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莫失莫忘（二十八）

吴子涵是第一批被召集成为“女仆”的女性之一。

而她成为“女仆”的道路，不同于淳子的被骗，而是一步步的“自愿”。

吴子涵出生于一个贫困家庭，有两个弟弟。

连年征战，使得本就窘迫的家庭条件雪上加霜。

战争终于结束的那一年，两个弟弟分别是十七岁和十六岁，姐弟三人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此前因为战事频繁，三姐弟的课也是上的断断续续，这下休战了。学校通知说今后可以正常上课，每个学生只要按照规定做个体检，没什么问题就都可以回学校了。

子涵很高兴，终于可以去学校安心读书了，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考个大学，找个真心相爱的男朋友，结婚生子……

虽然世界变得满目苍夷，还有可怕的核辐射，但生活和学业还是要继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没想到，在学校宣布全面复课的前一天晚上，子涵被父母单独约谈

“涵涵，家里现在的钱，不够你们姐弟三人同时回去上学，你看……”

父母欲言又止，但答案都写在脸上

你是长姐，应该照顾弟弟，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弟弟。

子涵知道父母的潜台词，但还是柔弱的抗争

“爸爸妈妈，我知道我是姐姐，但我也想上学呀，况且，我的成绩比两个弟弟都好，我更有希望让我们家……”

父亲粗暴地打断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成绩再好能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得嫁到别人家，给别人家做媳妇，我们还能指望你了？”

子涵哭泣争辩

“爸爸，那我不结婚还不行吗？以后我有了工作，一辈子不结婚养你和妈，还不行吗？”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轻轻对母亲点了点头。

子涵泪眼朦胧地看着二人。

母亲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子涵

“涵涵，妈妈也不希望你辍学，你说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但我们家实在是没钱了，这你也知道，所以，我们得一起想办法解决困难，赚点钱，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去上学了。”

子涵接过宣传单。

一名美丽的年轻女性，怀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正对着孩子温柔的微笑，浑身散发着美好的母性光芒。

这张图片占据了传单的一大半，下面有几行小字

十八岁的子涵，完全能够理解这张传单上的意思。

可是……

这真的是亲生父母能够做出的事情吗？让唯一的女儿去做代孕妈妈？

而且她才十八岁？

子涵可以理解传单的内容，但却由于过度震惊父母的操作，一时间失了语，只能愣愣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吴父被她瞧得脸色讪讪，重重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抽根烟”然后便迅速站起，离去。

母亲接着拿出了此前她的体检报告，这是为了正常复课，学校统一安排的体检

“涵涵，你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身体各项指标，完全符合代孕的条件，你年轻，没有任何基础疾病，也没有遭到核辐射的污染，你是一个完美的……”

生育工具。

吴母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子涵仍然能清楚地听到那四个字，在她心中砸起了滔天巨浪。

巨浪捂住了她的鼻子嘴巴，令她痛苦地窒息。

既然话到说到这个份儿上，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说出口了，脸也已经不要了，吴母决定一口气说完

“如果你去做，会获得一大笔钱，不仅你的学费不成问题，甚至你两个弟弟的学费也能一并解决。涵涵，这真的是很大一笔钱，赶上你爸辛苦干活五年的工资……”

子涵麻木地想

给别人生一个孩子，就抵得上普通人五年的工资吗？

“而且，如果顺利的话，从怀孕到生，最短只需要一年。涵涵！就一年！然后你就可以回学校上学了！

你只需要耽误一年的时间，可你还年轻啊，这一年算什么？而且这一年，还能换来那么多钱，足够弥补你这一年的时间了，不是吗？涵涵，你仔细想想……”

子涵记得平时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父母收入微薄，带着三个孩子艰难求生，因为生计困难，每个人都精神紧张，家里永远充斥着

怒吼和责骂。

母亲，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对自己这样温柔地说过话了。

子涵擦干眼泪，平静地问

“妈，那你答应我，只要我去做一次，然后我就能回学校上学了吗？”

母亲点头如捣蒜

“答应，保证！就这一次！然后你就回去上学，继续你的学业！你想学什么学什么！而且涵涵，你也不需要为了我和你爸而一辈子不结婚，那样你多受苦啊，妈妈希望你能幸福！

女人啊，最终还是得找个男人依靠，如果你为了养我和你爸永远都不出嫁，妈妈会心疼你的……”

子涵嘲笑地想

让我去给别人代孕生孩子，就不心疼了吗。

在代孕中心，工作人员微笑着问她

“小姐，我们这里的业务必须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请问您是自愿来做代孕妈妈的吗？”

子涵点点头

“是的，是自愿的。”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当一个家庭指望着出租年轻女儿的生育器官来赚钱时，所谓的自愿，是那么荒谬和讽刺。

前期的准备工作，比子涵想象的要痛苦百倍千倍，而且都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难以承受的。

光是保胎针就打了上百针，子涵因为其剧烈的副作用，大病了好几场。

但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叫你打，你就得打。

一旦胚胎植入成功，子涵就必须离开家，入住这个叫“百子福”的机构统一安排的产妇宿舍，进行全封闭的统一管理。

在这个产妇宿舍，子涵认识了其他的孕妇。

也听说了更多令她无法接受的故事。

这是一场强者对弱者的剥削，完全没有道理可言，却被包装成带有温情光环的公平交易！

在她看来，其他的“前辈”孕妇告诉她的事情，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连电视剧都不敢那么拍，却在真实的发生。

而且很有可能，子涵也会是那悲剧中的一员。

但，木已成舟，一个幼小的生命已经在她的身体里开始萌芽。

她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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