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深渊凝视者之眼

它的建筑材料，从最普通的钢铁，变成了玄磁钢，又变成了法则结晶，最后变成了纯粹的因果凝结体。

它的每一寸墙壁上，都浸透了战死者的鲜血。它的每一条街道下，都埋葬着不屈的灵魂。那上面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代表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代表着一个个曾经璀璨的文明。

终于，走马灯般的记忆来到了第九百三十六次循环。

那是离现在的沈夜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让人绝望的一次。那个沈夜，几乎已经走到了人类在这个维度里能够达到的极限。他一统了整片废土，建立了固若金汤的长城防线，甚至单枪匹马杀到了断层的最底部，将所有的深渊领主踩在脚下。

那个沈夜站在庞大无比、散发着刺目金光的黄金巨城前，眼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与悲凉。

城已经建好了。九百三十六代人的疯狂努力，终于打造出了这件足以抗衡高维的终极兵器。它庞大，它坚硬，它蕴含着足以摧毁星系的力量。

但是，他已经快死了。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生命去承担这份重量。

城就在那里，他却只能看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九百三十六次的沈夜跪在黄金巨城前，泪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暗金色的甲板上，发出极其压抑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输了。天空中终焉的胃壁正在收缩，这个世界线即将迎来毁灭。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要在这个冰冷的质量黑洞前化作泡影。

但他没有放弃。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整座黄金巨城激活，推入了维度最深处的缝隙里，推入了世界背面的阴影中。

那一刻，黄金巨城发出了一道恐怖的金色光柱！

再那个沈夜的视角里，他静静的凝视着深渊，那座大到无法用计量单位形容的黄金巨城，就这样悬浮在黑暗之中。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巨城中轰然投下，将这片粘稠如墨的永恒黑暗硬生生洞穿！

世界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空间在扭曲，天地在颠倒！

把它藏起来。绝对不能让深渊吃了它。那个

沈夜一边大口吐血，一边疯狂地在虚空中刻画着封印铭文。

我们缺少一个变数。一个能够无视因果守恒定律、能够无中生有、能够把一根草滚成一片宇宙的变数。

他在黄金尖塔的最深处，刻下了最后一道绝密档案的密码，留下了那封名为遗嘱的信件。

下一次。最后一次。如果还是没有那个变数，人类就彻底完了。九百三十七次的筹码全在这里，下一个我，你最好是个比我还要贪婪、还要会算计、还要不讲道理的混账东西。

第九百三十六次的沈夜在彻底湮灭前，用极其不甘和暴戾的语气，留下了这个犹如诅咒般的期盼。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交汇，彻底融入了第九百三十八次沈夜的灵魂深处。

九百三十七次循环。九百三十七段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惨烈人生。

他们是铁匠，是暴君，是乞丐，是救世的英雄，也是屠城的恶魔。但他们都有同一个名字。他们都是沈夜。

现在，这九百三十七个沈夜的灵魂、战斗经验、无尽的愤怒和绝不低头的执念，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生死的界限，全部汇聚到了这个已经化作高维信息复合体的男人体内。

沈夜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掀起了极其恐怖的法则风暴。那些风暴中闪烁着无数张面孔，最终归于绝对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末日降临的第一天，在这个残酷的系统里，抽中那个名为利滚利的专属强化。

那根本不是什么欧皇附体的随机抽取，也不是什么大发慈悲的系统恩赐。

那是前面九百三十七个自己，用九百三十七次死亡的代价，用九百三十七个被毁灭的世界的怨气，向着这片宇宙的底层逻辑疯狂呐喊、祈求、甚至用血肉去强行修改代码。

他们在不可能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因果的裂缝，将所有的气运、所有的可能性，全部强行集中在了这一次循环里。

利滚利。

这个能够无视一切能量守恒定律、能够不讲道理地制造复利、能够把一块石头滚成一片山脉的强盗法则，就是为了今天而存在的。它存在的唯一

目的，就是为了让第九百三十八个沈夜，能够拥有足够的资本、足够的底蕴，去扛起这座沉睡了九百三十七个世代的黄金巨城。

抽到的旧日遗物，【深渊凝视者之眼】让他在前期有了开挂般透视黑暗的能力。

原来，那其实是九百三十七次循环的自己留给他的馈赠。

我都收到了。

沈夜缓缓摊开双手。

金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指尖疯狂跳跃，犹如创世的音符，又像是灭世的丧钟。

原来，强化系统的底层权限，就是来源于黄金巨城！

主控室外，那座巍峨的黄金巨城爆发出了一声震动了整个宇宙的宏大嗡鸣。

城，活了。

九百三十七代人的薪火相传，九百三十七个世界的鲜血浇灌，终于在这一刻，等到了那个能够完美驾驭它的唯一主人。

巨城外壁上的每一道刻痕，每一行烈士的名字，每一寸因为远古战斗而留下的伤疤，都在此刻绽放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贯穿维度壁垒的因果光柱。光柱直冲云霄，狠狠地撞击在上方那片猩红的肉壁上，甚至在终焉的胃壁上烫出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印记。

黄金巨城不再是一座死寂的坟墓，它正在沈夜的高维意志统御下，迅速重组、变形。

原本坚硬的城墙化作了流动的法则壁垒，巨大的引擎喷吐出足以融化星辰的高维等离子体。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金属泰坦，正缓缓舒展着它那足以压塌宇宙的庞大身躯。

它的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伴随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它的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带着数十亿人的怒吼。

沈夜的意志与这座城完美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因为这座城的每一个零件，本就是他自己的骨血。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座城，这座城就是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城墙里那一具具远古神明骸骨的哀鸣，能感受到动力炉里燃烧着的无数不屈灵魂的咆哮，能感受到方烬那残存的执念在对天狂笑。

这是一种何等宏大、何等沉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