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潮落

这放在地球上，直径该和亚洲联合体的直径一样大吧。陈建舟悬浮在不断变换的机械天体前，震撼于其大小，发出了感叹。

“这也太大了，”斯玛特也不由慨叹，“这东西产生的相互作用力从未被探测出来吗？这很不合逻辑啊。”

陈建舟向前飘去，伸手抓住了缓速旋转而来的莫比乌斯收束机的连接管：“本身此处就是Vic星的遗迹，再加上能量收束机的控制和调整，还有刚才外层的混材纤维显示幕做最后误导，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秘密的存在。”

“可来到这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斯玛特看着陈建舟借力从收束机上跳出，飘向天体中心的“巨肺”，“我们仍然没有资料解释这中心的机器是什么，恐怕还是不要轻易靠近。”

陈建舟轻轻一笑，将双手往身后放去，增加了推进功率：“对于这所谓的秘密，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斯玛特沉默了。

“牵引暗物质、摧毁一枚处于死亡边缘的星球、抹杀一切相关人员或其记忆，还要欺骗整个联合文明，这样的经历确实挺让人愿意忘记的，但这就是事实，”陈建舟的身体结构开始进行一些微小的改变，“想要升维的不止地球和tiw，对吗？”

“没错，”斯玛特低语，“这是一场残酷的救赎，而且如果你对此已有了解，你也应该明白，你马上就会进入思维通道了，你我会共同进入升维核心的强作用范围......”

“通过内环屏蔽，自外向内摄取宇宙物质与能量的升维核心机，”陈建舟再一步加速，他全身已被纳米机器人覆盖，反射出典雅的灰银色，“所谓的塌缩，也不过是一场杀人的谎言。”

“没错。”斯玛特简短地回答到，二人与机体的联系

已越来越微弱，“所以陈笙是对的，一切已经太迟了，你无法结束核心的运作的，即使靠着能量流动惯性，向内湮灭的宇宙也会最终消失。”

“那就不只要把天堂之路阻断，”二人在一阵极短暂的炫光后闪入了一片黑暗中，“既然要残忍的救赎，就把天堂之门直接敞开吧。”

无边的黑暗中，成千上亿的白色亮点再次亮起，斯玛特的目光却凝固在了陈建舟身上，这副挺拔却清瘦的人类身躯，在记忆里竟是那样遥远。

“父亲，”陈建舟毫无犹豫地开口了，“请为我解释吧。”

“他明白了。”黑暗中响起一声低沉的男声，“但你不会担心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如果按照你们原定的计划，能够升维的人口有多少？”陈建舟毫不顾忌来自黑暗的恐惧。

“各文明十人，这便是极限了，然而已有太多文明在升维前便已因塌缩而毁灭了，而人数如今也不那么重要了，高维宇宙是完全不同的宇宙规则，三维生物即使是tiw文明也无法生存，我们只得在这个夹层中等待有效方案的提出。”

“我的父亲在此吗？”

“......”

没有回应。

陈建舟狠狠一握拳：“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事了，用我们的精神能量，拯救剩下整个宇宙，各位愿意吗？”

“如果你想要开启投射通道，你最多就能拯救一个人。”黑暗中的声音再起响起，“我们早已测算过了......”

“这次已经由不得你们来说了，”陈建舟迅速打断了对方，“我的机械身躯会携带着宇宙探针的运作程序接触核心，随后核心程序将会被改写，宇下的宇宙将会开启同维传输，而那只需要不多的能量来构成投射通道。”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沉默了。

“目标宇宙拥有完美的传输与生存条件，能够满足tiw对恒星、Lave对电磁场、Cal和地球对环境的需求，能够满足一切生命的需求，这明明应该是一开始就提出的方案，这明明应该是真正的最佳方案，为什么要执着于升维？”

“因为你所在做的一切，并不能让任何一个文明进化、进步，你还远没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在文明进步，令文明上升，而你却要将一切推回。”

“你们已经升维了，那么你们进化了吗？”

“......”

“竭尽宇宙之力升维，你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

“初心止于至善，这不是我父亲常挂嘴边的话吗，原来只是一句空谈吗？”

“你的父亲，早已将精神能量注入夹层了，”黑暗中的声音颤抖着，“即使你完成了投射，你也已经永远失去他了。”

陈建舟笑了，放肆、爽朗地笑了，笑声在黑暗中碰撞回荡，震撼而悠扬：

“我们的精神能量会一同注入夹层，这是保证通道稳定现有的最佳方案，至于生命的进化与未来，我相信交给剩下的人们，一定会比交给那么几百个人更好的......”

黑暗的空间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陈建舟的身躯——或者应该称为，精神体——开始逐渐地破碎，涌向通道的尽头。

这一刻，陈建舟看到了海浪，看到了愤怒，看到了云海上硫磺色的天空，紫色的冬青，列宁格勒的白夜、解放的钟声、比雷埃夫斯港上空的橙月亮，沙漠里的红太阳，还有生命中一切的美轮美奂、如磷光般闪耀的繁盛。

他明白，自己看到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