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圣诞节

苏果在惊讶之余突然听到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寒意陡峭的深冬黑夜，然后下一秒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在她的头顶炸开。

漫天如火如荼的绚烂火花在黑如幕布的夜空中呼啸着炸开！

车里的电台里圣诞歌应景的响起，苏果从耳边的听筒里听出了另一边的二重奏。

平安夜午夜的圣诞烟花秀导致S市中心几条主路陷入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堵塞，但堵车不堵心，很多司机都降下车窗探出头仰着脖子欣赏这突如其来的绚烂盛宴。

苏果骨子里一直都不是个浪漫的人，过去唯一能和自己搭得到一点边的浪漫无非就是秦尧。

秦尧被自己缠着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轻笑和无奈，秦尧走在她身侧时不经意间和她互相擦过的手背，秦尧拿笔在她面前那张数学卷子上重重划上一个叉时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还有秦尧抱她在怀里下巴正好抵在她头上发旋处鼻息吹拂在她头顶的热风……她的那一点点浪漫的奢望全部都孤注一掷在了这个叫秦尧的男人身上。而这一掷太过于沉重长久，落得如今竟有些覆水难收。

苏果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对待李书文还是秦尧。她没有因为秦尧的突然“反水”而弃李书文于不顾，也十分大体懂事的原谅了他过去的事，心胸开阔到自己有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对于秦尧，她既没有一刀两断后的恩断义绝，也没有在他的刻意接近中迷失自我。她一直在努力维持着平衡，虽然很艰难。

可是现在突如其来的圣诞烟花盛宴让她握着手机的手发紧发烫，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应该及时的挂了这通电话然后把手机扔的远远的，可是心底深处却有种异常顽固的意识让她无论怎样也丢不开。

苏果颇有些伤感，她究竟是丢不开手机还是手机对过的人呢……

两人的这通电话竟然直到烟花秀结束也没挂断，虽然在此期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直到苏果的左手几近麻木才想起要挂电话。

“前面

车好像在动了，我挂……”

“可以……连一下车载蓝牙吗？”

“啊？哦。”

不一会儿秦尧的声音在苏果的小车里响起，苏果一直宣称自己开的是辆小破车，实则是挺破旧的，连带着车载音响也不怎么入耳。可是秦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入她耳中时，仿佛整辆车的狭小空间都成为了一个能让声音变得异常干净清亮的立体环绕音响。苏果莫名感到神奇。

秦尧说：“你还记得那年圣诞节吗？”

车流终于开始慢慢的往前挪，虽然挪的有气无力但好歹是动了。

而苏果随着她的小破车慢慢往前腾挪之时却因为秦尧的这句话一番思绪早就往后翻飞了好几个年头。

她当然记得。

在F大小超市门前的那条路上，她毫无预料的扑进了他带有凉意的怀中，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她知道在那天之后他们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她还是会风雨无阻的给他送早饭，跟在他屁股后面去图书馆看书，不厌其烦的念叨他不该把钱都花在买手机电脑这些东西上，而他也始终对她一如既往地冷淡态度……可是自那天以后，她可以正大光明的牵住他的手，挽住他的手臂，从背后牢牢的抱住他，当他靠在公交车座上睡觉时在他嘴角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十五年之前的苏果永远都不会想象得到，她和秦尧之间也会有心平气和聊一聊过去两人之间感情的时候。因为那时的她，投入进去的是自己当时的所有和未来的一切，虽然谈不上不成功便成仁，但也是怀着此生非秦尧不行的倔强心思。

所以苏果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了一下命运这只黑手果然喜欢把一副打烂了的牌重洗再开局。

“那天你被偷了自行车，你其实是跑来向我借钱的吧？”车里响起秦尧的低笑声，余音绕梁悦耳，“可是你却说只用和我蹭半个月的伙食，你当时说‘有我一口就得有你一口’，我当时想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从十三岁

起，你什么时候不在我身边过，而我又什么时候离开过你呢？”

“可能是我自信惯了……”秦尧确实很自负，他总是说很多事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想做，然而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把它当做一句再正经不过的心里话而绝不是什么大话和自负。可是他后来发现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自信到以为那个从小就追在自己身后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自己，就像一艘需要灯塔才能指明方向的船，永远不会偏颇了方向失去了舵向。

“当我知道你要去参加上一届的散伙饭，我竟然有些生气。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能在小胖之前反复和我确认过会带着你一起去时我就生气了。我当时想他到底要干吗？打球时和我打听你的事，不过是吃顿散伙饭，却一次次让小胖来确认我们寝室去的人数。”

苏果突然有些明白当时秦尧说好去又突然不去的原因了……

“那次我可能真的是有点着急了，我想怎么还有人会看上苏果呢？”

苏果：“……”

“就像你被偷了的那辆自行车，虽然又旧又破，可还是会被人觊觎，被人偷走。平时不见得有多么的珍惜，可是一想到它再也不属于自己了，心里竟然觉得、觉得……”

秦尧静默了一会，缓缓说道，“舍不得……”

可是就算再不许任何人觊觎偷窃，再舍不得这个人，到最后弄丢她的却是他自己。年少时以为的不离不弃，到最后竟然演变为我最终离开了你，而你，再也不在我的身边。

几多后悔，惆怅，失落，痛楚，都是自作自受作茧自缚的自食恶果。

秦尧坐在车里，眼里是如织的车流，耳中是或远或近的刹车声喇叭声，左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边的副驾上一束花红艳如火不孜不倦的盛开着。

秦尧无奈的勾起嘴角，心里悲凉无奈的想着：“是你先进入我的世界，最后却是我死皮赖脸的说别说。先说爱的先不爱，后动心的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