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捡垃圾犯法

“请给我适合初学者学习的魔法书。”瑞秋久违地使用了中文，母语是最可触及的故乡。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再次振奋起来，书籍从不同的书架飞出，最终劈里啪啦地落在了她的脚边。《普通语言学教程》、《基础魔咒学》、《最简单的三道魔咒详解》、《魔咒、言灵以及语言学》……大约二十几本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书山。

她弯下腰扒拉着脚边的书籍，再次开口：“在过去，这个空间的新手女巫普遍最先翻阅哪本书？”

《最简单的三道魔咒详解》再次漂浮起来，晃了晃书身。她将书拿在手中，打开了它的扉页——【我们是烧不死的后代，我们是女巫。】

这应当是在映射过去的猎巫史吧，在瑞秋原世界里“女巫”很长时间被认为是异端。

在过去，他们将那些偏离传统家庭的女性、酿酒的女性、懂得草药和医术的女性以及身处边缘的女性冠以邪恶之名，对她们处以火刑。

然而，瑞秋对于废土世界的理解只是一个认字的文盲，她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也有这样的“猎巫运动”，她笑着耸了耸肩，怎么可能没有呢。她不知道这个所谓女巫学习空间到底贯穿了多少年了历史，也许还囊括了许多不同的平行宇宙，而这项运动却好似在人类中经久不衰。

她翻开下一页，则是非常俏皮地写着：

【你只要学会了这三个魔咒，就可以击败70%人类。当然，如果你只学会了一个，也可以打败半个人类。

它们分别是击退咒、漂浮咒以及粉碎咒。

在学习它们之前，你首先要清楚的理解一件事——魔法的本质是“言灵”，也就意味着所有的魔法本质是上诞生于你的口中，是通过你的语言运转的。

语言本身就是一种“魔法”。人们从感知、思考、说出再到传播，乃至改造世界，对于这一条链路来说，语言就是它们的基石。而女巫则能够将这条链路无限压缩，言出即法随。

这也是为什么在学习完基础的魔咒后，我推荐你去系统地学习语言学，因为这两者是息息相关的。当然，因为我们仅在初级阶段，所以我在此不过多赘述。

回到正题，所有的咒语都需要使用古女巫语进行念诵，我会在咒语旁边附上音标，翻译魔法会将它翻译成你能看得懂的形态。这种古老的语言尚未被驯化、滥用、溃散乃至污染，可以最大程度上发挥言灵的效用，所以标准的读音十分重要。

另外，你需要充分理解咒语，理解咒语所使用的单词，并且充分使用你的想象力，去想象它在现实中产生的对应效果。

最后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你要相信你自己，要相信你的力量、天赋、智慧和智识、野心以及蓬勃的勇气，不要为自己设限，不断去探索魔法的界限。】

文科生也是好起来了，瑞秋拍了拍脸，继续阅读下去。

【我知道上述的理论还是有些抽象。所以我们进行落地的教学吧，这会更好理解一些。

首先击退咒，顾名思义它在古女巫语里有击打和退行的意思，同样也有让……退行的意思。

……】

瑞秋囫囵地读完了击退咒相关的内容，抬手看了眼光脑。光脑在这个空间好像完全被屏蔽了一般，已经无法开机。

“现在几点了？”她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空中的光屑迅速汇聚起来，形成了时间——10：37：54。

“你可以把我放到R132垃圾场吗？”

空中的时间立马溃散下来，表达了它的无能为力。

-

好在瑞秋的工资在昨晚准时到账了，她的调休并没有被老道顿扣除全勤，所以扣除税款有整整504金。她在此被迫奢侈地叫了出租飞艇，吐血地让她花了整整64金币。好在是赶上了11点的打卡时间。

她暗暗跟自己怄气，但还是安慰自己说，至少比迟到好一些。

“中午好，道顿先生。”刚到垃圾场，她就遇到了老道顿。

“早，瑞秋，你来得正好。”道顿手上依然拿着那杯热水，说，“你来咱们垃圾场也一年了吧。”

“一年半啦。”这是瑞秋成年后第一份长久工作。

“那你跟我来吧，我们正好要投票，缺个自然人老员工。”

“投票？”

“对，有个开垃圾车

的贪了厨余垃圾。我们得讨论怎么处理他。”道顿语气恨恨，“他怎么敢的！”

厨余垃圾也就是食物垃圾，这些珍贵的食物被上层社区如泥沙一般倾倒，却是底层人的锱铢。而厨余垃圾的收取、运输、处理乃至回收都被极其严格地监控和审查着，以保证它们不变成穷人的馔宴。

“这不应该送给官方吗？”瑞秋跟着老道顿的步子穿梭在走廊。

“那多贵啊，这种人怎么配我们花这笔钱，况且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你年纪还小所以不知道吧，我们一般都是私下处理的，反正上头也默认了，事后写个文书就行。”

“她被查出来偷了多少？”

“不知道，上层社区的监控我们哪有权限调看。这人真的是精，肯定就瞅准这点不知道贪了多少。我们这些勤勤恳恳工作的还都在饿肚子。”

“那她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上层社区有人正巧调了监控呗。”老道顿打开门说道，“这种事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以为自己是异能者啊。咱到了。”

这是一个半环形的圆桌，被指控偷窃的女人正站在中央等待被发落。大约7、8个人坐在环形桌旁的椅子上，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怒目而视。只剩下两个座位了，老道顿和瑞秋依次坐下。坐在瑞秋旁边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女性，亚裔面孔，脸上已经长了些许皱纹，神情冷肃，不怒自威。

瑞秋数了人头，除去中心的女人总共是9个人。其中两个改造人男性显示了身份信息，其他的估计就都是自然人了。

“行了开始吧。”瑞秋身旁的女人发话了。

“你是否承认自己偷窃上层社区的厨余垃圾？”老道顿清了清嗓，看着光脑念道。

“我承认。”中心的女人回答道，声音很轻，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大声点啊，敢做不敢认啊？”有个男人叫嚷着。

“安静。你大声点，你继续。”从瑞秋身旁传来的声音疲惫而威严。

“你偷窃了多少？你的坦白更能得到宽恕。”

“真的、真的没多少，我不敢拿太多的。我只是太饿了，那些东西太香了，有些面包还有肉明明都是好好的，却被丢在了垃圾桶里，我实在忍不住……而且我还有一个女儿，她都9岁了，却看起来那么小，只能到我的膝盖那里，抱着我说，妈妈，我好饿啊。”女人忍着哽咽，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瑞秋的方向，“我只偷过三次，真的，我不骗你们。”

没等道顿的下一个问题，她又急急地说：“我的丈夫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他那天加班遇到了火拼，就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两个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偷多少……真的，我求你们相信我。”

女人的名字叫做梅可，是个自然人。前二十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普通但是还算幸运。她找了一个虽说暴躁但是努力工作的丈夫，生下了一个柔软可爱的女儿，他们都还算健康可以一直工作，虽说时不时挨饿但总归能活下去。一直到她丈夫死了，那个对她施展过暴力的男人，遇到了更可怕的暴力。

她只能自己支撑起这份可怕的责任，这七年里，她一直都要打三份工，这是她作为自然人的优待。但是房子要交租金，孩子会生病，冬天需要暖和一点的衣服，鞋子会被漫长的道路磨损，各种各样的税款、债务，还有食物恐怖的价格，这些账单全部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可怜的女儿抱着她的小腿，说自己好饿，但是她也快要饿死了。

所以，她打了自己的女儿。每当她打女儿的时候，她好像将所有的苦闷稍稍排解了，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最终，她看到的是女儿悲切恐惧的眼睛。她抱着女儿哭泣，暗暗发誓，无论是偷还是是抢，她一定不要再让女儿饿肚子，不让自己饿肚子。

梅可眼神怯怯，看着坐在瑞秋旁边的女人，像是女儿看着她自己一样，说：“求求你……我不能倒下。”

这个站在中心的女人仿佛要被四面的眼神压垮，却得不到除了瑞秋以外任何人的动容。

在废土世界里，谁不是在忍饥挨饿呢？谁不是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还要支撑起家庭呢？她的苦难过于常见，而身处苦难的人又能依靠什么去看见苦难。

他们甚至在忮忌眼前这个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吃上面包的女人，他们认为她打破了挨饿

的公平。

“我来问吧。”瑞秋身旁的女人发话了，“你具体偷了多少，你这是职务侵占你知道吗！”

“一块面包，一个罐头，还剩一点点的吃起来很柔软的东西……”

“死了亲爹的东西！梅总经理，我看应该把这女的手给剁了，让她偷！”男人再次叫嚷。

“道顿先生。”瑞秋凑到道顿旁边，说起了悄悄话，“上面对她的处罚是不是代表着什么？你知道的，如果政策更严格的话，我们的工作量……”

老道顿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他陷入了思考，这个女人可能只是一个警告。说白了，在这个垃圾场干的，除了那些专门的人造人，谁的手脚能完全干净呢？要是从这个女人开始彻查，那他自己也绝对做不到清清白白，他只是胆子没那么大，不敢偷厨余垃圾而已。这事要是闹严重了，坐在这中间的可能就是他了。

老道顿点点头，说：“没事，我们一起看着办。”

瑞秋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利路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垃圾吗？对自然人处以私刑，我们都能完蛋。”坐在瑞秋旁边的梅总经理呵止了男人，“行了，你们还有什么提议？”

“我提议辞退梅可·张。”那些沉默的人开口了。、

“我提议按照官方处理办法，1个月的监禁，并且按照偷窃金额乘以10倍进行罚款。”

“不行的……我和我的女儿会饿死的。”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我提议两个月监禁，20倍罚款，以儆效尤。”

“你这就过分了，我提议辞退并进行2倍罚款。”说话的人估计是梅可的上司。

“这么重的惩罚，要是让外面知道了，你说大家怎么想？”老道顿捋了捋胡子，开始游说。

……

瑞秋用余光看着身旁的梅总经理，她迟迟未发话。

她悄悄问道顿：“梅总经理的权重是多少？”

“她一个人抵三票。”

于是，瑞秋凑到梅总经理旁边，谄媚地说：“梅总，我一直很仰慕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梅总侧了侧脸，示意她继续。

“俗话说，狗急了也会跳墙。要是咱们对梅可·张的处罚过重，她上报上面想闹个鱼死网破怎么办？她肯定是得好好处罚的，但是咱们是不是该留一线。她偷窃固然不对，但是要是上面觉得您治下不严，管理有失那才事大。我一直特别佩服您，把这么大的地方管理得井井有条，可不能因为这种人而坏了事。”瑞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梅总的神色，却看不出端倪。

“你倒是心肠好，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处罚肯定是要处罚的，毕竟犯了那么大的错，肯定得让大家知道犯错的代价。但是您看这世道，她没了工作，失了名声就已经很艰难了。刚刚他们提的某些惩罚啊，我怕被有心人知道了，对您大做文章。毕竟蒋澄明不也在推行自然人权益政策吗？也算是响应他的号召了。大家都会知道您赏罚有度，是个仁慈又明理的管理者的。”

瑞秋觉得自己快用光过去职场中的全部经验了。

她看梅总经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辨不清含义。瑞秋也不指望只靠这三言两语就完全动摇对方的决定，只是说了总比不说好。

现在场上9个人共11票，瑞秋、道顿和梅可的上司大概率是期望宽松处理的，以三对五的情况下，其实就是看梅总的态度了。

人们争吵一番后，老道顿艰难地将提议归了类，给大家面前的光屏发了一个投票链接。

“题目发过去了，实名投票，每题限时一分钟，当场出结果。”

【1、您是否同意辞退梅可·张并让其赔偿侵占食物损失（共计3070金）？】

【同意11不同意0】

【2、您是否同意判处梅可·张监禁？】

【同意4不同意7】

自动跳转至第四题。

【4、您是否同意对梅可·张进行除损失赔偿外的额外罚款？】

【同意8不同意3】

【5、您认为梅可·张应当赔偿多少金币？】

【损失价值2倍

8

损失价值10倍

2

损失价值20倍

1】

“满意吗？好心肠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