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看精神图景

卫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拐进舱室，好在星舰功能一通百通，跟黑塔星舰十分类似，她熟练反锁，看也不看室内陈设，拽着人手腕，干脆利落摁在智能凝胶垫边，随后就去抵压储贰的两肩。

“向导大人？！”

储贰已经有点傻了，脸红得不像样子。

卫妗从见到储贰开始就一直有个很好奇的事，为什么他身上既没有任何向导素，又对她这个向导表现出如此珍重的态度。

语言会说谎，精神图景不会。

今天无论储贰怎么反抗，卫妗都看定了他的精神图景，她绝不承认这坚定不移的心态里面还夹杂着一丝郁闷，那就是快要到嘴的两个9S哨兵就这么飞了，一口也没吃上。

“乖！”

卫妗不容置疑地把人推倒，趁着储贰羞得发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然与他十指相扣，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肆无忌惮闯进了人家的精神图景。

“唔……！”

软软的。

遍地白沙。

这是一个非常单调的纯白世界。

卫妗嘎吱嘎吱踩在沙地，脚边忽然窜出一只一米多高的纯白缅因猫精神体，明明是威武霸气的大猫猫种类，此刻乖乖地竖起身子，四爪踩地，一双很有灵性的金绿异色猫瞳隐隐躲闪，害羞得很。

“呼噜。”大猫猫弱弱叫了一声向导大人。

卫妗眼前一亮，储贰的精神体竟然是超绝毛绒绒猫猫，她先若无其事地蹲下身，伸长两臂，看起来十分纯良，声音放柔。

“嘬嘬。”

大猫猫版储贰毛毛微炸，挣扎半秒，试探献出一只粉嫩嫩的大爪垫，立马被卫妗两手握住，金绿猫瞳瞬间瞪大了，尖端有一撮长毛的猫耳动来动去，“呼噜！”

感受到向导大人的手指在爪垫上面捏来捏去，与精神体共感的哨兵本人在现实中手酥麻得差点忍不住去挠。

趁着大猫猫注意力转移，卫妗猝不及防一把逮住大猫猫抱进怀里，后者连尾巴都不甩了，僵成一大团猫猫饼干，好近……太近了，近到储贰似乎幻嗅出之前那股十分甜蜜的柑橘向导素。

捕获了大猫猫的卫妗尚未满足，她知道这片白沙地仅是储贰精神图景的外围，好比一个房间，她现在停留在门外。

再说了，她可没提过这次疏导仅仅只是浅层疏导啊。

于是卫妗开始下手撸猫，毛毛又软又暖，散发着丝绸质感的光泽，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储贰本猫却突然竭力挣扎起来。

手……手请别……别摸那里！

卫妗看大猫猫在她怀里不住乱动，换了个“雨露均沾”的撸法，从猫猫头摸到猫身子，再到猫尾巴，这下好了，储贰“呼噜呼噜”急促叫个不停，再怎么叫也没见向导大人停手，倒是爪尖更藏起来了。

眼见卫妗双眼发光，疑似要把脸……储贰猫猫大叫一声，白沙地赫然变成了一个十分脏污的破烂小屋。

瞧，卫妗一笑，这不就进来了吗？

“我今天分化成哨兵了，等级由低到高是E，D，B，A，啊少背了一个C，是EDCBA，虽然我只是个D级……”仅有卫妗小腿高的炸毛小正太正乖乖地抱着自己的猫猫精神体自言自语，完全没发现自己家里闯进了一个人。

他一边看说明书一边摆弄腕带式智脑，结果好半天仍不会使用，不由垂头丧气地翻开手边一本厚厚的《流浪星哨兵守则》认真看了起来。

卫妗悄悄溜他身后偷看，正好看到一条“极少数可觉醒为上限S级，不包括在通用等级里”，她一下愣住了。

“……我的朋友们已经和我绝交了，都说我不是人，是异类……”小储贰看着看着忽然掉下泪来，哭得十分伤心。

“别哭。”

小屋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吓得小储贰慌忙扭头，一张灿烂的笑脸顿时映入眼里。

他惊呆了，一人一猫露出同款惊艳表情。

这个十分好看的金发女孩子温柔摸摸他的脑袋，“你是倒数第二弱，而我是倒数第一弱哦。”

小储贰懵懵懂懂地思考了一下，显得更慌张了，“对不起，我没有在嘲笑……我只是……”他急得不行，认为任莘是E级。

而卫妗绝口不提这个倒数第一弱是按黑塔来算的，蔫坏地看了半天，见小储贰把自己那点伤心抛到脑后，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泪珠子还挂在他白嫩的小脸上，可可爱爱的。

破烂小屋一下不见了。

卫妗恍然站在高处，远方是一片汹涌可怖的变异潮，仅头部覆甲的黢黑哨兵们脖子以下没有任何有效防护就这么冲上去了，就像是在……集体自戕一样。

长得奇形怪状的掉san变异种们瞄准了一部分哨兵疯狂攻击，对其余哨兵奇怪地沾都不沾，很快，连变异种都不屑搭理的哨兵们来不及动手就齐齐先后转化成了它们的同类。

其中有一个哨兵突然掀开头部覆甲，无数游走的变异黑线密密麻麻地自她的双眼弥漫到颈部，深黑色的唇微动，说出的话犹如最后的咏叹。

「白塔断尾，外圈流浪，

一支五年，二十枯骨。

烂如污泥，呼哨为号，

星火未烬，银河永镌。」

紧接着，又一个哨兵跟上节奏，同样摘下头甲，还没念完就原地肉身崩溃，膨胀成一个大型多足变异种。

“……这可真是糟糕，他最讨厌很多腿的。”一个低低的熟悉呢喃消散在战场。

无数彩蝶飞至虚空，卫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放出了精神体，自黑塔哨兵飙升9S后，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绝望的战场了。

在这片与变异种撕扯对战的黑哨兵们中，一时分辨不出究竟谁才是储贰。

“团长副团长们来啦！！！”

有谁大喊了一声，随即无比低迷的氛围立时高涨了起来，半空中浮现一抹巍然矗立的白影，遮天蔽日，一动踩死好几只变异种。

卫妗感知到三个与银发哨兵强度相似的

气息，不过没等她看清，眼前一花，接下来的记忆画面闪得很快。

拍卖后台，正往脸上涂小丑妆的储贰躲在角落里，他熟练打开掉漆的腕带式智脑，正与什么人对话，“已潜入，这一批商品保密等级很高，极有可能是向导素原样。”

“……”

化了一半小丑妆的储贰，左脸滑稽，右脸俊美，对智脑另一头正在通讯的人愧疚保证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擅离星团了，团长，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在那一天到来前，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请放心。”

‘其实我无法保证。’

卫妗站在死角里，她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充满勇气，一个苦涩晦郁，都是储贰的音色，后者沉缓开口，‘我们的对手正是我们自己……哨兵无法团结一心，这场争斗也许只有死亡才可以终止。’

“该你上场了，小丑，你负责的是压轴商品。”曾给卫妗下跪过的烟熏妆主理人之一意味不明说道。

化好小丑妆的储贰夸张大笑，本就鲜红的唇咧得特别开，一口白齿完美露出，表情满是疯狂与激动，“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盖笼子的黑布不要乱扔，那是博士研发的新型精神隔离布，就为了几个怪物真是麻烦透了。”

“……哈哈了解。”

卫妗忽然发现自己又被锁在黄金笼中。

黑幕布一掀。

与此同时，卫妗与主理人储贰对视，属于小丑真正疯狂激动的内心呓语爆发开来。

‘……这是向导是向导不是向导素原样是真正的向导为什么流浪星系会出现向导为什么难道白塔不不可能都已经驱逐了我们流浪星系二百四十八年不可能突然间让一名珍贵的向导流落在这里那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奇迹吗是我看错了吗不她就是向导……她是真的向导！！！’

卫妗瞪大银眸，隔着金杆子凝视一动不动的储贰，她没想到储贰表现得那么不动声色，心里居然在滚弹幕一样叭叭发言。

“向导大人……”

奇怪，卫妗有点搞不清了，当时他是这种极端发癫狂喜的眼神吗？

没思考几秒，卫妗转眼回到了最初的白沙地，大猫猫万分拘谨地蹲在她脚边，居然不挣扎了，甚至讨好地率先把爪爪献了上来，看样子还介意在深层图景里幼年期的自己与她互动的事。

“嘬嘬。”

大猫猫僵了一下，然后被乘胜追击的卫妗抱了个满怀。

“我知道精神毒素藏在哪里了。”

“呼噜。”储贰猫猫回应了一声，一双猫瞳显得既担心又不安。

卫妗蹭了蹭大猫猫的脸，她抱着一点都不重的大猫猫慢慢蹲下身去，手指陷入地面白沙，轻轻一拨，表层白沙掀开之后是浓郁如墨的黑沙。

储贰猫猫看见无数彩蝶精神体从向导大人身上飞出，一只落在黑沙上轻啄，两只，三只……数不胜数的蝴蝶落沙。

须臾间，这片纯白世界俨然染成了绮丽梦幻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