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斗

沙子从身上滑落的瞬间，林渊动了。

七厘米的身体从软泥中弹射而出，附肢疯狂划动，巨钳向前探出——目标，那只奇虾的附肢。

距离只有三十厘米。

几乎近在咫尺，

但他刚冲出不到十厘米，那只奇虾的复眼就转了过来。

它察觉了。

并非视觉，是感觉到水流的变化。奇虾的体表布满了细小的感觉毛，任何一点水流的异常都会被捕捉到。

林渊知道来不及了。

但他没有停。

巨钳继续向前，朝着最近的那条后腿狠狠咬合——

咔嚓！

钳住了！

但只是腿。

那条后腿从关节处被硬生生剪断，灰白色的体液涌出来，在海水中扩散。

与此同时，那只奇虾的身体猛地一弓，巨大的捕捉附肢带着倒刺横扫过来！

林渊来不及躲。

那对捕捉附肢狠狠铲在他的头甲侧面，锋利的倒刺划过，硬化的几丁质发出一声脆响——咔嚓！

裂了。

头甲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复眼下方一直延伸到胸节交界处。如果再深一点，他的脑子就要被铲开了。

林渊的身体被这一击扫得横飞出去，翻了两个滚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头，看到那只奇虾已经转过身来。

九厘米的躯体在水中展开，流线型的轮廓带着致命的优雅。那对巨大的复眼正对着他，捕捉附肢张开，上面的倒刺沾着他的体液。

被剪断的附肢处还在往外渗体液，但它似乎完全不在意，那点伤根本不影响它的战斗能力。

林渊停在距离它一米左右的地方，两只前肢微微张开，巨钳对准前方。

奇虾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在打量他。

复眼转动着，把他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那只断腿随着水流轻轻飘动，但它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捕捉附肢随时可以弹射，身体随时可以加速。

林渊的复眼也在观察。

力量上，刚才那一次交锋，他感觉到了差距。

奇虾的捕捉附肢爆发力极强，速度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如果不是那一钳及时剪断了它的后腿，让它攻击的轨迹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的估计已经重伤了。

速度上更不用说。奇虾的冲刺速度至少是他的三倍。

唯一的优势，是那对巨钳。只要让他钳住要害——头、胸、口器——他就能赢。

但怎么钳住？

他看到自己刚才那一钳的战果——只剪下一条后腿，准确的说

是游泳的附肢。

对奇虾来说，这远不是致命伤。它的速度会受影响吗？也许会慢一点，但不会慢太多。

而他自己呢？

头甲裂了，裂口很深，虽然不影响行动。但如果同一位置再挨一下，可能失去战斗力。

第一轮交锋，没占到太多便宜。

对峙持续了几秒。

然后奇虾动了。

它的身体一弓，叶状附肢划动，瞬间绕到了林渊的侧面——那是他头甲裂开的方向。

本能。

它知道哪里是弱点。

林渊猛地转身，巨钳横扫过去。

但奇虾已经退了。它在他周围游动，不断变换方位，捕捉附肢始终对准他的头部。

它在找机会。

林渊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周围的虾可能会发现异常，而且这只奇虾明显在消耗他，它在等他露出破绽。

速战速决，

林渊猛地向前冲去，巨钳张开到最大，朝着奇虾的头部夹去！

奇虾的身体一缩，轻松躲过，同时捕捉附肢从侧面铲来——

这一次林渊没有躲。

他硬生生用胸节挨了这一击，

同时巨钳强行扭转方向，钳住了那只捕捉附肢！

咔嚓！

钳住了！

但那一铲也在他胸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丁质碎裂，体液涌出。

奇虾猛地挣扎起来。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林渊在水中疯狂翻滚。礁石、海底、悬浮物——一切都在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林渊的身体被甩来甩去，撞上礁石，撞上海底，甲壳不断发出碎裂的声响。

但他没有松开。

巨钳死死咬着那只捕捉附肢，倒刺扎进关节缝隙，越挣扎越深。

奇虾的另一只捕捉附肢也扫了过来，狠狠铲在林渊的背甲上。咔嚓——又一道裂痕。再铲——咔嚓。

林渊的背甲在碎裂。

但他依然没有松钳。

他的另一只巨钳也探了上去，死死夹住同一条附肢。

两只钳子同时发力——

那条捕捉附肢从中间被硬生生夹断！

奇虾的身体猛地一震，失去平衡，在水中翻滚出去。

林渊也被甩开，撞上一块礁石，背甲又碎了一片。

但他立刻稳住身体，朝着奇虾冲去。

那只奇虾还在翻滚，断肢处涌出大量体液。它试图调整姿态，试图用剩下的那只捕捉附肢迎敌，但失去一条主要附肢让它的平衡出了大问题。

林渊不给他机会。

他冲到奇虾身侧，巨钳对准它的头部——不是头甲，是头甲下面的关节缝隙，那里最脆弱。

钳住！

奇虾猛地挣扎，剩下的那只捕捉附肢疯狂挥舞，铲在林渊身上，一下，两下，三下——甲壳在碎裂，体液在流失，但林渊就是不松。

他的钳子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终于，钳尖刺进了关节缝隙。

然后用力一合——

咔嚓！

头甲碎裂。

奇虾的挣扎猛地一顿，然后开始抽搐。捕捉附肢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渐渐慢下来，最后垂落。

林渊依然没有松开。

他钳着那只奇虾的头，钳了很久，直到它彻底不动了。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体液染得浑浊。

林渊松开钳子，看着那只九厘米的奇虾缓缓向下沉去。它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那是神经反射，但已经死了。

他赢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甲的裂痕从复眼一直延伸到胸节，深可见到下面的组织。

背甲碎了好几块，有几处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血肉。胸节的附肢断了两条，剩下的也伤痕累累。体液从各处伤口往外渗，带着一丝丝温热。

险胜，

他伤得很重。

但至少活到了最后。

三叶虫为了自保叠出的装甲，成了他最坚硬的盾牌，硬抗下了奇虾的濒死反击。

并非力量和速度的胜利，

而是甲胄与偷袭下的侥幸。

即使如此，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身甲胄残破不堪，储蓄的能量消耗殆尽、

林渊伸出巨钳，夹住那只奇虾的尸体，开始往回拖。

不能留在这里。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那些礁石群里还有好几只奇虾。它们现在可能还没发现，但很快就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林渊拖着猎物，朝着来时的方向游去。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渗体液，每划动一下都让碎裂的甲壳互相摩擦。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游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得熟悉——软泥平原、起伏的丘陵、偶尔出现的三叶虫。

林渊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两块巨大礁石之间的缝隙，入口狭窄，里面却有一小块空地。他把奇虾的尸体拖进去，然后堵住入口。

做完这一切后，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