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宙域朝霞 其四

审讯室里，刘垚打开一个女性Cal先锋兵的自适应头盔透明层，用水枪直冲她的面门，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刘垚崩溃地走出审讯室，“这是睡了还是昏了还是死了？”边骂着边用水枪喷自己的脸，喷的五官都变了型，“这能不醒？这水量死人都能给冲活了。”

“身上的金印子还没掉呢，死不了，”软座上的杰尔翘着二郎腿嘲讽着，“谁都和他们说垃圾不是往天然卫星上扔的，他们有往脑子里听过？这些人装死能力是真的一流。”

“那是谁说你可以把你的马屁股放在老子座位上的？”刘垚一把揪起杰尔，指指一旁的斯玛特，“不是这坨发光的说你比较了解Cal的人老子会准你进这个房间？”又指指一旁的安佳，“乱说话也不会挑挑场合。”

审讯室外3、40平米的监察室里，满满挤着刘垚、陈建舟、杰尔、斯玛特、安佳和进进出出4、5个Todd及其他几个刑侦机械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审讯室里双眼紧闭的一男一女两名Cal先锋兵身上。

“我们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吧？”杰尔摸着被揪的耳朵，走到审讯室的单透玻璃面前，“Cal那一整支舰队再疯也是不敢掀起什么风浪的，《联合政府协议》第一条说的就是宇宙存亡高于一切个人利益，他们敢宣战就要遭到全宇宙制裁。”

“但如果找不到凶手，舰队也是一定会采取非常手段的，”角落里的安佳毫无感情地说到，“艾维苏是新世纪（NC）以来Cal最杰出的宙域工程师，如果舰队无功而返，必然激起全Cal的愤怒。”

“而且，”斯玛特补充，“我们暂不确定Cal文明对于这次事件的评价，如果顶着不对称的信息贸然行动，结局同样是不受我们控制的。”

陈建舟走到杰尔身旁，注视着两名Cal士兵，两人着装穿戴与身后的安佳没有太多区别，并不是想象中的全副武装的模样，他转身问斯玛特：“你发现他们时，他们在做什么?”

“在装监听装置，”斯玛特身体展开，两个闪耀着银光的方盒落在地板上，“我在房间中便检测到了他们的踪迹，一直追踪到甲板，证据确凿时才出手的。他们试图袭击我，不过也是蚍蜉撼树罢了。”

众人回想起了那道如同撕裂了空间的白光，不禁寒毛卓竖。

刘垚拾起监听装置，上下端详着：“这都是地球第二次冷战时期的科技了，Cal有点跟不上时代呀。”

“这是静默式监听器，”杰尔拾起另一个银色方盒，“不像新世代的辐射式监听器，它完全利用波形探测器监测指定机械波，不存在辐射式监听器易因量子纠缠被发现的问题。”

“真是老派呀，”刘垚轻蔑一笑，“得吧，那现在还不是被发现了。谁能赶快把这两个人弄醒，他们的人还等着‘满意的答复’呢。”

“刚才各位都试过一遍了，”建舟转身面向刘垚，“要不我试试?”

......

“听说爸爸他们逮到了两个来装监听器的Cal人！”Alisa蹦蹦跳跳地来到陈笙和Todd身边。

“＃别闹。”Todd一边用私人频段示意Alisa安分些，一边用全息投影向陈笙讲解着：“......这两位士兵存在生命体征，大脑活动也正常，就是无法被唤醒......”

陈笙摘下眼镜，缓缓揉着双眼：“这是

Cal的正常应激反应，能够切断大脑部分额叶和几乎全部脊神经与神经系统的联系，处于完全假死状态，无法完成基本反射......”

“那总得有办法能唤醒他们的吧。”

“那就要等到他们等待的事物出现了，届时他们会主动醒来的。”

“他们在等待什么呢?”

“可能是一个人?一个答案?一场救援?这就不得而知了。”

全系图像有了变动，新的审讯人进入了审讯室，是陈建舟。

“爸不是回房间了吗？”Alisa疑惑地问Todd。

“刘司令需要他，他曾被选中与艾维苏先生共同完成课题研究，”Todd调高了投影清晰率，“就在任命任务的会议中，艾维苏先生遇害了，陈老师作为当事人不得不参与调查。”

......

“对于艾维苏的死亡，我感到很抱歉，还请节哀。”建舟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双手扶着椅子。

“但是凶手的寻找工作十分艰难，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中微子穿越过每一寸空间，进行中微子传输轨迹的逆向查询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与艾维苏先生成为同事曾是我的荣誉，现在也是，我相信......”建舟话说到一半，面前的两位士兵复苏似的抽动起来，伸展着手臂，眯起了对光线还不太适应的双眼。

“你就是......”女士兵刚开口说话，忽然大口地喘起气来，显然还没有使自适应头盔完全“适应”自己。

“你就是曾将与艾维苏先生共事的人类科学家?”男士兵继续问着，语气镇定得惊人。

“是的。”建舟只得故作镇定，心里明白自己可能同时也被Cal文明盯上了，“我曾将与艾维苏先生共同开展创生原子宇宙课题研究。”

“那就很好办了，”两个士兵相视一笑，陈建舟云里雾里，男士兵转身朝着建舟笑着：“艾维苏的死亡原因就由你来告诉我们吧。”

“怎么可能?”建舟喊到，“我与艾维苏仅有一面之缘，彼此甚至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艾维苏的死亡原因！?”

“可你与他存在利益冲突，”女士兵接上了话，“如今的情况下，谁拯救了宇宙谁就是未来的伟人，你有很大几率看上了这一点，趁机杀死艾维苏。”

“真是胡......”建舟正欲反驳，左手边的监察窗突然整片粉碎，高大的人马战士一跃而入，挥刀夹住女战士的脖子。

“谁是审讯人?”杰尔一声怒吼朝向士兵，却又像在吼陈建舟，“哪来这么多鬼话?你的银盒子装了想干什么?你们想听什么?想不想听人头落地的声音?”

女士兵害怕得抖作了一碗水，男士兵在一旁求情，杰尔收起了刀，拉开房门正欲离开。

男士兵面色一沉：“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亲自让人类科学家说出真相吧。”起身扯下手臂，挣脱锁链。随即将扯下的手臂化作聚变射线武器，指向陈建舟，扣下了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杰尔转身手起刀落，男士兵的手臂已在地上跳动，窗外的斯玛特用身体化作能量壁挡住了射线，整条火光在陈建舟面前消失。

陈建舟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斯玛特能量壁上缓慢浮现的崭新朝霞，那是从自己被贯穿的咽喉中，喷射出的赤红鲜血。

......

“发生了什么，建舟还好吗？建舟怎么样？回答我！”Todd在男士兵挣脱的一瞬间关闭了全系投影，往后发生的一切不得而知。陈笙死命摇动着Todd，眼泪奔涌而出。

“在接受到下一步指示前，保持通讯静默状态。”Todd不断播报着机械合成音，黑暗的显示屏背后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求求你告诉我，爸爸没事。”

“＃抱歉。”

“＃什么叫抱歉？这是私人频段，没人会知道你回答了我的，告诉我情况！”

“＃抱歉。”

“＃What

a

jerk!”Alisa痛斥了Todd，调用了所有的通讯协议，准备直接进入Todd的系统。

Alisa进入Todd大脑后，调出了Todd所有的近期信息流。她本来准备在自己权限内能找到的文件里先找起，却发现所有的文件自己都能以管理员身份进行浏览。

“我对你无所保留，”Todd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只不过人们常说一句话‘不是所有真相都能够让人安心’，我只是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被切断的全息监控结尾呈现在Alisa面前，只需选择访问，Alisa便能够知道“父亲”的生死。

“我想要你亲自告诉我，”Alisa不愿访问视频，出于恐惧？处于希望？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我不需要一个等待着我的真相，我要一个迎接我的结果。”

“不是所有真相都能让人安心，但如果你自己选择揭露，至少不会后悔。”Todd留下最后一句话，进入了待机状态。

Alisa瘫坐在巨大的数据洪流边，真相就住在面前的视频中，她却迟迟不愿亲自敲开对方的房门。

......

“求求您同意，求求您同意。”陈笙蜷缩在床上，眼泪浸透了枕套，手里紧紧抱住数据板，试图建立与刘垚的通讯协议。

协议通过了，刘垚进入了通讯界面。

“建舟他还好吗。”陈笙的声音被修饰得很镇定，仿佛从未看到过那一幅Cal猛男士兵挣断手臂的画面。

“你对他现在的情况了解到多少？”刘垚没有用语音通讯，送达的文字里感受不出情感。

“很不好。”陈笙的“好”字近乎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那就好，你对曾经的副本（碳变）计划的记忆还有多少？”

陈笙坐起身来，已经明白了自己丈夫的处境，她拭干眼泪，严肃的回答：“一切。”

“那你还记得你给陈建舟做的工作台的最初目的吗？”

陈笙的心咯噔一下，看来在来到堡垒后，建舟与刘垚的交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记得。”

“10分钟后，我们在建舟房间见。”刘垚发来了第一条语音，感觉苍老了十岁。

“5分钟。”陈笙退出通讯界面，将数据板恢复为手环，摸了摸Alisa的头，“会没事的。”走出了房门，与前来接应的Todd一同离开。

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Alisa回到了Todd脑内，几番搜寻后找出了视频，确认了访问。

血红的游光开始在她的身上浮现，如游龙般穿行于机械少女的纳米肌肤间，嘶吼着、咆哮着宣泄着愤怒。

如一道道鲜活的宙域朝霞，照亮了一片死寂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