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玄门边缘人

张小洛猛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全身弥漫着中药味，手拿厚厚教案的妇人身影。

“支……主任，袁主任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好吗？”

张小洛终于问出了一个让他疑惑的问题。他隐隐觉得，支菲应该很了解袁银城及袁银城的家人。

支菲站起身，打开身后的窗户，望着远处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目中露出复杂之色。

“其实，说起来，我也是袁主任的学生，他曾是我大学期间的妇产科学带教讲师。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对于我坐在这间办公室，更加的耿耿于怀吧！”

支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轻轻地说道。

张小洛没有开口，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如果打断这只女暴龙，自己将会是什么后果。

“袁主任的妻子，叫孟菁，也是医大的副教授，主讲中药学，你昨天应该见过她！孟老师生性善良，待人真诚，素来受学生的爱戴。他们夫妻育有一女一子，女儿袁璇在美国念书。儿子袁航还在读初中，平日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袁主任为人刻板，不善交际，除了薪资，并没有其他进项。而孟老师，更是为人师表，两袖清风。他们的房子是医大分配的，属于医大的财产，袁璇在国外的开销……”

支菲说着，眼中露出复杂，也许自己对袁银城的态度，确实有些苛刻了。

张小洛终于明白了，为何在自己丈夫病重之时，孟菁仍不间断授课的原因。他回想起孟菁当时走向医大教学楼的匆忙身影，是那么的无奈，那么的义无反顾。

张小洛现在只想指天大骂一句。

“哪个鳖孙发明了钱！”

孟菁的尸体是在凌晨6点左右被医大晨读的学生在校园小树丛中发现的。据说她当时斜躺在地上，全身赤裸，身上穿的那件褐色风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内衣已被撕扯成一块块布片，凌乱地散落在尸体的周围。发现之时，她的尸体已略有僵硬，一块块诡异的黑斑遍布全身，圆睁的双目之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孟菁的尸

体周围二十米之内，竟找不到除了孟菁自己足迹以外的任何其他人的足迹。她体表除了那铜钱大小的黑斑以外，也找不到任何外伤。具体的死因还要等待警方最终的解剖报告。为了尽量避免引起恐慌，案件暂时定性为自杀。

张小洛才不相信什么自杀！他知道，这是对方再次对袁银城进行的羞辱。袁银城一个几乎整日待在医院病房的妇产科老医生，又能结下何等的冤仇，对方竟会做出如此有违天和的事来！

人有人途，鬼有鬼道，阴阳两界，各有规则。尽管也有怨鬼索命之事发生，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极少出现牵涉到无辜之人身上的事情发生。加上那18号床的孕妇母子，这明显冲着袁银城而来的恶鬼，已先后残杀了三条人命！

阴阳师行走在阴阳两界之间，司阳界抚鬼驱邪之责。这只恶鬼此番作为，已打破阴阳师之规，将传承千年的玄门阴阳一脉，视若无物。

张小洛怒了，他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尖的野猫，开始蠢蠢欲动，悄悄亮出了利爪。

张小洛从支菲的办公室出来，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留在护士站之后，便离开了医院，返回了青石巷自己的老窝。

他在那间黑漆木门的店铺内待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对面那棺材铺老板关门停业的时候，推门走进了棺材铺。

“胖子，我记得你还欠我份人情，到你还的时候了！”

张小洛脸上堆满了哄骗幼儿园孩童般的笑意，望着那将整个店门几乎遮了一半的魏胖子，开口说道。

随着夜幕的降临，喧闹了一天的J市附院，犹如过门三天的新媳妇一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消停。

张小洛站在医院门口对面的药店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歪头瞅着对面医院那灯火通明的医技楼。路边一个不知被谁随手扔在路边的可乐塑料瓶，在他的脚下被一点点地踩扁，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喂，洛子，我怎么感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偷尸体可是要进局子的！局子里的那些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老张头的徒弟

啊!”

张小洛的身后，一个正低头对付着手里炸鸡腿的肥胖男子，一边朝着对面的医院瞅了一眼，一边模模糊糊地低声嚷了几句，又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矿泉水递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生生将满口的鸡肉咽下。

“谁跟你说要偷了？我们只是去看看！魏胖子，你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吧？”

张小洛并没有回头，收回看向医院的目光，瞅向马路边那些匆匆而行的少女少妇，脑海中竟浮现出女暴龙那娇美的面孔。

“那个……洛子，老张头也走了一些时日了吧？应该快回来了，要不咱们等老张头回来再说？我总觉得心里没底啊……”

魏胖子叫魏巡，比张小洛稍大几岁，自祖父开始便以开棺材铺为生，可随着近几年兴起的火葬，他家的棺材铺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到了魏巡这一代，仍不愿放弃祖传的这份营生，只是在买卖棺木灵柩的同时，增加了诸如冥币、花圈、香烛、黄纸之类的小物件，偶尔也淘换一些玄门法器，倒也吃喝不愁。

按道家玄门的说法，魏巡这类人，是不属于玄门中人的。他们这类人最多只能算是边缘人，为阴阳师提供一些诸如符纸，朱砂之类的东西。张小洛上次在断尾楼拿出的铜钱剑，就是魏胖子不知从哪淘换来的。

张小洛没有说话，回头看向魏胖子，双眼微微眯起。

“别！洛子，我都记住了，进去以后，你负责镇住鬼灵，我负责从尸体上取寻魂之物，一旦成功，咱哥俩马上撒丫子闪人！”

魏巡的祖父跟抚养张小洛长大的老张头有些许渊源，所以，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家伙，从小便臭味相投，是“冬天相约舔铁”的交情。

张小洛望着魏巡那张嬉笑着的大圆脸，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喂，洛子，你干嘛去？不是要去停……”

魏巡看着从身边匆忙而过的行人，生生将要说出口的“尸房”两字咽下肚子，回头再次向医院瞅了一眼，便大步朝着张小洛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