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章 神医之徒 情丝难断

如今的兖州，在曹操的管辖之下，已经不再像灵犀前些年走过的那些郡县了，她一个弱女子走在外面，没有碰上山贼，没有碰上人贩子，一路下来，累了，便坐下来歇息，然后再继续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要去哪里。

没有了心中的支撑，又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灵犀心痛难忍。

叫自己的冲儿一出生就没了娘，这样好吗。

可是她无法再陪伴曹操，从他的身上看到那让她心惊胆寒的画面，闻到血腥的味道。

已经走到兖州边境了，远处是一片树林，看样子很深，灵犀的心微微一动，想起了当日自己与曹操在逃亡的路上，坐在这样一片林中休息。

她靠在他的怀中安稳地睡，收下了他的那块通体纯白的环佩。

灵犀将那块白玉拿了出来，握在手心，看着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跌落在白玉之上，留下不明显的痕迹。

她毕竟才生子不久，身子虚弱，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

恍惚中，灵犀觉得有人在推动自己，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一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的头发已经半白，但是精神却很好，很像隐居于山林的世外之人。

灵犀顿了顿，道：“老伯，您是？”

“我家住在这片林的深处，正好出来采药经过，见姑娘一个人在此，世道不太平，怕不安全啊。”老伯的声音温和可亲。

灵犀有些感动：“谢谢您，我只是太累了，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怎么只身一人，你的家人呢？”

“我，我也不知道。”被问及家人，灵犀想到了丞相府，想到了曹操和孩子，眼角湿润了：“我是逃难至此，早就没有家人了。”

“姑娘，若不嫌弃，可以随我回家歇息歇息。”老伯见灵犀可怜，便道。

“姑娘看起来有些虚弱，又不像是患了病，倒像是，倒像是才……”老伯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灵犀明明还是一个少女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做了母亲的人。

“老伯，您真厉害。十几日前，我生下了一个儿子……”灵犀说着说着又低落下来。

老伯没有再问，只是道：“刚生产过，可要好好调理才

是，否则容易落下病根，你还这么年轻。”

原来，这老伯不仅仅是个大夫，是个隐居世外的高人，还是名号传千年的名医，他不是曹操、刘备那种乱世枭雄，匡扶天下，却也拯救黎民于水火。

他是华佗。

这是灵犀来到华佗林中小屋的第二天才知道的。

这个时候的华佗，名声已经很响亮了，很多患病之人都会打探这位神医所在，不远千里来寻医。

灵犀感叹际遇多变，竟是叫她遇上了华佗。

华佗是个好心人，收留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还专门煎药给她吃，帮助她调理产后的身体。

林中与世相隔，日子安逸，大约过了一个月，灵犀的身体恢复如初，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她日日跟在华佗身边，听他讲各种草药，听他超前的医病方法，感叹不已。她将华佗当作是自己的长辈，又在一日与他一同采药之时，正式拜师，成为了神医的徒弟。

她觉得自己有种重生的感觉，过往恍如隔世，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子，神医华佗的女徒弟。

只是每每想起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爹，灵犀还是会心痛不已。

母子连心，即便灵犀没有在曹冲身边照顾过，那也是她的骨肉，她想又不敢想，始终不愿去面对现实，面对自己这个孩子注定要早死的现实。

每次她盯着那块环佩的时候，华佗都无奈地摇头，即便灵犀保证自己希望留下来照顾师父，会好好学医，华佗都知道，她尘缘未了，总归还是要走的。

……

这林中就算偶尔会来病人，也不会有任何外面的信息。

灵犀一直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外面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直到一个来治伤的受伤将军前来，谈话中得知，他是曹军的小将，灵犀才再次听到关于曹操的消息。

建安二年正月，曹操南征张绣，张绣本已投降，却又因为曹操亵渎了他的小婶子，怨恨在心，突袭曹操。

仓促应战之中，曹操右臂中箭，而曹昂与典韦等人也在这一战之中遇难。

曹操痛失爱子与爱将，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吧。

灵犀陷入恍惚，又听那小将道：“其实丞相不是非要什么别人家的美女，据说丞相最宠爱的环夫人失踪了，他只要听人家说哪个女人样子好看，都要找来

一看，是不是自己的夫人。”

那小将叹息道：“没想到丞相是这样多情的人，那个环夫人真是可恶，生下孩子不管，不知缘由就走了，丞相好像还因此犯了头疾。真是红颜祸水，可恨若不是她，大公子和典将军肯定不会死！”

什么！灵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一紧张，替小将包扎伤口的手也跟着一紧。

“哎呦，医女姑娘，疼死我了，轻点轻点！”

华佗看了看灵犀，不由皱了皱眉。

夜里，灵犀安顿好了饭菜来吃，才刚坐下，华佗就开口了。

“你的儿子是曹操的？”他直接道。

“师父，这，怎么可能。”灵犀紧张道。

“你也不必瞒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师父……”灵犀无话可说。

“既然愿意为了他生孩子，而听那小将所说，他也十分重视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华佗道。

“师父，我……”

几个月了，灵犀早就完全信任了师父，如今知道瞒不住，便将自己的过往一一道来。

“曹操是百年难遇的奸雄，手段毒辣不假，但是师父行医多年，也曾见过不少普通人。你可知，他们是如何评论他的？”

华佗继续道：“虽然很多百姓和有志之士都说，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与他势不两立，可如今的兖州和徐州，若没有曹操，这些百姓流离失所，连口饭都吃不上。”

“对百姓而言，谁给饭吃，谁就是真英雄。”

灵犀一怔，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些。

“若生在治世，我觉得，他一定会是个好丞相。”

“师父，他曾屠杀徐州百姓，还在我的面前杀害了董贵妃和肚子里的孩子，徒儿对他芥蒂已深，再说冲儿……”

“对了，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的孩子会早亡，生死之事，你如何得知？退一万步，即便他果真时日不多，你不是更应该抓紧时间陪伴他吗，难道等到生离死别再追悔莫及？”

灵犀又是一怔，师父本就是医者，这些生死之事，看得太通透了。

灵犀伤心之余，深吸一口气，打算坦白自己的来历。

“徒儿不想再欺瞒师父，其实徒儿并非这里的人，而是来自千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