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承诺

萧婵嬅不知道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眼下，所有显得符合逻辑的推论都只是假设。

她很想求证假设的对错。

可是想象丰满，现实骨感，她根本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假设到底是对还是错。

好在，她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假设是正确的，但同样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假设是错误的。

萧婵嬅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暂且就先这样吧，能够有比较符合逻辑的假设推论已经很不错了，总比两眼一抹全是黑抓瞎什么也不知道强，以后如果有新的信息或者证据，她再对现有的推论做调整就是。

按着假设是正确的继续往下。

她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婵婵已经死了，真实的死因现在还不能确定。

萧婵婳的话，应该……也是死了吧？

这一点萧婵嬅并不是很确定。

但既然最后是她占据了婵婵身体的控制权，萧婵婳活着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一体双魂什么的，萧婵嬅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试想一下，如果萧婵婳真的没死，而是躲在婵婵身体某处，等待时机再次夺舍，现在占据婵婵身体的可是她，也就是萧婵婳再来一次夺舍，被夺舍的人就是她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就跟在自己身上绑定了一个定时炸弹一样，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爆发。

越往下想，萧婵嬅心里就越发寒发凉。

这种明明知道有潜在危险会害自己丢掉性命，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萧婵嬅强压下内心的焦躁，不停地安慰自己，道：萧婵婳还活着只是一种假设，而且这种可能十分微小，我完全没必要为了一种极其微小的可能就狂躁不安，自乱阵脚。要知道，在拉锯战中，谁先乱了谁就输了先机……

萧婵嬅深吸气再吐气，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将淤积在胸腔的浊气全数吐出，焦躁不安的心境也渐渐平稳下来。

无论事实到底如何，在没有证据之前，还是按照萧婵婳已经死亡来看吧。

婵婵死

了，萧婵婳也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基于婵婵、萧婵婳和她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就等于是她一个人承担了三个人的生命。

也不晓得她这算不算是生命之重，难以承受？

萧婵嬅苦中作乐。

“婵婵。”牛大力轻声叫萧婵嬅。

萧婵嬅抬头看他，他似乎有些局促，手里举着水壶，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要，要喝点儿清水吗？”

萧婵嬅愣了愣，对上他充满期待的双眼，下意识抬手想接下水壶。

见萧婵嬅回应他，他眼睛里似有亮光划过，摇头坚定说道：“水壶重，你拿着费力，我力气大，我给你举着。”

他眼睛亮晶晶的，态度十分坚持。

萧婵嬅默了默，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身子微微前倾凑过头去，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清水。

许久没有喝水，她也确实渴了。

萧婵嬅喝了水，敏锐地发现，牛大力的神情轻松了许多，似乎之前有什么捆绑住他的东西，在她同意喝水……或者说是在她愿意给出回应的那一刻就自发松动了，少了无形的束缚，他的神情自然轻快不少。

萧婵嬅抿了抿嘴，她知道束缚牛大力的是什么，但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和牛大力相处。

在牛大力的潜意识里，他照顾疼爱关心的是自己的小妻子婵婵，可她不是婵婵，她也不准备继续背着婵婵的身份和他相处……

萧婵嬅心里乱糟糟的。

她凝望着牛大力，打量着他。

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牛大力虽然长得比同龄人高，身体却并不健壮，瘦长的身材跟竹竿一样，细长的胳膊，细长的腿。

他脸上有许多伤痕，大多都已经结疤，只有一两道还很鲜嫩，应该是最近才添上去的，猛一眼看过去还有几分骇人，但萧婵嬅并不感觉害怕，她心里更多的是叹息和心疼，这些伤痕都是生活残酷加诸在他身上的苦难。

脸上露在外面的伤痕还能看见，那些被掩藏在衣裳下的伤痕还不知道有多少。

萧婵嬅心里叹息。

只有十一岁的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小姑娘

在灾年艰难求生实在是太难太苦了。

许是萧婵嬅看久了，牛大力好不容易卸下去的紧张再一次爬上他的面庞。

他握着水壶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粗糙不似少年人的手扶住萧婵嬅的双肩，倾身上前凑近过去，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神情认真严肃，语气郑重，说道：“婵婵，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好吗？”

少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这种祈求甚至是卑微的，他卑微的祈求萧婵嬅不要离开他，他放弃尊严，撕开自己，将自己的软弱害怕明明白白摆给萧婵嬅看。

这样纯粹、直白的感情，饶是萧婵嬅铁石心肠，此时也软了下来。

生存压力让这个半大的少年早早成熟起来，他外表再坚毅再彪悍再骇人，实际年龄摆在那里，刚从爷娘羽翼下走出来直面苦难生活的少年，内心岂会不彷徨不害怕？

彷徨害怕的少年需要一个精神支柱，一个能够陪着他，可以让他心灵得到寄托的人。

这个人可以不会各种生存技能，可以不用出去觅食，可以不用打架多厉害……甚至，祂可以不是个人，也可以不用是婵婵。

只要能够陪着他，陪他走过这段看不见尽头的漫漫黑暗长路，就能够走进他的心里，得到他最好、最纯粹、最炽烈的回馈。

说到底，牛大力现在不过是个害怕离别、害怕孤独、内心彷徨的大男孩罢了。

他才十一岁……

萧婵嬅突然觉得，也许她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和这个半大少年相处了。

她不是婵婵，但她可以是新的“婵婵”！

少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还紧盯着她，正紧张不安地等待她的回话。

萧婵嬅心里软成一团，她轻轻扯开嘴角，哑着声音轻声安慰紧张不安的少年，说道：“我不会死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不轻言背叛，我就坚守承诺，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这是萧婵嬅在心里对自己，也是对牛大力许下的诺言。

一个只要不背叛，就是一辈子、一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