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向着光明的中心 其七

对于末日，对于塌缩的宇宙，对于无限的未来。人类曾有过无数的设想，Cal曾有过无数的设想，整个宇宙的可观测文明们有过无数的设想。

可对于自己的死亡，对于自己的身后事，对于这世间注定却太过寻常的结局，没有人会花太多时间去考虑它们，它们显得空洞而没有建设性作用。

正如如今迎着强光，努力睁开双眼的刘垚与艾维苏，他们的整个生命为了自己所在文明燃烧得太长久、太热烈，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太多，又或者在他们的眼中，集体的一切已经与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投身于集体事业，便是为自己的未来进行足够的投资。

也如如今在空中颤抖着，躯体被双向贯穿的tiw女性，漫长而优越的生命经历让她对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都只能感到寻常与卑微。但就从她逐渐破碎的身体以及不断从她体内放出的光芒可以推断，如今面对着一名来历不明的Lave人的她，心境一定是与化为利刃刺向刘艾二人时不同了。

“来的有些过于巧，搞得我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始接下来的对话了。”杰尔关闭了光刃，tiw女性本就残存不多的躯体消失在一阵震爆中，“Miss

me？”

整座白平屋中的人显然完全没有弄明白眼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甚至不明白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包裹着艾维苏与刘垚的tiw人停止了一切行动，不知是出于对杰尔的恐惧还是失去了tiw女性的指令，它们的一切运动都静止了，如同失去信号的机械一般。

“你还活着。”艾维苏努力着把头往下压，使杰尔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安佳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你真是拥有超乎我预料的平静，”杰尔微笑着走向艾维苏，上下投掷着手中的光刃，包裹着刘垚与艾维苏的tiw人风也似的逃离而去，杰尔朝刘艾身后一侧头：“好是无奈。”

“安佳是否已遇难？”刘垚同样平静地向杰尔发问，只不过这条问句就没有艾维苏那来的平静与急切了，更多的如同是来自一名军人的逼问与质疑。

杰尔将瘫坐的二人扶起，自适应头盔内的微笑如同僵硬般停留在他的脸上：“她还需要疗伤，我收到了紧急求救信号，确认是发自于Lance星，但定位过于模糊，就先来到了这边，看来我没有接收错误。”

“这就是你藏的一手？”刘垚狠锤艾维苏一拳，语气里神奇的蕴含着喜悦与激动，“你一直都知道他还幸存吗？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安佳的情况呢？”

艾维苏看着疲倦的杰尔，再看了看欣慰的刘垚，恐惧之情从四只手的指尖传来。

自己并没有向杰尔发送求救信号。

这真是如今最奇妙的事了。

......

斯玛特将身体伸向纸质本，却发现在它周围有着不可逾越的场，自己的能量部分身体能够通过，但由自己固定的光电子们却被阻隔在外，阻止了自己取走书本的行动。

“那是什么样的场？”陈建舟站在斯玛特身后不到5米处，利用不同的模拟环境推测着场的组成，“要我说，我们完全可以先去找那位老尊者，那才是此行的目的，等完成我们的计划后还能直接向他问问这个书的内容之类的。”

陈笙站在更远处不断眺望着斯玛特的一举一动，陈建舟对过去的遗忘已成事实，如今向他提示，恐怕带来的也只会是痛苦与撕裂感。

又或许，又或许那样的场，就真的是为天选之人提供一个机会，让被选择的建舟将书带走，看清真相，可这样的选择性场真的存在吗，而已经被“修改”了的建舟能够被认可吗？陈笙不愿再思考下去，她闭上双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顾忌什么，迷茫的小家伙。”从老屋里传出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来的突兀却有力，导致自适应头盔甚至没有将开头的句段翻译出来。

“斑希尊者。”斯玛特在声音停下的瞬间停止了行动，退向了木门的前方，恭敬地迎向缓缓开启的木门。

“你的礼物我是不会收下的，tiw的弃子，”尊者没有从斯玛特面向的门中走出，而是从几人上空缓缓降下，“你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看到你我已经满足了。”

“遵从你的指令，尊者。”斯玛特将呈上的收放器收回体内，回到陈建舟身旁。

尊者斑希缓缓落到陈建舟身前，陈建舟伸出手，又不好意思的收了回去。如此失礼的文化串烧，下次可不能再犯了，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没事的，陈建舟，”斑希的声音雄浑而温柔，拥有着比起岁月带来的沧桑感更像是阅历带来的力量感，“既然你已经到了这个阶段，这个故事也算是应该有个结局了。”

“我......不太明白。”建舟尴尬地朝斯玛特笑笑，再回头看向身后的陈笙，最后将目光收回到斑希身上，“阶段？故事？这些都是什么？我们素未谋面，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姓名的？”

斑希没有回答陈建舟，却是径直飘向了不远处的陈笙。在她的眼中，投射出的是冗杂的怀疑与恐惧，面前的tiw人与曾经自己面对的一切有什么纠葛？他又为何要直接“接见”自己？这些谜一样的困惑，陈笙决定自己解开。

“你是......”陈笙的疑问正将要蹦出口去。

“取下它吧，被选中的人类，”斑希简单地打断了陈笙的发言，如同将自己曾经提出的“接见”遗忘了一般，又或者这就是“接见”的目的呢，“你的父辈完成了故事的记录，到你这里，这个时间线就将要完成收束了。”

“恐怕我们......”陈笙不愿让机会溜走，这是十数年来她最接近真相与希望的一次。

“我会与你在此交流，只仅仅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斑希的声音依旧温柔而低沉，可所说的语句似乎已不再饱含善意，“根据眺望者的记录，留给这个宇宙的时间不会超过8000个宇宙时了。”

“这怎么可能？”斯玛特身躯

一闪，来到尊者身旁，“联合政府的所有预测仪的预测结果都显示宇宙塌缩完全所需时间远大于430000个宇宙时，再说，就算以以当前的能量流失速度计算，保底也将有400000个宇宙时的寿命，怎么可能只有8000个宇宙时？”

“弃子！你被蒙蔽了太久！”斑希的身体突然剧烈波动，一道光柱直插斯玛特的身体，将其撞将开去，“你本就应该留在我的身边，为tiw文明付出一切！如今你已经成为了与那些低劣生平行的残次品，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交流？”

“那这8000宇宙时的宇宙寿命的数据，你又是从何而知？”陈建舟走向斑希，“如果这样的数据是真实的，为什么至今没有公布？这不是对所有现存文明的不尊重吗？”

“尊重？对你们？说得出这样的话，看来你也是一名笑匠啊，”斑希向上空飞去，“你知道，你我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我听够了你的鬼话，”陈建舟显然被

斑希的话激怒了，将手臂转换为调整过波频的磁流炮，瞄准了他，“我们不是来寻求毫无意义的询问的，我们要的是答案，我们要的是你口中的‘事件’的发展与可能，要的是你所谓的‘观察者’的记录，那将与我们的——包括你的命运息息相关！”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斑希停在了半空中，如同俯瞰着众生般低语道，“在这个时间线的终点，tiw文明将前往高维，选择下一个时间线继续进化生息。而你们，你们这些低维的简单物种，将随这个宇宙一起湮灭，且永远无法达到你们父辈想象的美好未来。”

“宇宙的塌缩，和你所说的升维逃逸有直接关系吗？”建舟没有放下武器，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建舟的机械身体开始顺从着仍保留在体内的人类本性展开了行动。

“那曾是一个宏伟的文明迁移计划，对你们来说，也就是那可以从残缺而零星的讯息中了解到的‘拯救计划’。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妻子也参与到了计划中。”斑希飘浮在空中，完全不因建舟手中的武器而退缩甚至颤抖，而是如一名长者般讲述过去的辉煌故事般娓娓道来。

“拯救计划？”陈建舟看向陈笙，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完全不因这几近爆炸性的消息而掀起丝毫波澜，他再看向斯玛特，感觉斯玛特甚至比往日还要平静不少，周身的光芒是那样温和而平静。

“所以说你竟能成为被选中的人，简直就如同笑话一般，”斑希重新落向地面，只不过这次是朝着陈笙的方向，“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不过你们两人可能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你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蒙蔽着吧。”

“斯玛特，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喽，”陈建舟收起了武器——确切地说，是将磁流炮换为了波动光刃，收入了手臂，“笙，你又到底隐藏了什么呢？”

“可以开始铺设宴席了，”斑希沉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沙哑而无力的嗓音，“我宴请了值得了解一切真相的人们，这将会是我最后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