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控地拂晓

夕阳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城市融入了黑暗。

北区的临时防线上，庞大的歌声笼罩着整个战场。

陈宵静静地矗立着，身下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他双目空洞茫然，在狄杰眼里，其周身环绕的绯墨色领域已经悄然消散。

丰腴的女人逐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推倒，自己也坐在地上，视这满地污秽如无物。

女人给陈宵做了个膝枕，凑近他的耳边。

近距离地听着这靡靡之音，陈宵的表情愈来愈放松，双目也渐渐闭上。

而立交桥处，则传来道道轰鸣声。

数十道强光手电打了过来，将战场照的灯火通明。

七八辆黑色冲锋车也顺势冲过桥面，向战场边缘四散而去！

这些车把持了一个个隘口，打开车门，里面的警探都带好了特制耳塞，提出音响与类似扩音器的设备。

下一刻，刺耳的高频噪音在战场四面八方处响起。

几乎立竿见影地，战场最边缘的人群从合唱状态里退出，变得狂躁起来。

市民们脸上的痴傻笑容消失了，它们步伐不再统一，表情狰狞而愤怒，混乱地冲向冲锋车！

“Nice！”

夜巡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变化，猛地一拍大腿。

这些冲锋车明显提前做了准备，缓慢地移动，让人群保持追逐又不至于被落下。

最外围的人潮就这样被分化出来，往七八个不同的方向散去。

冲锋车担当了诱饵的角色，配合‘猎物’完成了一场精彩的钓鱼行动。

在狄先生休憩的白天，他们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在灵异上，夜巡与张队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但狄杰分析出赵雅柔会对高频噪音产生反应后，他们就对此展开了测试。

在北区，他们可是控制了大量被赵雅柔影响的居民。

经过测试，高频噪音可以对浅度影响者产生扰乱，迫使它们狂躁，刺激它们主动攻击噪音源。

而深度影响者基本可以做到不受影响，载体更是能主动聚拢周围的被影响者，它们的歌声具有穿透力，可以有效保持对周围市民的控制。

但换个角度来看，如果赵雅柔以及它操控的载体都被牵制住，他们就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将深度与浅度的影响者分散开！

事实上，即便最外围的地方被抽离，那些被深度影响的市民与载体仍然在动情地歌唱。

高频噪音的干扰，就像石子投入湖面，可以激起大片的涟漪，却无法撼动深层的湖水。

半晌，无线电传来消息，那边的噪音已被关闭。

“报告，居民已被引到指定地点，是否返回？”

“原地设障，对当地进行封锁处理，如果有人冲障，准予击晕，但切记——注意力道。”

“收到！”

张队也松了一口气，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他切换频道，再次下令。

“第二组，行动！”

又是七八辆车顺着立交桥驶过去，这次他们离人潮靠的更近，开始一点点剥离、诱导出其中的浅层影响者。

伴随着噪音再次出现，大批市民脱离人潮，丰腴女人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极具魅惑的歌声微微一卡，虽然短暂，却极不协调，就像老旧唱片中出现了一丝划痕，不再完美。

也几乎是这声音出现变化的瞬间，躺在女人雪白大腿上‘享受’的陈宵，眉头一皱，下意识的要睁开双眼。

歌声立马恢复过来，再次变得圆润流畅，刚才的波动似乎从未发生。

而陈宵身体旁微微波动起来的血水，亦是重新归为平静。

狄杰与江明轩回到地上，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至少从此刻开始，他们真正找到了攻克赵雅柔的希望。

每一波噪音响起，场上的人潮都会被进一步被分化。

赵雅柔的表情数次变化，但最终又恢复平静，只是歌声更加婉转，好似要牢牢印在膝上男人的脑海里。

“狄队确实敏锐，”江明轩重新换上一身衣服，躲到远处，说什么也不肯上前。

“赵雅柔最关注的点，还是被深度操控的居民以及载体。”

“哪怕浅度影响者数目最大，但这两个核心群体不被影响，它就不会调转马头来对付我们。”

“对她来说，陈宵的威胁更大，”狄杰推了推眼镜，“短短十几秒，就是数百载体折损当场，她不可能接受这个损失。”

“我当时缠了她半小时，宰掉的载体也就这个数字。”

“她在周围的时候，载体受到的增幅太恐怖了。”

“但在真正灵异的交锋里，这点增幅可不够看。”

“陈宵还得有多久才能跟她

建立连接？”江明轩有些疑惑。

“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直面赵雅柔的歌声，只需要十秒左右就会被她操控；”

“由浅变深的话大概要十分钟左右，变成载体的时间最长，起码得十个小时以上。”

“对策人的话，有灵异连接……操控难度会大上几十倍，她操控小雨恐怕都要两三分钟……”

“至于灵异……我可没法判断。”

“不过这种模式，我可从来没见过……周围的载体与深度影响者都沉浸过来了……”

“我原本还以为这次行动会被载体影响的……看来赵雅柔是想全力控制陈宵了……”

狄杰眉宇间显露出一抹凝重，“希望他能撑得久一点……起码让我们把能恢复过来的居民都安顿好。”

……

不管两人怎么思考，但外界的喧嚣与冲突都与它无关。

或者说，是‘他’。

陈宵从未放弃过挣扎，或者说，失去过一次生命的他，比谁都更加珍惜自己的新生。

哪怕不具备躯体，哪怕精神时刻都被冲击，但他都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意识。

就算是任务失败，他没接到提示，也第一时间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他在沉沦的最后一刻，释放出了王建国，这也导致‘它’在夺回身躯之后，与王建国正面对上。

灵异与灵异的冲突，是最本质的。

当它们之间的能力不具备克制性时，每一次灵异冲突，就是活性的对撞，直到一方陷入沉睡或者主动退却，才会停止。

低活性的情况下，王建国只能简单的操控血肉，无法做到无限制再生。

这导致它在第一次灵异冲突中退却。

任务失败后，王建国的活性完全释放，却被‘封印’压制住了活性，短时间内无法再生，被三人小队成功收容。

事不过三，这次再被释放出来，它可不会轻易罢休了！

它们一直打到最后，王建国的活性被逐渐消磨下去，最终只能勉强维持。

老郭两人的到来是个引子，王建国追逐他们，是因为在老郭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被抢走的一部分。

它想夺回来那部分，这样与‘陈宵’，或者说‘鬼宵’的消磨战，不说胜出，起码又能坚持上一段时间。

结果老郭的鬼臂，充当了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鬼宵站到了最后。

可鬼宵虽然胜了，吞噬掉了王建国，但它的活性却也被消磨了大部分。

王建国才是真的倒霉，一次比一次惨，直到第三次冲突，被彻底打入沉睡，几乎成为鬼宵的一部分。

接着，鬼宵依据灵异的联系袭击老郭，想要取回被撕下的部分。

结果被鬼匣切碎，活性被暂时封印。

就像狄杰分析的那样，鬼匣并不能对它造成太大影响，就算有封印活性的效果，也顶多是麻烦一些而已。

鬼匣对王建国的克制几乎拉满，能封印20分钟以上；在它身上，最多生效3分钟。

但也就在它活性被封的时候，陈宵，反扑了。

只能说，老郭确实是个极品辅助，他的作用，真真的拉满了。

人的意识与鬼的本能纠缠在一起，陈宵与鬼宵轮流控制身躯，在取回丢失的灵异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意识交锋。

他们像是沉睡，又没完全沉睡，身躯还残余着基本的力量，只不过谁都没余暇去操控罢了。

王建国的血肉能力被这力量自主激发，选择前往战场最中央的地方去‘捕猎’。

但陈宵意识交锋时，不会给到它更多灵异上的支持。

尽管它很适合持久战，尤其是多人地方的持久战……

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次落入下风。

王建国的能力严格来说，很强大，但它确实……就没赢过。

另一面，人与鬼的差距，比想象中要大的多。

哪怕陈宵的新生有些特殊，但他依旧在意识交锋中落入下风，直到狄杰与江明轩的到来。

他勉力控制血肉能力将心脏催生出来，回归了肉体。

像他猜想的一样，重生后，肉体便担当了他意识的锚点，让他本要失守的阵地重新稳固，并且渐渐逆转形势。

他与鬼宵可以说同出一源，但王建国的能力却与肉体联系更加紧密。

身躯复活之后，陈宵对血肉操控的掌控力反倒在鬼宵之上。

与赵雅柔进行灵异对抗时，他选择将自己的灵异力量通过血肉操纵的能力来使用。

‘挥霍’鬼宵的灵异，增长王建国的能力，哪怕可能导致沉睡的王建国再度恢复活性，他也顾不得了。

当务之急，是把鬼宵的活性给压下去。

但陈宵意识占据主导，鬼宵意识被压制

的情况，又与对策人出奇的类似。

再加上载体的过快折损，让赵雅柔换成了侵入手段，且是全力催动。

陈宵属于对鬼宵特攻，并没有拒绝连接能力的质，更何况还要分心压制鬼宵的活性。

捉襟见肘的他受到赵雅柔全力的精神影响，很快就再次陷入混沌。

……

夜色被远方的地平线撕裂，微光从云端渗透下来。

远方战场上的人流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对于人潮的安置已经基本完毕，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啊~”

江明轩感觉没睡多会儿，就被人叫起来了，他伸了个懒腰，没流露出半点不满。

他熟练地放松身体，被迫腾空飞到狄杰身边，来到战场中央俯瞰下方。

“怎么样了？”

狄杰面色有些疲惫，他没睡，或者说，不敢睡。

如果局面维持不住，他必须第一个顶上去，也只有他，能以一己之力拖住赵雅柔。

“感觉，不是太好。”狄杰指着最中央。

吴侬软语的歌调声已经愈来愈低，那名丰腴女子的身躯变得摇摇晃晃。

“这就有变化了？”

狄杰也有些疑惑，“赵雅柔的精神影响这么强吗？就算是全力侵入，这也还……不到十个小时啊？”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赵雅柔为什么主动连接陈宵？”

“陈宵又为什么会同意赵雅柔的连接？”

“那具身体……感觉快变成载体了？”

“陈宵该不会被赵雅柔占据身体吧？”

狄杰被自己吓了一跳，本来赵雅柔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陈宵的破坏力与王建国的再生能力……

还有得打吗？

江明轩也皱起眉，“应该不至于……”

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战场中，那位做膝枕丰腴地女人突然倒下，眼睛恢复正常颜色。

这代表……赵雅柔已经不在那个载体内了。

它恐怕……已经进入了陈宵的身体，展开了最凶险也最激烈的意识消磨。

“哎……要是两败俱伤就好了。”江明轩忍不住感叹道。

下一刻，随着歌声停止，陈宵重新站起来，双瞳被纯黑色覆盖。

然后又……散发出红芒？

还好，江明轩心里猛地一跳，面色却依然保持淡定。

他刚才真觉得自己玩脱了，以为陈宵比他想的要脆弱，被拉入意识战后被赵雅柔给秒了。

他可没积分买出入卡，陈宵要是落败被赵雅柔控制……那他只能祈祷躲过剩下的十几天了。

四面八方再次传来杂乱的歌谣，逐渐被分布在其中的载体梳理整齐，在场的所有市民一齐向中间聚拢过去。

“载体化了！接下来就看它们的意识战了！”

狄杰深吸一口气，回头解释，“赵雅柔现在没有余力操控这些人了，我们得想办法把载体乃至……其他居民全部排除。”

“不然这些灵异衍生物的歌声，很可能会影响陈宵的身体，进而影响到意识层面。”

“好像不用了。”江明轩挑了挑眉，指着下方。

陈宵的眼中重新亮起红芒后，身体的影子在朝阳下被拉的很长。

有些太长了。

下一刻，它的身体突然动起来，眼中被暴虐之色覆盖。

‘陈宵’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成了被人操线的木偶，只是快速地奔跑，穿梭在人群中，有时候还会跟人撞个满怀。

倒是阴影，显得无比灵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每次都在身体接触前先一步掠过。

被它掠过的人，身体都明显僵住，各部件与主躯干离体，争先恐后地掉在地上。

与‘陈宵’撞到一起的市民，身体更会被暴力地撞散。

就跟纸糊的一样，四肢掉落在地上，血液与内脏挥洒出去。

“啊？”狄杰有些呆滞。

“赵雅柔都不能操控她的载体了，衍生物都是自发行动……为什么陈宵还能动？”

“它的灵异力量应该不能被自主运用了啊？完全沉入精神世界的鬼，跟沉睡的表现无异才对……”

“那道阴影……跟身躯撕裂……是陈宵自身的能力性质啊……”

“更何况，没有赵雅柔掀起灵异冲突，它不该按照自身的袭击规律来行动吗？”

“它的袭击规律应该很苛刻来着……是因为任务失败的变化吗？解除了某个关键的限制？”

狄杰百思不得其解，‘陈宵’这个灵异，真的太怪了，他总结出的很多经验都不好套用。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注视，‘陈宵’身体停住，转过来扫视向远方的天际。

它就这样与狄杰，对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