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伶人？杀手？

太白居的雅间内，百里寂和南怀风四目相对，互相打量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我应该叫你百里寂还是叫你白霜呢？”南怀风捏着酒杯，眼中带着些许的意味不明。

百里寂眸子微闪，抿唇沉默不语，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的用了力气。

南怀风不慌不忙的继续说着：“唱戏的名角儿，江湖中的杀手，怎么想你也不该跟京城有什么瓜葛。”

“既然都查到了，何不直接派兵抓我？”百里寂垂眸眼中有些空洞，他的努力最终都要化为泡影了吗？南怀风竟然这么快查到了他的身份……

南怀风轻轻勾唇，慢条斯理的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抓你？算你两次救了我夫人帮了一次忙，里里外外三次人情欠着，我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百里寂有些意外，传闻南怀风冷酷无情，他会记得人情？而且他说的帮忙，难不成是刚刚伯爵夫人那件事，他竟然在暗处看着吗？

“那你找我又为了什么？”

南怀风瞥了一眼窗外，眼神中的情绪意味不明，让人瞧不出他心底在想些什么。他刚刚的确在江府外，他下朝早在去军营的路上看到了马车往江家的方向去，他不放心便跟着了，但是远远的瞧见了百里寂在，他便没有近身而是暗中观察着，自然江府内发生的一切他也是知道的。

“不管是谁请你来京城做什么，都离我夫人远点。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天涯海角都无你容身之所。”南怀风的语气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极有气势，饶是百里寂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免有些落了气势。

百里寂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南怀风，有些苦涩的轻笑：“王爷放心，我向来不近女色。”

南怀风的眉头微挑有些意外，百里寂思量了良久，终是开了口：“我来京城的确是受人之邀，目的是为了查一桩陈年旧案。若王爷肯出手帮忙，等查清此事我自会离开京城。”

南怀风细细的盘算着，这件事对他的好处有多少。百里寂心里着急，他这几日在京城也看出来了，他背后的人并不打算真的帮他，只是想借他的手做些什么事。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知道王爷日理万机，我可以自己去查，只要能看看当年的案宗便可以了。”百里寂退而求其次，他只想求一个真相。为了这个真相，什么尊严良心他都可以不要，他忍辱负重十余年，不想最终付之一炬。

南怀风眼珠微动，百里寂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就凭他能够在子渔身边隐匿自己的踪迹，就不得不让他提防了。如果这样的人能收为己用……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百里寂忽然沉默了下来，有些事他不愿与外人提起，这是他心中的伤痛，也是秘密。南怀风见他不愿说，也不逼迫，放下酒杯起身淡淡的说道：“我等你开口的那一天，总之我不管你近不近女色，都别打我夫人的主意。”

南怀风转身离开了雅间，百里寂坐在窗边淡淡的看向外面，忽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南怀风带着晨星匆匆下楼，刚出太白居就在对面铺子外江子渔带着面具环胸依靠在墙板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南怀风一眼就认出了江子渔，眼中带着笑意的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露在面具外面的脸。

江子渔直起身子

扭了扭脖子，逗趣道：“接你啊，万一你也别被人绑走了怎么办？”

“你看到我跟百里寂过来了？”南怀风知道她既能能找过来，那必是看见了什么。

江子渔低声嗯了一句，微微瞥了一眼楼上，淡淡的说道：“百里寂这人神秘诡测，又是太后的人，我当然得提防着点。你若是出了什么事，那真是遂了太后的心愿了。”

听闻江子渔这样关心自己，南怀风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思量了片刻，决定将查到的事告诉她：“百里寂是个江湖杀手，他有自己的组织，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杀过几个人。”

“那还叫什么杀手组织？”江子渔忍不住说了一嘴，南怀风摸了摸鼻子，道：“那也是杀过人的，那次在街上若非你在，魏自仪不也死了？”

江子渔撇撇嘴没再接话，南怀风便继续说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名叫白霜。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伶人，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进京了。”

“去找班主查过了吗？”江子渔抬头问了一句，那班主也是南方过来的，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南怀风点点头，道：“已经让羽阳去查了。”

二人并肩往回走，楼上的百里寂微微垂眸，江子渔的那一笑果然好看。他不近女色不是骗南怀风的，而是他真的不喜欢女子。许是幼年原因，导致他成了断袖。

他最初会帮江子渔不只是因为欣赏她的性格，更是因为她的脸有几分像他曾经见过的一个人。那一笑，便更像了。

百里寂默默的回忆着自己的过往，眼中时而有落寞时而有希冀。

江子渔回府之后先去看了尤娜，尤娜每日闷闷都不说话，贺之黛直接住进了王府，一直陪着尤娜。

“我想给哥哥写封信。”尤娜看着窗外的蓝天，忽然有些想家了。她在北夷有一位很好的皇兄，从小到大都护着她。

江子渔自是不会阻拦，尤娜伤的是左胳膊，写字还是能写的，贺之黛在一旁帮她扶着纸，江子渔看了几眼就出去了。

还没等和南怀风回卿玉阁，门口的侍卫便来报——南洵少爷和魏少爷来了。

“魏自仪？他来做什么？”江子渔疑惑的看向南怀风，南怀风沉着眸子让他们进来。

南洵哭丧着脸浑身都狼狈，看着起来像是刚跟人打完架一般。一旁的魏自仪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白衣裳脏了不少。

江子渔坐在椅子里翘着腿看着南洵，问道：“你这是跟谁打架了？”

南洵哼了一声没说话，魏自仪先是行礼问安，而后开口说道：“我们在醉仙楼吃酒，遇到几个世家公子说王妃的坏话，他一时冲动就跟人打了起来。”

“那几个孙子，我见一次打一次。”南洵呸了一口，显然还在愤愤不平呢。

江子渔瞥了一眼魏自仪，转头对南洵说道：“不过是说几句闲话，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的。”

“那不行，下次遇到我还揍他们，实在不行就喊我大哥调兵揍他们，让他们嘴上没把门的。”南洵的少爷劲儿上来了那当真是谁也拦不住。

江子渔无奈的笑了一声，伸脚踹了踹他的鞋子：“去，换身衣裳再回府，让你娘看到了定要抱着你说教了。”

南洵诶了一声起身跟着子破去换衣裳，当下方亭内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魏自仪有些不自在的坐在这儿，

思来想去还是先告辞为妙，只是没等他说话，江子渔先开口了：“魏少爷最近跟南洵走的很近啊。”

“王妃对魏家有猜忌是应该的，只是我爹娘说了，要跟太后划清界限，让王爷王妃只管瞧着便是了。”魏自仪不是个傻子，江子渔开口试探他，那他便不隐瞒什么。以他们夫妇二人的心思，若是隐瞒了，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况且他也知道爹娘这么做全是为了他。

江子渔轻笑了一声，这魏国公夫妇倒是爱子如命，竟是要跟亲妹妹划清界限了。

不多时南洵换好了衣裳出来，江子渔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去一趟大理寺，让陆易亭明面上查一查那个黄粱梦戏楼，再查一查那个叫白霜的。”

“哦。”南洵最近去大理寺去的勤，也算是正经做点事了，为此康王妃还特意给禁王府和陆易亭送了不少东西，感谢他们把自家不成器的小儿子往正道领。

“白霜吗？我倒是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魏自仪忽然接了话，南洵有些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戏班子不是刚到京城的吗？”

“我前几年都在江南，白霜在江南很有名，几乎无人不知他。”魏自仪在江南的时候无事所做，每天只能吃喝玩乐，那戏班子自然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

江子渔忽而来了兴致，看了一眼南怀风，随即低声问道：“说说他的事。”

“白霜好像自幼就在戏班子里学唱戏，他唱戏的那几年接触了不少达官贵人，但似乎在查什么。今年年初的时候受了一次伤，而后就没再唱过戏了。”

魏自仪知道的不算是太多，但至少可以让南怀风确定，百里寂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想要查什么事。

“他在查关于什么的事知道吗？”南怀风沉沉的问了一句，魏自仪仔细想了想，而后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一桩案子，关于谋逆流放的吧。”

谋逆流放……

“行了，这事别对任何人提起，你也当不知道白霜这个人。”南怀风提醒了一声，若是魏自仪说出去了些什么难保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魏自仪点点头，和南洵一起告辞出去了。

“魏自仪和瑞王当初可是在同一个地方，他认识百里寂不足为奇，把他请到京城来也并不难。”江子渔待到南洵他们走了之后，便将双腿交叠搭在了石椅上。

南怀风嗯了一声，伸手让她靠着自己舒服一点，说道：“看他的样子也不过二十左右，魏自仪他们三年前去的江南，那时他已经成名。他所查的案子应是十五年前上下的案子，可那时皇考在位，大哥尚且都是幼子哪里有什么谋逆案之说？”

江子渔倒不知道这些，她脑中的思绪都跑到了瑞王的身上。瑞王请他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杀一个魏自仪？那也太小题大做了，她总觉得百里寂这颗棋子还有别的用处。

“别想了，怪累的，回去歇息吧。”南怀风伸手戳了戳江子渔的小脸，见她不搭理他，索性伸手将人抱了起来，江子渔这才回神，看着他问道：“做什么？”

“你说呢？”南怀风故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的神情。但江子渔是个没情商的，更不懂他的表情所代表的的意思，挑眉道：“我怎么知道？”

南怀风有些无奈又觉得有趣的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低声喃喃的说道：“我就再等你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