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像幽灵一样

上完课后楚笙歌将笔和课本整理好放进挎包里，拎起挎包刚要走出教室。刚才坐在她旁边桌子的一个男生热情地用英语对她说：“Selina，你如果也不住在学校附近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刚才做自我介绍时，这个男生说他是西班牙裔好像是叫胡安，所以楚笙歌用西班牙语说：“不用麻烦了，谢谢。”

“你居然会说西班牙语。”胡安一脸惊喜，也用了西班牙语：“你在西班牙留学过吗？”

“没有，只是学过一点儿西班牙语。”楚笙歌只是无法接受他古怪的英语发音，所以才用了西班牙语。

“可是你说的非常好。”胡安兴奋地说：“知道学校里有一家不错的冰激凌店，我带你去吧？”

楚笙歌一走出教室，就看到路尘寰站在走廊上，他站在一众高大的欧洲学生当中，一点儿都不逊色，修长清颀的身形反而显得格外精神。

楚笙歌还没来得及拒绝胡安的邀约，路尘寰就几步走到她面前，像是宣布主权一般，揽住她纤细的腰：“课上得好吗？”

“还好。”楚笙歌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胡安：“我先走了，再见。”

胡安呆呆地冲楚笙歌挥了挥手：“再见。”

路尘寰磨磨牙，他们在说什么？不是法语不是德语更不是意大利语，好像是西班牙语，可是他不懂西班牙语。路尘寰偏过头瞪了胡安一眼，胡安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木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眼神竟然可以这样可怕的。

路尘寰帮楚笙歌拎着包，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路尘寰很随意地问：“刚才跟那个人聊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照实回答：“他想请我吃冰激凌，还有送我回家什么的……”

路尘寰的两道俊眉皱起来，那个该死的男人敢打他老婆的主意，是嫌自己命太长吗？路尘寰帮楚笙歌系好安全带：“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楚笙歌忽然想逗逗路尘寰：“我说今天不行，还是明天吧。”

路尘寰捏着楚笙歌尖尖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我明天也会来接你回家的。”

“哦。”楚笙歌眨眨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那就课间去吃冰激凌咯。”

“不许去！无论做都必须跟我一起。”路尘寰的语气里带着些恐吓的意味：“你是想我把你关在家里，不许你出门吗？”

楚笙歌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这样的话她好像是在那里听到过，一道冷酷得似乎是地狱传来的声音，裹着看不清的灰色雾气，在她的脑海里像是一把锋利的斧头，狠狠一下一下地砍着她脆弱的神经。

楚笙歌用手按着右边的额角，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路尘寰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把她搂在怀里：“笙歌，你怎么了？”

“头好痛……”楚笙歌的嘴唇都在哆嗦着，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想要挣脱牢笼的怪兽，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闯着。她好像就要听得清楚那个冷酷无比的声音在说

什么了，就差一点点了：“你再说一次刚才说的话……”

路尘寰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该死的，他以前就这样吓着她的，所以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他只是在开玩笑的，自己真是蠢死了，现在的生活这么美好，难道就让自己全都毁掉吗？

“笙歌，放松一下，不要紧张。”路尘寰一手搂着楚笙歌，一手驾驶着车子往医院冲去。

路尘寰抱起楚笙歌柔软的身体，犹如一朵从枝头坠落的凌霄花般的轻柔，她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不安地抖动着，仿佛在经历着痛苦的折磨。可是无论路尘寰怎么呼唤，她都不做任何回应。

医生做了几项必要的检查，又询问了一些曾经的病史。

路尘寰透过玻璃看着躺在雪白病床上的楚笙歌，她的小脸像是挂了一层霜花，连嘴唇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水色。由于用了一些舒缓神经的药，睡得比刚才要安稳一些，可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泪。究竟是想到了怎样伤心难过的事情，让她在睡梦里都忍不住眼泪呢？

“她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吗？”路尘寰现在都要疯掉了，他这辈子仅有的几次恐惧都来自于楚笙歌，比如说怕她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还有她被人劫持后满身是血的样子，还有她掉到海里怕她永远都醒不来……还有就是现在，怕她会在醒过来后记起曾经的一切，怕她知道自己对她说了那么多谎，偏着她注册结婚……

“这个还说不好，要等患者醒过来再观察。”医生看着路尘寰让人调过来的病例：“心理疾病无法一概而论，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不同的。她很明显是受了刺激，而这样的刺激与她恢复记忆是息息相关的。这确实是帮她恢复记忆的一种方式，不过我并不赞同用这种做法，太过强烈的刺激对患者不好。”

不不不……路尘寰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绝对不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至少现在还不行。以楚笙歌的性子，现在知道一切，她会崩溃掉的。路尘寰从来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可是现在他还是不得不向着上帝祈祷——在给他一些时间，让她对他的依赖胜过以前他犯得所有错误；让他多一些时间来感动她，并且深深爱上他；如果这些都需要太久的时间，那就等他们有了孩子，孩子会成为她的精神支柱的……

夜色渐渐降临，窗外霓虹闪烁的光跟室内暖金色灯光交融着，带着尘世特有的世俗与温暖。楚笙歌不喜欢病房里消毒药水的味道，也不喜欢人工合成香料的味道。所以路尘寰让人在床头摆了一束香水百合，还选了几样清香的水果。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女孩儿，幽深的眼眸里溢满了温柔和怜惜。笙歌，不要再睡了。快点儿醒过来，我们好好的过日子。楚笙歌失忆的这些天，是路尘寰这小半生从来没有的满足与快乐。他有了一个温柔又古灵精怪的妻子，有了温馨的家庭。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太短暂了，因为他觉得这样过一辈子都不够的。难道这样短暂得还来不及细细品味的美好时光，就要被他亲手毁掉了吗？他不知道楚笙歌醒来会是什

么样子的，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加让人不安，他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路尘寰自己都无法面对他对她做过的那些残酷的事情，如果楚笙歌真的想起了那些事，他连辩解的理由都没有。为了留住她，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可是上帝还是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楚笙歌，既然已经给了他补偿的机会，他可不可以请求不要再收回呢？

路尘寰俯身，吻上她已经恢复了颜色的唇瓣，轻声呢喃：“笙歌，我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别在睡了……”

楚笙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好像在梦里长途跋涉了很久，像幽灵一样在迷雾之中穿行，没有来由没有归途，只是漫无目的迁徙。她偏了一下头，看到路尘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是闭着的，大概是睡着了。

路尘寰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敢面对，他不知道楚笙歌醒来后会是怎样的。他看着楚笙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心慢慢地提了起来。她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所以要趁着他睡着了逃走？

楚笙歌拿起路尘寰搭在床架上的西装外套，慢慢地走过来，把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路尘寰的心脏像是装下了整个狂欢节上欢闹的人潮，楚笙歌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表示她没有回复记忆。如果想起以前的事情，她是不会给他盖衣服的。

路尘寰一下睁开了眼睛，楚笙歌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还是把你吵醒了呀。”

“没关系。”路尘寰将楚笙歌拉过来，拢进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现在几点了？”楚笙歌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头说不上是疼还是懵，总之就是不怎么舒服。

“快两点了。”路尘寰看了一下腕表，午夜的病房里特别安静：“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了……”楚笙歌摇摇头，天哪，她居然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呀。

“肚子饿了吗？”晚上的时候他让人送了一些点心送过来的，预备着她醒过来饿了的时候吃：“我让人准备了点心。”

楚笙歌是有些饿的，但是她现在不想吃点心，更不想在医院吃东西。不管多高级的病房，总是有些药的味道，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可是我想吃饭。”

“呵呵。”路尘寰笑着吻了吻楚笙歌的鼻尖：“想吃什么饭，我让人煮了送过来。”

“为什么不能回家去吃，我不想待在这里。”虽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但是楚笙歌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没必要待在医院里，而且着这里路尘寰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明早再做个体检再回去，嗯？”路尘寰轻轻抚着楚笙歌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我现在就要回家！”楚笙歌一脸委屈地控诉：“注册结婚的时候你答应过会宠着我的，现在却不许我回家，你骗人。”

“没有……没有不许你回家……”路尘寰在楚笙歌这里几乎已经没什么底线可言了，尤其是面对撒娇耍赖的楚笙歌完全是束手无策的：“好吧，我们这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