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程 第072章 悲愤

朝阳下的云初国关口一片血色，而在距离关口五百米之外有两只独角兽颤抖着身体惊惧着，它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人可以听懂它们的语言，更没有想到听懂之人居然会因为它们口中提到的一个名字而杀气冲天。

“说！”崔忆初等不及，目光冰寒而凶狠，手中拐杖向前伸了伸，距离它的眉心只有寸许。

“是、是！是我说的。”它惊恐着开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究竟因为什么而生气。

“那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她心下一痛，再次问道。

“真、真的，这件事情虽说隐瞒了下来，但当初参加此战的同族有很多，所以真实情况还是流了出来，只是没有人敢谈论，我也是因为在族地之外，才、才敢说的。”

“那个妙空？”她咬了咬牙，心中的悲意无声漫开。

“哦，叫白妙空，是我们族长的亲妹妹，听闻长的特别好看，单纯善良，向往人类的世界，所以才化成人形就跑出来，然后遇到了南、南、南宫乔、乔木。”它不受控制的结巴，尤其是在说到南宫乔木四个字时，总有种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之感。

“白、妙、空？”

崔忆初一字一字地说着，其中暗含的复杂之意令两只独角兽越发不解和不安，可她却陷入了悲伤的回忆中，前世她看着别的孩子都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撒娇，便幻想着母亲的怀抱是怎样的温暖，然后就会钻入念婆的怀中，感受其体内的温度，想象着这是母亲的怀抱。

而后没多久她懂事了，知道了母亲是在她出生的那一日死了，举国上下都说是因为生她难产，是以前世的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杀了母亲，那种自责与自恨折磨了她几百年，她无数次的想以死来安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可又觉得母亲拼死生了她，她不能不珍惜这条命，就这样每日矛盾的活着，直到死亡。

如今忽然听到了不一样的过往，她的内心深处莫名就松了口气，而后便是满腔的愤怒与悲伤。

扑哧——

她快速的击杀了两名独角兽，眸中充斥着血色，无限的悲凉于她的周身散开，她不明白既然母亲是族长的亲妹妹，那么这位族长为什么要这般狠心，宁可要了亲妹妹的命，也要阻止这旷世奇恋，毁了一对有情人，拆散了一个家，也害得她吃尽了苦头，导致最后身死。

“白——妙——云，我与你不共戴天！”她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怒声喝道，两行血泪于眼角滑落，接着转首看向云初国，此刻独角兽已经退却，留下满目苍夷，尸横遍野，残肢断体，血流成河的关口，她视若无睹，只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云初国。

她要回去，回去找那位曾暗中护她多次，以免她前世儿时遭人毒手的宫人，想要知道为什么举国上下都说母亲是难产而亡，想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初国占地极广，于关

口到云初城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凡间武者再快也要二十日，唯有修士才有可能十日抵达，而崔忆初不眠不休，居然只用七日便抵达云初城。

时至夜晚，她竟连半刻也未歇息，直奔那宫人于宫外的行宫，一路之上看着云初国的大街小巷，与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明明几百年过去了，竟未有任何变化，不论哪个角落，都能够让她想到前世儿时受到的屈辱，令她心中的恨越发剧烈。

闯入行宫的刹那她猛的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这座富丽堂皇的行宫，云初国有上千宫人，可唯有他拥有这样一座行宫，据说他的身份仅次于当朝皇上，据说他与高祖皇帝相识，经历诸多生死，才建下云初国这份伟业，据说他早该死亡，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着一个个皇上登基为帝，就像云初的太上皇一样活在这里，什么都不管，却又无法令人忽视。

她飞身而下，于这行宫之中走动，并未隐瞒任何人，却也没有人出来阻拦，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内院门口，看到了桂花树下的宫人，他如记忆中的一样满头白发，满面皱纹，两只浑浊的双眼微眯着，总是散发着令人难懂的复杂。

“你来了！”

她还未走入院，便听到他苍老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而后又见他停了摇椅的动作，微眯的双眼精光乍现地望过来，仔细打量了她片刻，又开口道：“果然是你。”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崔忆初内心震惊，虽然此次前来就没打算隐瞒身份，可他的样子分明早就得知，这又如何解释？

“当年的天煞公主破茧成蝶，老奴如何能不知？”他抬眸望向她的眸子，那明亮的双眼晃得他眼疼，使他下意识便低下头来。

“既然如此，想必也该知道我如何会来这里了。”她冷声询问，走到他的身旁，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越发疑惑。

“想来是为了当年的事。”他缓慢起身，苍老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的石桌，倒了杯酒一仰而下。

“是！我母亲既然是被独角兽族长害死，缘何被告知是难产？又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件事情的真相？若是我早就得知，我——”她恨不能此刻便手刃仇人，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定然不顾一切的修行，然后屠杀独角兽族长，为你父母报仇。”他木然开口，接过她下面将要出口的话。

“不错！”她泪盈于睫，却始终不愿让其掉下，微抬了抬首，斩钉截铁地道。

“看，你自己都说出了原因，又何必前来问老奴？”他叹息着放下酒杯，扶着石桌坐在身旁的圆石凳上。

“你的意思是？”她有些难以置信，说出口的话带上了颤音。

“你父亲临死之前将你放到了老奴的手中，告诉老奴终你一生也不能让你知道此事的真相。”他眼望夜空中的繁星，眯缝着的苍老双眼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为什么？”她不解，心中的恨意越发难以疏解。

“因为他们不想你去报仇。”他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却早有感知的答案。

“不可能！他们原本可以神仙倦侣，原本我可以有个温暖的家，原本我们一家三人可以逍遥自在，幸福一生，若不是因为白妙云，这一切怎么可能毁了？他们缘何不恨？缘何放下的这般轻松？我不相信。”含在眼中的泪在听到这样的答案时突然落下，顺着她好看的脸颊滴落院中铺就的青石砖地面，发出轻脆的响声。

“你的眼中她是仇人白妙云，可在你母亲的眼中那是她最敬爱的姐姐，是你父亲心爱之人放在心尖上的亲人，就算你父亲再恨，也决不会做让你母亲伤心之事。”他微微抬眸，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暗自叹息，苍老的双眼越发眯起，只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

“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她悲愤出声，若是这般，那她前世经历的一切算什么？几次三番的遭人暗算，若不是面前的他，她根本活不过七岁。

“终究纸包不住火，你为此自责自恨了一辈子，今世重来，本应该快乐一生，奈何你心有不甘，又恰逢今世崔忆初身世堪怜，使你即是无意，又是命中注定的想起了前世种种，你父亲算准了你的前世，却没能算出你还有这样的今生，公主——，不！此刻你是崔忆初，既然你今生是崔忆初，何不放下过往，几百年了，该散了。”他苦口婆心，言语却不若之前有力，每说上几句话，就会暗暗喘口气。

“散了？如何散了？天煞孤星这个名字我叫了一世，杀母之责背负一世，便是今世重来，这份自恨在此之前也从未减少半分，别人都有爹疼娘爱，偏我什么都没有，不知爹长什么样子，不知娘的姓名，如今知道了一切，你居然叫我散了？凭什么——？”泪水无声落下，她无心去擦拭，只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他，越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任人主宰，哪怕是报仇这件事竟也由不得她。

“公主殿下，那是你的前世，是你——”

“那又如何？此刻我是崔忆初不假，然这个灵魂却有一半是南宫天煞，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这几百年来独角兽从未放弃攻打云初国，由此种种都在告诉我，那位族长可并没有就此放下，既然老天让我又活了过来，说不得这仇就要让他们独角兽一族来血偿！”

她言词激烈而坚定，他看着这样的她，暗自叹息，终究一切都没能改变，哪怕他为了此刻等待了五千年。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云初国高祖皇帝的胞帝南宫啸，擅长天门九算，五千年前高祖登基，他身为胞弟一直诚心辅佐，可忽然有一日，他算到了几千年后云初国有大难，而此难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灾难是在一个女孩儿的身上，她一心复仇，引起妖族动怒，整个腓族对本国发动攻击，致使云初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