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彩礼

村头的大树，早已没人能说清它的年纪，树上的枝桠长的郁郁葱葱，树叶下的枝干则又粗又圆。

两个孩子倚在树干上，坐在沙堆里，彼此之间隔了一个小小的空碗。

阿雄看了小碗一眼，打了个饱嗝，有些好笑的说道：“想不到你那小破碗竟然还挺能装货。”

小碗也同样看了自己的小破碗一眼：“那可不，我都是被它喂大的呢，它可是装了我一辈子吃过的饭呢。”

“一辈子？”阿雄笑话小碗道：“你才多大年纪啊，就敢说一辈子了？”

小碗则脸色一红，十分认真的对阿雄道：“反正我的一辈子，一定缺不了你。”

阿雄的脸，更是徒然发起热来，只是阿雄的皮肤黑的很，到底没让小碗看出自己的害羞：“真不害臊，不过像你这么不害臊的女人，恐怕也只有我敢娶你过门吧。”

小碗立刻撇过头去，结结巴巴的假装生气道：“谁……谁要……嫁你……这个……野孩子。”

小碗慌不择言，可是阿雄却听进了心里，于是有些恼怒的说道：“我就是野孩子怎么了，你要是怕跟着我过穷日子，我去挣便是了。”

说着，阿雄便突然站起身来，看了小碗一眼，就往自己的破庙堂跑去。

小碗傻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本来好好的两人，此刻竟就这么跑掉了一个。

她端起地上的空碗，望了一眼阿雄破庙堂的方向，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家。

这一年，小碗六岁，阿雄九岁。

江凛视角：

这妥妥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我看着停止下来的旧世之眼的画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王八。

小王八这会儿倒和我有些心有灵犀，我看他时，他竟然也在看我。

“你看我做什么！凡人！”小王八脸色忽然一红，傲娇的对我恼道。

我心中因为小碗和阿雄燃起那点儿纯洁无暇的甜蜜瞬间消失不见，对着小王八撇撇嘴，不正经的逗弄他道：“看你好看不行啊。”

“臭流氓！”小王八立刻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

“嘿！信不信我等一下把你关我身体外面。”

“虎落平阳！”小王八被我讲中把柄，便不敢再跟我斗嘴，他每天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是有限的，若真被我强制隔离在我的意识界之外，小王八便只能化作宝石的形态才能在现实中存在，动不能动，说不能说的，身为一个天神来说，这样的限制倒也真是可怜。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他一个古埃及来的同志，嘴里哪学来的这么多成语跟俏皮话，那对中华汉语掌握的程度，简直比我这么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华儿女还要熟练。

一旁的老板娘则是沉默不语的思索了半晌，见我俩不再斗嘴了，这才对着小王八问道：“童年的话，就浮光掠影的看一看就好，据我推断，小碗的思想状态出现转折，应该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你找一找小碗人生的节点。”

小王八点头，伸手挽过荷鲁斯的全息图画面，用指间在画面中点拨一下，那有些发旧发黄的旧世之眼画面，瞬间如电影中快进与慢放一般，在小王八的指间飞舞起来。

“老板娘，为什么你对

晓婉这个客户这么有兴趣呢？”趁着小王八在忙的空档，我忍不住向老板娘问道。

“小江凛，在晓婉来公司之后，你有没有发现公司里有一些异样？”老板娘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忍不住回想着在见到那个浓妆艳抹的晓婉客户之后，身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小王八和老板娘自不必说，两人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一个总是那么美，另一个则依旧是嘴巴不饶人。

而其余的，老板娘的办公室依旧是那么粉嫩，而我的办公室则……

似乎……那些被我照料多时的恶魔森林，里面的草植今天显得分外的躁动。

我走出老板娘的办公室，亲自站在我的办公室、也就是恶魔森林的中央地带，静下心来，闭着眼睛，倾听起了恶魔森林中的声音。

食梦草们，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的躁动，那偶尔摆动的草叶之间，充满了难以忽视的期待感。

它们在期待什么？难道是晓婉的身上，有什么吸引食梦草的东西么？

我重新走回老板娘的办公室，不等我开口，老板娘便抢先问道：“感觉到了么？”

我这才点了点头：“我说不清楚自己从恶魔森林中感觉到了什么，我只觉得今天的食梦草仿佛分外的活跃。”

“这便是一个人的空幻浓烈到让食梦草垂涎的征兆。”老板娘满意的看着我：“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能听到恶魔森林的风之心声，看来小江凛还真有继承我这公司的资质呢。”

“得了吧。”停止了拨动画面的小王八突然插嘴道：“江凛这么蠢笨的女人，这公司交到她手里，恐怕没两天就要关门大吉呢。”

我也懒得跟小王八计较，摆出一副等着看戏的大爷嘴脸：“你好了没啊，我都跟外面跑一圈儿了，你这边还没搞好，业务要不要这么生疏啊。”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堂堂天空之神，古埃及之王好么！找个生命节点还不是易如反掌！”眼前那金发碧眼的老外再次口吐成语，我也懒得吐槽，便听到老板娘说道：“找到了那就继续吧。”

旧世之眼再次开启，凝结在半空的画面也随之再次动了起来。

旧世之眼视角：

时间来到了十年后，小碗早已不复当年营养不良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没有变小，又大又圆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情窦初开的少女、所特有的清澈与柔情。

小碗能够不再面黄肌瘦，全是因为阿雄的关系。

阿雄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搬去了附近的镇上打工，一星期回村里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小碗带一堆新奇又好吃的东西回来。

每逢周末，小碗总会在村口那棵大树下，等着阿雄回来，亭亭玉立的少女，就这么傻傻的站在树荫下面，偶尔跟路过的村里人打着招呼。

一个肥肥胖胖的少年骑着自行车自小碗眼前走过，却又慢慢的倒了回来，骑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老被阿雄打哭的福仔，福仔早已到了发育的年纪，长的又高又胖，一双小眼看到树下站着的是小碗，本来都已经骑过去的自行车，还特意捏着车把折返回来。

“小碗！”福仔见到小碗今天穿着衣服是城里

才有的款式，忍不住心花怒放的夸奖道：“新衣服真好看！”

小碗却只是心不在焉的答道：“阿雄哥上星期帮我买的。”

“又是阿雄。”福仔跨坐在自行车上，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我不是说让你别和阿雄来往了么。”

“你爹妈跟我爷爷说的事儿，我可没有同意，眼下也不用你来管我。”小碗不开心的回道。

“那怎么行！”福仔伸手抓住了小碗的袖子：“我爸都说了，过完年就让我娶你过门，彩礼订金都送到你家了，你爷爷也都收下了，你怎么能不同意呢。”

“我爷爷是我爷爷，我是我。今天我就让我爷爷把那东西都给你们家退回去！你少烦我！”小碗想起前两天的事，心里依旧十分不痛快，阿福的爹妈厚着脸皮硬往自家的院子里塞嫁妆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要不是爷爷年老体弱，推搡不过他们，又怎么会被阿福误会自己家同意了这门婚事？

“别装了，你奶奶背地里把彩礼都收了，还说你爷爷的病正好需要这一笔钱，而且你奶奶还跟我娘说，过完年就让咱俩办事儿，你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阿福言之凿凿的拉着小碗说道。

小碗一听，想起这两天吃饭时多加的一道肉菜，顿时心中一沉——阿福说的有板有眼的，自己奶奶不会真的这么糊涂，收了他们家的钱了吧？

“就算我奶奶收了你家的彩礼！大不了收了多少，我让阿雄哥先替我还给你们就是了！”

“阿雄？”福仔瞬间嗤之以鼻的不屑道：“他一个打工仔，能有多少钱，我家可是给了你们足足十万块钱呢！”

正说着，阿福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攥住小碗袖子的手瞬间松开，自行车更是随之压着阿福的身子一起倒了下去。

“阿雄哥！”本来强装镇定的跟福仔吵嘴的小碗，这时一见到终于回来的阿雄，顿时双眼中泛起了泪光，喊了一声阿雄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给老子滚！”福仔是被阿雄从小打到大的，方才虽然言语中很鄙视阿雄，但是此刻看到阿雄站在了自己眼前，登时没有了刚刚的趾高气昂，拉过车把，跨上自行车就想逃跑。

可是还没骑多远，福仔便在自行车上转过头来小声说道：“反正小碗收了我家彩礼，就得给我当媳妇，就算阿雄你再横，也不能坏了村里规矩！”

毫无气势的叫嚣完毕后，福仔便拼命的蹬起自行车，往远处逃去。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小碗趁着阿雄恐吓福仔时，就已经偷偷的擦干净了眼泪，此刻虽然眼眶还发红，脸上却装作轻松的对阿雄问道：“能不能多陪我两天呢？”

“刚才福仔说的是真的？”阿雄并没有回答，而是冷冷的对小碗问道。

小碗一肚子委屈，却也不敢跟阿雄讲实话，况且福仔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小碗自己也不知道，一来二去间，小碗便彻底没了主意，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阿雄，瞬间语塞，半晌间，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阿雄甩开小碗，一言不发的闷声往小碗家的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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