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幻夜黄昏 其二

[Cal年历1949/AC

9021年

Cal宙域军实验郊野基地]

“欢迎各位，请在指引下入座，观看宇宙探镜的首次启动全程。”男性外交助理站在指挥台上，向刚进入作战室的观察员们致辞，就在几人安稳入座后，他转身走向观察室，扣响了禁闭的门。

门内没有回应，外交助理轻推开门往里看，军人正戴着随身休眠面罩躺在房间角落，防护服上的符理呼吸般的闪烁着，外交助理轻轻关上了门，转身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先前那位女性科研人员。

外交助理摆出拥抱的姿态，科研人员却只是象征性地和他吻了一下，便急忙推开了观察室的门。地上的军人被吓得急忙坐起来，扯下面罩扔到一旁，看着眼前的科研人员，慌张地说：“怎么了，我睡过头了吗？”

科研人员哭笑不得：“你是下命令的人呀，这都几时几分了，你也紧张起来呀。”

外交人员指指作战室：“你看看下面，我觉得那几团光线都要和旁边那些还有呼吸系统分泌系统的人马座A来的小东西一样汗流浃背了。”

科研人员挥手给了外交人员后脑勺一掌：“你所说的几团光线是为计划提供了聚变热脉冲控制模板的tiw文明的观察员，你所说的脆弱生物是为计划提供量子传输固态稳定技术的Earth文明的观察员，你最好放尊重点。”

外交人员生着闷气，军人倒是清醒了很多，迅速打理了一下，把手环调整为数据板，也不忘放松地问问科研人员：“等会你要不要结束后也发发言，你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哪来这么多废话？”科研人员拉着外交人员便往门外走，“你快去指挥台，事前不谈事后事，不懂啊？”

军人赶上了险些关起的房门，大步流星的走向指挥台。指挥台正面的全视角显示屏上展示着各个工作组件的工作状态及负责人员的值岗情况，可以看到除了供能总闸处处于人工智能管辖状态，其余设备均由三名专员管理，不可谓不安全。

“进入整装机状态，”军人干炼地指挥着专员与工作人员，作战室里再次嘈杂起来，工作汇报与指挥声不绝于耳，显示屏里的专员们也纷纷开始监控机械运转状态，“5分钟后将首次运行启动程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探镜的最终作用工件是由一整组的量子通讯增幅仪辅以多层环状的固态稳定装置构成的，稳定装置包围着增幅仪，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纳米花苞。工程人员已尽数离开装置进入安全区，只剩几名专员仍在岗位上做最后的数据核实。

“宇宙探镜启动程序已上线，最终倒计时，10，9，8......”作战室上空回荡着倒计时的数字回音，每一位作战室里的见证者都屏息凝神地紧盯着显示屏中展现的逐渐展开的纳米花朵以及与其连通的探镜视界。

探镜视界，顾名思义即为借由探镜工作而获得的高维宇宙景象。三微生物通过稳定的量子传输通道将观测视角升维，从而能够实现通过高维视角审视我们所在的宇宙，甚至可以通过观测高维宇宙中的时间流预测、观测未来的事件，不过这是宇宙探镜计划实现的后话了。

“启动！”作战室中只剩

下机械运转的声响，军人的命令声在探镜启动后的巨大轰鸣声中消失于虚无。最终作用工件完全展开了，固态稳定装置发生出可观测的干涉波纹，增幅仪以环绕状将其包裹的成像仪器呈现而出，送入波纹干扰区域。

显示屏上的探镜视角在一阵爆闪后失去了影像，“检测故障，排查危险，修复探镜！”军人立即下令，影像却突然恢复了。显示屏上不是炫目奇幻的高维世界，不是引人入胜的未来，不是曾经人们幻想的一切。

探镜视角里，呈现着另一个三维宇宙的光景，视角极速变化着，它在无数的文明间穿行着。视角变换速度很快，但还是足以让人们看清各文明的发展状态。

仍在进行文明战争的地球

还未开发自身量子传输能力的Lave

仍在进行军力扩张的Cal

还未出现文明种群的tiw

正准备构成区域联合政府的Vic

作战室中的人们一时乱了阵脚，宇宙探镜并没有将人们的视角带向高维的宇宙，而是带向了另一个三维宇宙，一个平行的三维宇宙。在那里一切都还处在“曾经”这一阶段，所有的文明都还处于近5000个宇宙年前的发展状态。

“恭喜恭喜，看来计划完成的很成功。”作战室的房门打开了，一名人类军人与一名tiw人带领着一队tiw宙域军潇洒走入，人类注视着显示屏，“显然探镜成功的切入了设定时间参考点下的平行宇宙，我们也是时候是时候开闸放水了。”

“这是什么意思？”Cal军人从指挥台上走下，冲着人类军人走去，“你们所建造探镜的目的不应该是获得高维宇宙的视角的吗，为什么现在观测到一个同样的三维宇宙就算成功了？你所说的开闸放水又是什么意思？”

Cal军人不断靠近着人类军人，几名tiw宙域军上前用身体组成光壁，阻隔住了Cal军人的前行。Cal军人全身顶靠上去，四只拳头狠狠地锤击着光壁上：“你们最好能把这事说明白，这种事不是开玩笑打哈哈能敷衍过去的，你带多少人也没意义，你怎么都是在Cal军的地盘。”

“告诉各位也没关系，”人类军人脸上一阵狰笑，身旁的tiw人飘向作战室上空，身体破碎开来，展现出一副洪水奔腾，掩盖过山峰的景象，人类军人继续说着，“在地球文明传说中，创造万物的上帝耶和华看到地上充满败坏、强暴和不法的邪恶行为，计划用洪水消灭人类。”

洪水依旧肆虐着，但在此起彼伏的波涛中，却有一艘方型巨船不断颠簸着，人类军人走到虚像下：“同时耶和华也发现，人类之中有一位叫做诺亚的好人，他是个义人，在当时的世代是个完全人，神指示诺亚将牲畜与鸟类等动物带上方舟。”

“你想说什么，”Cal军人再次狠狠撞击光壁，“那你是想当耶和华？还是诺亚？宇宙里的痛苦与不公还少吗，需要你们现在来掺一脚？”

人类军人轻轻一笑，挥挥手，tiw人回到了他身旁，他走向光壁：“据我所知，这个作战室里有来自多个文明的观察员吧。”他转身看向作战室中部，两位地球文明观察员向他点点头，他转身与Cal军人对视：

“那我就简明扼要地和你说明吧，没人能当耶和华，也没人想当诺亚。Lave文明因过频繁的量子纠缠与量子传输破坏了星球外部磁场分布，导致星球表面常年受到紫外线与伽马射线直接影响，组群基因库遭到破坏，新生一代严重两极分化，部分群体拥有极强的量子控制能力，部分群体则失去了那种能力。”

“tiw文明作为对光电子依赖度最高的文明之一，星球所在单一恒星星系恒星寿命已接近末年，无法完成全面文明迁移，现今社会内部发生动乱与叛逃，已出现多次内部起义与逃离失事事件，文明的延续岌岌可危。”

“Vic文明已经可预见的预测到了未来地幔机构中不可逆的连环泄露，届时将会成为整个可观测宇宙中的最大烈性辐射原及无生物星球，持续破坏宇宙场平衡。”

“地球文明在漫长的......”

Cal军人再一次狠狠地轰击光壁，打断了人类军人的激情讲解：“那这和我们Cal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二个没活路了就自己解决，为什么要来打宇宙探镜的主意？即使想要利用宇宙探镜，为什么不直接用高维视角观察时间流，看看你们的未来呢？”

Lave文明的观察员站起身，转身朝向Cal军人：“正是在已经观测过未来后，计划团队才做出这样的改变。宇宙探镜计划已经废弃，如今在实施的是方舟计划。”

Cal军人的双眼怒瞪，如同要缢裂开来，随后那位女性Cal科研人员走到了地球军人身边，手里进行着数据传输：“如果一切安排都妥当的话，可以启动能量倾泻程式了。”

“为什么？”Cal军人直勾勾地看着科研人员，“Cal不需要被卷入这一切的，这根本就不是Cal需要面对的问题。Cal如今政通人和，环境良好，没有任何必要参与这些文明的自救行动，不是吗？”

男性外交人员来到了Cal军人身旁，为他递上了Cal的星际财务报告，军人迅速翻看着，难以轻松报出数位的财政赤字令军人几乎拿不稳手中的金质纸簿，军人颤抖着将报告交还外交人员，直视着地球军人：“那这一切能够一笔勾销吗？”

“哈哈哈哈，这一切，”地球军人没有回应Cal军人的眼神，目光暗淡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探镜视界，“你所说出的‘一切’可能要比你想得还要广、还要深，第一步会被一笔勾销的，就是在座的我们所有人。”

没有人躁动，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反抗，Cal军人环视着作战室，来自各个文明的工作人员们分秒不差地执行着手中的工作，Cal军人伸手搭上外交人员的肩：“你知道这一切吗？”

外交人员盯着显示屏，没有做声。

Cal军人向科研人员挥挥手：“你知道这一切吗？”

科研人员将数据板恢复，走上指挥台，包含泪水地轻语道：“执行。”

Cal军人满意地笑了，他向观察室走去。作战室的屋顶缓慢展开，数十架磁流炮旋转出仓，瞄准了地面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随着一阵淡淡蓝光的闪亮，那一夜，Cal郊野基地寂寥无人。

那一夜，宇宙停止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