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哎妈呀，差一点就亲到了

十分钟后，大胡子亲自来给顾安歌讲戏。

讲完试镜的部分，大胡子不太放心地问：“能听懂吗？”

顾安歌点了点头。

说的都是普通话，不存在言语障碍，听懂当然是没问题的。

大胡子不太放心：“你要是有什么地方没理解的，你赶紧问，一会儿开始试镜再停下不好。”

捕捉到大胡子眼里的紧张，顾安歌觉得好笑：“导演，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呢？”

大胡子一瞪眼，也没否认，叹气：“你就想着打个酱油，我是要成就千秋伟业，角色定位不一样，你当然不紧张了啊！”

顾安歌一愣，觉得大胡子总结得还挺有哲学气息，忍不住发笑。

一看她这个不着正形的样子，大胡子更愁了。

火烧眉毛了，好容易找着个好看的，结果看起来还是个不靠谱的，怎么这么愁人呢？

大胡子说不下去了，让顾安歌好好准备等会儿试镜，就顶着头顶的阴云走了。

叶澜拿着个搪瓷杯走过来，把缺口的搪瓷杯塞到顾安歌手里，盯着大胡子走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你跟姜导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快哭了？”

顾安歌正看着手里颇具有年代特色的搪瓷杯愣神，闻言随口就说：“可能是失恋了？”

叶澜一怔，下一秒跟被雷劈了一样尖叫：“他跟你表白了？！”

被噎到的顾安歌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叶澜一惊一乍地说：“这部电影对姜导已经重要到这种程度了吗？他竟然愿意为了让你拍戏出卖自己的身体！！！”

顾安歌黑着脸，把手里的搪瓷杯砸到了叶澜的身上：“哪儿来的戏精给自己加戏！滚去接你的开水！”

叶澜嬉皮笑脸的接住杯子，没骨头一样的挤在顾安歌的专属小轮椅上，说：“不过说真的，待会儿你记得好好表现，我们都很看好你的。”

顾安歌不为所动的呵呵了一声，说：“这个你们都包括谁？”

叶澜眯着眼睛数：“菲姐，姜导，还有给你推轮椅的小吴，还有我，还有好多好多。”

就在顾安歌的心里升起一丢丢感动的时候，叶澜又说：“因为我们大家都觉得你上镜一定很好看，所以你待会儿哪怕不记得台词是什么也不要紧，只要站在那里美美的，当一个会呼吸的花瓶，我们也一定会在下边给你摇旗呐喊的！”

说完，叶澜还脑残的做了一个美少女战士的动作，换来了顾安歌无情的白眼。

顾安歌面无表情：“你还是吃药去吧，别在这儿辣我眼睛。”

叶澜不死心：“大家都是朋友，我……”

顾安歌：“从现在起我们绝交，不是朋友了。”

叶澜……

就想给好朋友灌个鸡汤，怎么这么难？

单方面被绝交了的叶澜，并没有放弃顾安歌这个朋友。

她虽然被顾安歌从轮椅上赶下来了，但是还是蹲在顾安歌的身边，跟顾安歌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东西。

顾安歌这个角色原定的女明星据说临时生病了，要做手术来不了。

叶澜之前出去真是去找演员的，但是因为剧本特殊，再加上大胡子对角色有特殊要求，没找着合适的人。

恰好顾安歌又跟着来了，她又长得特别合大胡子的眼缘，所以就临时拉她入了个营。

顾安歌听完，内心无喜无悲。

所以她这个算不算是闲着没事儿就演了个戏？

看她不说话，叶澜不放心，问：“让你试镜的是哪一段？台词多吗？你能记住吗？”

顾安歌看着手里的剧本，淡淡地说：“能。”

叶澜不信：“你确定？”

顾安歌老神在在的：“待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顾安歌说能记住，说的是真的。

不是她记性有多好，而是这个剧本是小说改的，而小说她原本就看过。

她追这部小说的时候，当真是如痴如狂，咣咣撞大墙，恨不得拎着把三米大砍刀，追着作者更新的那种癫狂。

小说出版后，她更是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

别说让她背一段台词，就是让

她全文剧情复述一遍，估计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唯一让顾安歌觉得膈应的，大概就是她饰演的这个角色，是整本小说中她曾经最讨厌的人……

要演自己最讨厌的人是什么感受？

顾安歌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难受。

半个小时后，开始试镜。

鉴于顾安歌目前是个真的瘸子，导演大发慈悲就省了换衣服的步骤。

她穿着当下时兴的焦糖色风衣，屁股底下坐着嘎嘎新的轮椅，看起来跟周围充满年代气息的布景，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但是又带着诡异的和谐，让人忍不住想看她。

大胡子拿着大喇叭喊：“于秋准备好了吗？”

于秋是顾安歌在剧本中的名字。

顾安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大胡子深吸一口气，喊：“各部门准备！第三十七场第一幕，开始！”

大胡子让顾安歌试的这一段，是小说里的名场面。

男主来跟于秋说自己要出去闯闯，于秋歇斯底里发疯，闹着要自杀的桥段。

台词不多，但是对情绪的把控要求很高，情感的递进层次也很复杂激进。

总的来说难度不小。

镜头外，叶澜紧张的咬住下唇：姑奶奶，你这时候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顾安歌听到导演的声音，就开始试着回想小说里的场面，随着想起的细节越多，原本的那点儿不自在也逐渐被遗忘，一点一点的进了状态。

于秋正在等人。

她急躁的一遍又一遍摇着轮椅去门口探头，没有看到想看的人又回来，一刻也停不住的往返反复，直到听到门口有了熟悉的脚步声，这机械化的动作才戛然而止。

饰演男主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于秋，眼神不自在的闪躲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背对着于秋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于秋干瘪的笑了两声，摇头柔声说：“没，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顾安歌一开腔，大胡子惊喜得眼睛都直了。

就是这个调调啊！

镜头里还在继续。

男人没接话，于秋下决心似的说：“我听说你这两天跟一个城里来的男孩儿走得挺近，你……”

男人听到这话，触电一样的全身发僵，陡然拔高声调：“你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突然的爆发，让于秋愣了一下，但是眼中随之沉浮的就是晦暗不清的恨意。

她死死的盯着男人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要扔下我去城里？”

“你说话啊！顾海生你装什么哑巴！”

于秋突然拿起了桌子上的饭碗，直直的砸到了顾海生的背上，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的是她带着渗骨寒意的嘶吼：“顾海生我告诉你！你休想扔下我去奔你的前程！就算是烂，这辈子你也只能烂在这儿！你哪儿也不能去！”

顾海生僵硬的回头，艰难的试图跟于秋沟通：“于秋你冷静点，我不是要扔下你不管，我听说京城有新技术能做假肢，只要有钱我就能带你去京城看病，我只是想要去城里多挣钱，然后带你去看病，我……”

于秋冷冷的打断了顾海生的话。

她面无表情地说：“给我做了假肢，我能走了，你就要走了，是吗？”

顾海生不说话，沉默得就像一尊石像。

于秋直勾勾的盯着他，冷笑：“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对吧？终于有机会可以甩掉我这个包袱了，你很迫不及待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做梦！你要是敢走出这道门，就等着回来给我收尸！”

说话间，于秋把不知道在手里攥了多久的刀片抵在了脖子上，表情平静又疯狂。

她平静地说：“顾海生，我烂在这儿了，你也别想逃，你这辈子，只能陪我烂在这摊烂泥里。”

“顾海生，你逃不了。”

“你逃不了的。”

“好！卡！”

大胡子一声令下，刚刚还紧绷得让人喘不过去的现场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大胡子

一扫之前的纠结踌躇，激动得不行的盯着镜头里的回放看，恨不得窜到摄像机里边去。

顾安歌还没完全从刚刚的场景中脱离出来，就被冲过来的叶澜抱着假哭：“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呜呜呜太感动了怎么办？安歌你演的于秋实在是演得太好了，你让我好想打你哦……呜呜呜……”

顾安歌心累得不行，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注视着叶澜，说：“亲，这边建议你记得吃药哦。”

叶澜瞬间变脸，站起来说：“你这个人，当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说话间，刚刚饰演男主的演员走了过来，叶澜一改刚刚的疯癫样子，安安静静的叫了一声林哥。

叶林虽然比顾安歌大不了几岁，但是却是货真价实的影帝，拿奖拿到手软的那种。

哪怕顾安歌不了解娱乐圈，也知道这个人的地位和实力。

刚刚入戏太深真的拿东西砸了人，再跟本人面对面，顾安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顾安歌尴尬的笑了笑，说：“刚刚不好意思，砸疼了吗？要不我给你找点儿药？”

叶林闻言勾唇笑了。

他是那种看起来不那么惊艳，但是笑起来就很有感染力的人。

他对着顾安歌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轻笑着说：“我没事儿，皮糙肉厚的抗造，倒是你，捏着那么个刀片没伤着自己吧？我准备了药，正好给你拿点儿过来。”

顾安歌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听到叶林说：“你刚过来，准备的东西肯定也不全，这种常备药你留着，日后说不准就用得上。”

叶林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顾安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您的药了。”

叶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说话谈吐也很有度，顾安歌并不排斥跟他说话的感觉。

闲话间，叶林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过来，除了给顾安歌送药，还担任了峰菲的委托。

听完他的话，顾安歌略显惊讶的四下看了一圈：“菲姐也来了？”

叶林嗯了嗯，说：“她很欣赏你，同时也认为在演技上你可以更进一步，所以希望我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为你答疑解惑。”

叶林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戏服，他说完站起来很认真的理了理衣领衣袖，眉眼含笑的向顾安歌伸手，很正式地说：“同学你好，我叫叶林，以后我暂时担任你的实践指导老师，请你多多指教。”

顾安歌被叶林这种正式的说法逗笑了，伸手也很认真的跟叶林握了一下：“叶老师多多指教。”

一直安静仰视偶像叶林的叶澜看到握手这一幕，突然激动得不行。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叶林和顾安歌握着的手。

俊男靓女有没有？！

偶像闺蜜配一脸有没有？！

突然就很想拉郎配的叶澜玩心大起，跳起来说：“你们别动！不准动了！”

正要收手的顾安歌懵了。

“你搞什么名堂？”

叶澜上蹿下跳地喊：“你别动啊！我要拍照把这个值得纪念的一刻拍下来！”

顾安歌不想理抽疯的叶澜，还没动就听到叶澜阴测测地说：“顾安歌，你要是敢不配合，我就把你七岁纵火，十岁进警察局，十三岁聚众斗殴住院，十五岁告白失败，十七岁进男厕所，二十一岁睡楼……”

顾安歌对叶澜这个脑残粉的智障行为忍无可忍：“你闭嘴！”

自暴自弃的抓住了叶林的手，顾安歌烦得不行地催：“要照赶紧照赶紧照！快点儿！”

叶澜心满意足了，欢欢喜喜的去找摆拍角度。

听完全程的叶林忍笑，配合摆拍的时候，忍不住低头问：“她说的都是真的？”

顾安歌……

完了，忘了这还有一个需要灭口的了……

她没注意到叶林低头的这个动作，冷不丁的抬头，两个人的距离不可避免的近了一些。

刚刚进场的陈峰见状，表情空白的开始断章取义：“哎妈，差一点就亲到了。”

站在他旁边的楼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骤然掀起了一场暗色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