一下子就排除了A和B，答案不是C就是D。”

陈亦可看着一脸自信的赵青岚默默开口道：“这题选B。”

赵青岚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摸摸鼻头故作不在乎，说：“无所谓，我给你带了神器，我们下一场好好考就是了。”

她拿起桌上放着的东南西北，随手摆弄了一下，看见里面写着ABCD，嘴角挂着笑说：“哥，你但凡拿本词典翻翻都比这个管用。”

“这你就不懂了，在答案不确定时，我们做不了决定，往往就是要靠运气，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周洄对赵青岚送来的东南西北表示肯定。

陈亦可点了点头，故作深沉的又问：“那要是七选五怎么办？这就四个选项。”

赵青岚学着陈亦可的表情，用手指了指天。

——“听天由命？”

——“天知道！”

赵青岚和周洄异口同声道。

陈亦可不由的为二位的创意鼓掌道：“我会好好用的，感恩啊。”

“收到就好，我先回去了。”赵青岚摆摆手转身离开。

英语考试临近开始，老师已经准备发卷，两个女生才匆匆进教室，一个坐在她的后面，一个坐在她的左手边。

落座后，坐在陈亦可左手边的女生开始不断的用校服擦拭湿了的手和脸，紧张的两条腿不断抖动，大口呼吸着。

陈亦可从口袋里掏出还剩半包的餐巾纸递给她，扫到她桌上贴着的纸条——阮玲玲。

她接过餐巾纸时，眼底透过震惊之色，但对于陈亦可而言，这不过就是随手的帮忙。

阮玲玲拿出一张餐巾纸胡乱的擦着自己，将剩下的餐巾纸随手丢回陈亦可的桌上，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考试也要开始了，陈亦可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揪着去问到底，将纸巾又装回口袋里。

直到考试进行过半，陈亦可感觉到身后的人在不断的发出动静，刻意的抖腿、用胳膊撞击桌面、接连不断的咳嗽。

但英语作文还未完成，陈亦可只能忍着，准备等作文写完就提前交卷。

这时，一个小纸团滚到她的脚边，监考老师一早就察觉到他们那一片有些动静。

直接从讲台上走到陈亦可的身边，老师捡起纸团问道：“谁给谁的？”

阮玲玲直接起立用手指向陈亦可，说：“我给她的，是她找我要的答案。”

在陈亦可震惊之余，监考老师一把拉着两人就要带她们离开考场。

“你胡说，你们认识吗？她刚刚转过来的，怎么可能找你要答案。”周洄站起身就要拦着老师，“而且亦可成绩很好，完全不需要抄。”

“她桌上放着‘东南西北’，你说她成绩好？”阮玲玲指着陈亦可桌上放着的东西说，“还有她找我抄答案，我还要管她成绩好不好？”

陈亦可直勾勾的看着阮玲玲说：“你为什么要说谎？我得罪你了吗？”

随后，她目光一转，看向那个之前坐在她身后、刚刚和阮玲玲一起踩点进考场的女生。

此时，她正挂着看好戏般的、得意的笑容。

监考老师说：“你要是也不想考，可以现在出来和她们一起去办公室吵。”

周洄这个暴脾气当场就准备弃考，却被陈亦可一个眼神蹬过去，说：“好好考试。”

监考老师将陈亦可和阮玲玲交给在楼道巡检的年纪主任，两个就这样被带到一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等着家长的到来。

一路上，不少同学侧目望向被老师带走的陈亦可和阮玲玲。

他们大多面目鄙夷，觉得抄袭的人被抓到了是件好事。

两人跟在老师的后面，阮玲玲走路总会下意识的弯腰低头，开考前带着一身水渍回到考场的阮玲玲可现在的她都带着点阴郁，好像她的腰天生就是弯着的。

而走在她旁边的陈亦可，脊背永远挺直。

她的目光时常瞟向陈亦可，这一刻，她的内心有一些愧疚，口袋里还装着陈亦可给的纸巾。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陈亦可的余光和她交汇的瞬间，阮玲玲像是被烫到脚的鼹鼠般迅速移开目光。

口袋里的手死命的搅着沾满污水的纸团，指缝间是破烂的纸絮。

阮玲玲在心中默默道歉：对不起……

可是她后背的淤青，手臂上的擦伤，红肿的双膝，让她没办法说出真相，真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