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之梦卷 第三十二章 人类必将永存（下）

很快，画面进行到了第三段场景。那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以及一座普普通通的病房，时间是百年之前。

病床上，是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的人，他大概有四五十岁，一道从左眼角扯到左嘴角的伤疤破坏了这张脸的英俊。

十多个研究员紧张的挤在病床变，等待着这次手术的结果。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一个个研究员紧张到呼吸声几乎停滞。

缓慢的，缓慢的，那人睁开了眼睛，带着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病房的各个角落。

强烈的精神波动，伴随着他的视线扫过这个不算大的病房，每一个研究员都有了一种被人审视灵魂的错觉，哪怕是内心最微小的思绪也在那人面前无处遁形。

紧着着，房屋开始颤抖，无形的力量均匀作用在房屋墙壁的每个角落，簌簌的灰尘飘落、蛛丝一样的纹路在墙壁上蔓延。

依靠在墙壁上、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人突然打了个响指，随后一切的异状全部消失。他的面容在这段虚拟现实中模糊不清，但是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们开始欢呼，他们终于做到了！他们终于成功了！他们依靠人类的技术，从彼岸窃取了超凡的力量！

“从这一刻起，超凡的力量，也不过是人类手中可以量产的玩具。”靠在墙壁上的人站起来，走向病床。他站在病床前，对缠着绷带的那人说：“管家，很感激你配合了我这个危险的手术。恭喜你，现在的你就是编号为1的过客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个个神情肃穆的研究员极其认真的说：“大家一定要牢记：星辰都将陨落，人类必将永存。”

……

一切静止，萧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依依给他看的这一段历史，居然是编号为1号的过客诞生的那一刻，这恐怕……就是灯影家族崛起的起点。他很难想象，过客这种强大的超凡者，居然只是一个手术造就的。

依依空灵的声音解释道：“过客，并不是自然存在的超凡者。如果说醒者是通过自己的意志获得了彼岸的恩赐，那么过客就是通过人类的技术窃取了彼岸的力量。”

“你要知道，彼岸是精神力量凝结成的具象世界。所有来自彼岸的超凡力量，究其根本，都是一种形式——用自身的精神，将‘不可能’强行施加于现实。”

“对于醒者来说，战胜自己最深的绝望，战胜自己内心深处的梦魇，就是对精神力量的一种升华，让个体的精神能强大到触及法则的本源，获得支配彼岸的超凡力量的权柄。”

“但是，过客钻了法则的漏洞。他们通过手术，尽可能切除了大脑中掌管情绪的部分，通过特殊药物和植入特殊能量运行回路的改造，将自己的大脑调试到几乎完美的程度，绕过了成为超凡者必须经过的痛苦。就像是作弊一样，直接从彼岸窃取力量。”

“原来如此……真是想不到，过客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难怪他们一个个都像是机器一样精密。这也是不是意味着，过客是可以量产的！”萧遥的思路出奇的清晰，想通了这一点的他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畏惧。

既然一个手术就能让一个普通人成为超凡者，那么将这个手术重复在无数的人身上操作，岂不是可以创造无数的超凡者？当然，想必这个手术也是有很高的失败概率的，要不然灯影家族早就用数量将安培塞塔家族淹没了。

对上了，对上了。灯影家族为什么要带走当年的过客372，显然因为他适合进行那个手术！而他不可能只是个个例，灯影家族到底还从各地聚敛了多少适合手术的人？这些人有多少成为了灯影家族的超凡者？

这样想想……真是令人生畏……

前面那些天，萧遥同伊丽莎白聊了很多，其中就包括对灯影家族的了解。对于安培塞塔家族来说，同灯影家族作对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因为安培塞塔家族当成宝贝护着的超凡者，对灯影家族来说就是纯粹的消耗品。

这个在一百年前莫名其妙跳出来的超凡者家族，不出几年就有了与历史久远的超凡者家族们抗衡的实力；百年之前没有一丝存在的迹象的过客类型的超凡者，没多久就在数量上对醒者达成了碾压的势态。

这简直就是世界法则的玩笑，安培塞塔家族内部也无数次怀疑过，灯影家族可能掌握了某种量产超凡者的方法。

现在，这个推测得到了证实。

一个本身就极其强大，还能不断量产的群体，实在是太过可怕的对手。

萧遥看着那个一个响指就完全压制了1号过客的人，他忽然想到，如果床上的是1号……那么这个压制了1号的人是谁？

突然，毫无预兆的，那个人原本看着病床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向萧遥的方向。萧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依依就已经一挥手将他甩出了这段虚拟现实。

“你……已经这么逼近本源了吗？”依依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人在绝对静止的世界中，逐步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不仅是眼睛，还有四肢、脖颈都开始缓慢的移动。他居然在挣扎，在这段本来应该是虚拟的历史中。

“没用的，哪怕是无限逼近，你也达不到真正的本源。”依依言毕，整个虚拟现实崩塌了，连同那个几乎就要挣扎出了的人。

从虚拟现实中被甩出来的萧遥一个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面前空无一人。他先是呆了半分钟，然后在刚刚意识到妹妹那边可能出问题了的时候，依依的身形缓慢的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依依，萧遥有些懵逼的问了一大串问题：“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纪录片’还会有人来互动？他是‘贞子’吗？”

依依重新坐下来，平静的说：“尽管不知道你说的‘贞子’

什么意思……不过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最后你看到的人，是我也感到棘手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萧遥立刻发问。

“能够如此接近彼岸本源的人，哪怕看尽这百年的历史也不超过五个人。他是世界上第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过客，编号为0号的存在，他就是灯影家族的大家主——灯影陆山。”依依小脸有些阴沉，“没想到，他已经强大到能反过来入侵属于我的现实，如果……某天你遇上了他，逃！能逃多快逃多快！”

“他这么强吗？”萧遥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连依依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灯影陆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就是在百年前振兴灯影家族的人。现在想来，灯影家族的崛起跟量产超凡者的技术绝对脱不了关系。灯影家族对外宣布，大约五十年前，灯影陆山就已经去世了，不过照这个情况看，这位世界上第一个过客，一定是在那个时间段隐藏在了幕后。

“非神之躯，比肩神明。”依依平淡的解释，“你知道我的立场的，绝对的中立。告诉了你这么多，已经达到了我的底线。”

“信息量已经够大了啊，”萧遥故作轻松的说，“敌人很强，或者说强到变态。不过，我也不算太弱啦。”

……

在与两人相隔甚是遥远的地方，那个让他们深深忌惮的人睁开了漆黑如墨的眼睛。

“原来，你也来到了现实世界，难怪我们在彼岸找不到你的任何痕迹。”过客0号——灯影陆山喃喃自语。

他长身而起，将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展开了那一卷这些天来，他反反复复看过无数遍的图纸。

血红的颜料手绘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勾连起来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事件，有的人或事举世皆知，有的人或事寂寂无名，这些人或事被血红的线条连接起来，交汇于一点。

那一点有一个字，颜料尤为鲜艳，这个字就是——

神。

在图纸的边缘，他认真思索了很久，提笔添上了一道不同的颜色，那是深邃的苍蓝色。四个蓝色的字迹潦草，似乎暗示着了书写这个词语的人内心有多么的震惊。

那四个字是——

界外之物。

“界外之物”与“神”在一张图纸的不同角落遥遥对峙。

“这一次，这个世界出现了唯一的变数啊……”灯影陆山将手按在图纸上，陷入了沉思。

他的神情有些落魄，似乎若干年后树都老了，再无故人能白发重逢。许久许久的寂静，仿佛这个强大到与神明比肩的人都化成了雕像。最后，他嘴唇动了动：“不，走到了这一步，这一切没有人能够阻止。”

“界外之物吗……就算是你，也无法阻碍我给人类选择的未来。”

“星辰都将陨落，人类必将永存。”

他自言自语，冰冷的神情里带着铁石般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