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秘闻与拜托

大雨滂沱，狂风呼啸，波涛汹涌，在翻滚浪涛中，两艘小船相对而行。

“铁头龙王？什么东西来的？”莫飞云充分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直接问道。

斗笠老头笑而不语，蹲下身子望着在船舢上不停打滚挣扎的人鱼，然后才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不知名物，隔着甚远袁暮两人也闻到空气中荡漾着一股辛辣冲鼻的异味，也不知道斗笠老头之前是怎样掩盖那股味道的。

人鱼，也就是斗笠老头口中的鲛人不但长相丑陋，而且看起来还异常凶悍，面貌狰狞，满嘴都是细密的三角形利齿，煞气横溢，就像被逼入绝境的穷途猛兽般。

然而斗笠老头一掏出那把刺鼻的黑色不明物后，凶态毕露的人鱼立即就像遇见凶猫的老鼠，气焰顿消，目露恐惧之色，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斗笠老头也不客气，用另一只手捏住人鱼的下巴，粗暴地捏开它的嘴巴，直接把那黑色不明物塞到它口中。

人鱼仿佛遇到天敌般，明明害怕到极点，偏偏却丝毫不敢反抗，黑色不明物一入口，顿时像是被抽去浑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舢板卷缩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斗笠老头左右拍手起身，乐呵呵地解释道，“祖传的秘药，取自深海中一种特殊的海草，然后一系列的加工之后，能轻松克制鲛人的凶性，算是一物降一物的体现。”

“至于刚才那位小兄弟问什么是铁头龙王，那就容老朽为你们解释一番……”

自古以来，凡是大江河海皆不知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大秘密，谁也不知道那水面下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生物存在，有时候惊鸿一瞥就会成为一桩无解的历史悬案，千百年来也不知有多少宗关于目睹水怪的案例。

然而这些目击案例中有些是以讹传讹的，有些却是真实事件，而要说到对于那些水下千奇百怪的生物最熟悉的，莫过于发源自先秦以来就靠水吃水的水上手艺人。

而在水上手艺人尚未发迹之前，在战国末期，华夏大地曾经出现了一位昙花一现的绝代奇人。

史书上关于那个奇人的记载缪缪无几，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来历，籍贯，生辰寿元等信息。

唯一可以证明此人存在的，乃是半卷鲜为人知的孤本竹策，名曰《九江寒山志异》，被水上手艺人尊奉为真知灼见，而著书者也被称为寒山居士，成为水上手艺人公认的祖师爷。

《九江寒山志异》是一卷涵括山川、地理、河流、异闻、民族、物产、药物、祭祀、巫医、物种等众多远古信息的奇书，在水上手艺人心中不比广为流传的《山海经》差多少。

而《九江寒山志异》中记载了一种上古异兽，名曰铁头龙王，乃是一种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兽，书中记载其身长二十余丈，体披银甲，龙头鱼身，以鲛人为食，夺天地造化而孕育，兴风作浪，神通广大，性情凶蛮至极。

……

“以上就是关于铁头龙王的来历，当今世道科学昌隆，古老的水上手艺人已经名存实亡，就拿老朽的本家门派来说，曾经辉煌一时的九江水官多年来人才凋零，至老朽以上再无后续者，为了振兴祖业，老朽不得不以追捕传说异兽为由，吸纳才俊传承香火。”

斗笠老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慷慨模样，缓缓诉说着关于九江水官的秘闻。

然而如果对面是普通人的话，很可能就被唬住了。

毕竟有活生生的人鱼在眼前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且斗笠老头口中的上古异兽又是身长二十余丈的传说生物，一丈按照3.3米算，那铁头龙王就是长达60余米的庞然大物。

地球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庞然大物存在，蓦然间斗笠老头又言之凿凿，加上有人鱼的作证，必定会造成极大的认知冲击，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被斗笠老头侃晕。

奈何袁暮和莫飞云都非普通人，一个疑似出自神秘莫测的404城镇，身负血色世界的超凡力量，一个身怀逆天系统，在异界屠杀了数万妖族生灵，战力惊世骇俗。

这样的两人怎么可能轻易就相信斗笠老头所言。

就算斗笠老头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袁暮可是连BUG里的中等BOSS正神都正面击杀了几头，难道那什么捞子铁头龙王会比正神还强？

而且斗笠老头的来历非常蹊跷，出现的时机也很微妙，前脚袁暮两人刚准备插手调查鹤戾水库水怪事件，后脚斗笠老头就出现了，一出手就像是世外高人般制服了两人束手无策的凶悍鲛人，而是还有异兽离鳄相伴，再联想到国安内部山头林立，还有赵居士之前企图抢占功劳的前例，两人想不多想都难。

最关键的是，袁暮有种直觉，斗笠老头并没有说真话！

其实最有效的谎言就是九真一假，这样的蒙蔽最致命，因为那一分假的信息才是最核心的，一步错就步步错！

不过袁暮没有当面拆穿斗笠老头，并且他也没证据证明斗笠老头在隐瞒什么，想了下，笑道，“老先生有此宏大志向当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下佩服，既然老先生已经拿下了这头鲛人，那么我们的目标算是已经实现了，那么就不妨碍老先生逐道，就此别过吧！”

斗笠老头闻言一愣，心道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般人骤然听到这样的秘闻，不应该是好奇心大作，自动要求参与追捕吗？然后他再假意推辞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加入，一段标准的作死套路就完美落幕。

怎么这人年纪不大，城府却那么深沉？是天性淡然，还是被看出了什么？

一时间斗笠老头表情阴沉不定，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袁暮见状只是淡淡一笑，示意莫飞云拿船桨离开。

所谓无欲则刚，袁暮也不是非要纠结在这个水库里完成任务，世界那么多，BUG那么多，哪里不能做任务，何必一头扎入别人准备好的圈套里呢？

虽然袁暮实力是很强，但是他并没有膨胀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的无知地步，举头三尺有神明，他眼中的神明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司’。

在没有绝对的自保实力之前，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轻易出风头。

莫飞云一直以袁暮马首是瞻，耸耸肩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真的这次直播倒霉极了，三更半夜淋了半晚雨，连新买的摄像头都被淋坏了，直播被迫腰斩，指不定直播间里兴致勃勃的水友又得闹成什么样子，早点回去也是好事。

眼看着袁暮两人施施然地划船越行越远，斗笠老头如梦初醒，咬牙出声喝道，“两位小哥请留步！”

背对着斗笠老头的两人相视一笑，都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叫你装神弄鬼，叫你不老实，有话好好说不好，非要装逼，你倒是坚持到膈夜啊！

两人仿佛斥耳未闻，继续前进，斗笠老头绷不住了，勾不起两人的好奇心，他的目的就要落空了，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装逼，可不能空手而归，只能厚着脸皮去追赶。

乌黑小船就像安装了螺旋桨般滑动起来，不多时就迎头赶上袁暮二人的小船。

“啊？老先生还有事吗？不用送了，搞得那么客气多不好意思？”袁暮故作惊诧地说道。

斗笠老头被袁暮浮夸的演技气得两眼翻白，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被看穿的话，他的一把年纪真的活到狗身上了，当即闷闷不乐地拱手道，“在下安南山，隶属国家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赵元峰是我多年的好友，见过袁先生。”

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继续演戏了，袁暮放下手里的船桨，皮笑肉不笑地笑道，“哎哟，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老先生是自己人啊，不知安老先生有何指教？”

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你特么的不是喜欢倚老卖老，装神弄鬼吗，你倒是继续装啊！

安南山无语极了，被能当他孙子的袁暮如此戏耍，当真是老脸无光，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他早就大嘴巴子抽过去了，但是对于袁暮，他可不敢来这套，尽管他是国内仅有的十来个超凡者之一，但是在战绩彪悍逆天的袁暮面前，他是绝对不敢嚣张的，赵远峰赵居士已经用血的教训证明袁暮绝对不能惹，否则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想了下，安南山忍气吞声地笑道，“不敢当，以袁先生的才能，老朽何德何能当得起指示二字？呵呵，实不相瞒，老朽是特意在此等袁先生的，只是刚才天黑老眼昏花，一时眼拙没认出袁先生的身份，所以才有了刚才的误会，呵呵。”

袁暮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这个安南山还真是个妙人，脸皮比起嚣张跋扈的赵居士还真是厚了不止一点半点，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理直气壮，还不带脸红，这素质可不得了。

话已说破，没必要再掩掩藏藏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袁暮乐道，“哎哟，还真难为安老先生一把年纪还冒雨来等我这个小辈，不过我没收到任何通知告示安老先生会在此等候，不知安老先生有何贵干？”

安南山笑呵呵摆手道，“呵呵，所谓达者为师，老朽哪里及得上袁先生的天资出众，亏受国家厚待却一事无成，所以等您是应该的，还望先生包容则个唐突之举。”

连您这个尊称都说出来了，关键安南山还说得心安理得，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一丝的难堪，光是这份不要脸就足以让袁暮刮目。

没得说，论不要脸，安南山绝对是袁暮三十年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中第一位。

莫飞云无聊地看着袁暮和安南山虚情假意地扯皮，顿时不耐烦地冲没脸没皮的安南山嚷嚷道，“嘿，我说安老先生，有事就说事，没事的话咱们就像撤退吧，杵在这里淋雨没必要吧？你老当益壮身体棒或许没事，我身子骨弱可受不了！”

“呵呵，瞧老朽这记性，莫先生在眼前却没及时打招呼，罪过罪过。”看来安南山打算把死不要脸发挥到极限了，舔着脸对莫飞云告罪，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袁暮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太嫩了，比起不要脸来，差了安南山几个段位不止，再这样虚情假意地扯皮下去，没准扯到天亮也无法从这个老狐狸口中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当即决定摊牌了。

“哈哈，废话就到此为止吧，安老先生有事说事，没事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在哈城相聚，我再做东招呼老先生。”

安南山听罢面露苦笑，这个袁暮比他想象中还要滑头，侃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把他侃晕，算计落空，还是实话实说吧，否则这两个大爷一怒抽身离开，那就不好玩了。

顿了下，安南山正容道，“根据可靠消息，近几年来数次捕抓到鹤戾水库水下出现不明巨型生物，上级高度重视，经过精密推测，那头不明的巨型生物基本可以断定是传说中的异兽铁头龙王，威胁等级为最高等级，根据《九江寒山志异》中记载，这种异兽每次出没都会造成极大的灾难，随时都有可能失控暴走，所以为了保证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国家的繁荣稳定，特意派遣老朽前来狩猎传说中的铁头龙王，恳求两位先生助老朽一臂之力，在灾难尚未爆发前，诛灭水中那个定时炸弹！”

说罢安南山恭敬地长揖到底。

袁暮和莫飞云一时间不太习惯安南山一本正经的做派，不由感到非常违和，只是他话语无比诚恳，似乎言之有物，但是在来之前飞龙却没有告知，天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对于安南山的身份，两人基本上都没太大的怀疑，因为非超凡者根本不足以降伏圈养那头凶猛的异兽离鳄，而且他还能说出赵居士的本名，足以证明他所言非虚。

半响不见袁暮两人回应，安南山只好苦笑地说道，

“此事是临时上级临时起意，所以杨组长是不知情的，吴处长交代过，决定权在您手上，帮是道理，不帮是人情，无论您怎么选择，我们都不会怪您的，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千万不要为难。”

听到这句话，袁暮也不禁感到很纠结。

这尼玛的，莫不是把他架火上烤的节奏嘛，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难不成袁暮还真的撒手不管？

果然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好处也不是白拿了，拿了多少就准备好双倍奉还，袁暮无法拒绝大义名分，说到底他对这个土生土长的国家爱得深沉，心理被拿捏得死死的。

回头望向莫飞云，莫飞云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示意袁暮自行决定，他没意见。

幽幽地吐了口气，袁暮凝重地说道，“说吧，我们要怎么配合你？”

安南山大喜过望，老脸笑出一朵花来，“感谢袁先生深明大义！国家能有袁先生这样大义凛然的俊才，乃是国之大幸，老朽……”

“行了行了，说正事！”

袁暮不耐烦地打断了安南山滔滔不绝的废话。

安南山也不恼，依旧笑道，“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其实最关键的一环已经解决，剩下的都好办。”说着斜眼撇了下舢板上卷缩成一团的鲛人。

一直没说话的莫飞云突然开口道，“我有个问题不得其解，请安老先生解惑。”

心事已定，安南山和颜悦色地笑道，“莫先生但讲无妨，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飞云不解地指着鲛人问道，“如果这玩意是你狩猎铁头龙王的关键的话，我们第一次就把它钓上了，而且还是根据你们提供的鱼饵来操作的，按理来说根本就不难抓啊，不应该拖到现在啊，难不成国家机器还对付不了一头怪兽？”

安南山闻言苦笑道，“莫先生有所不知，鲛人最是狡猾，并非有饵就会上钩，还会分人而待，最喜亲近煞气十足之物，古代帝皇建陵为了抓鲛人熬油制长明灯，都会派遣千人斩以上的刽子手同行，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如今和平年代哪里能找到千人斩以上的刽子手来钓鲛人？没有鲛人就不能把铁头龙王勾引现身，待到铁头龙王失控暴走，就算部署大军付出惨重伤亡把其消灭，也会造成社会动荡的啊！

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的不稳定因素，所以上级才会临时决定恳求二位出手相助，并非故意把二位往火坑里推的。”

安南山的解释条理通畅，逻辑明确，并非故意捏造出来的谎言，袁暮两人顿时心中明了，同时也有些无奈。

你说你有事就好好说事，非得整一出故作高深的戏码出来干嘛？那么多戏你特么的演电影啊，当个影帝捧小金人不香吗？

情况已经解释清楚，择日不如今日，商量一番后，三人决定立即行动，具体操作由安南山负责，等铁头龙王现身之后，就是袁暮两人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了。

安南山把噤若寒蝉的鲛人拖入凉棚里，不多时就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袁暮两人斥耳不闻，安静地盘坐在自己的小船上静静等待。

潮湿的大雨中，两人都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他们的小船无遮无挡，攒落的雨水无处排放，已经积蓄了不少的积水，两人泡在水里虽然不至于寒气入体感冒受冷，但是终究还是不自在。

袁暮眉头紧蹙，没下水之前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水里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潜伏着，安南山的出现更是证明了他的预感，再加上天降暴雨，似乎预兆了接下来很可能会横加波折。

在两人耐心几乎要耗尽之后，安南山总算舍得从凉棚里出来了，只不过刚才还活生生的鲛人，此时已经被开膛破肚，硕大的鱼尾鳞片已经失去光泽，片开的身躯就像要上锅蒸煮的肥鱼般，有种异样不时的视觉感。

“呵呵，两位先生莫怪，实在是关于鲛人的料理老朽还是第一次实操，纸上得来终觉浅，果然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安南山仿佛天生唐僧属性点满，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

袁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安南山才收敛一些，笑吟吟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装着红色粉末的小瓶子，打开后小心翼翼地细细涂抹在鲛人尸体上，很快空气中就出现一股异香，最奇怪的是那红色粉末仿佛粘性极好，任由大雨冲刷也不见半点流逝，全部黏得紧紧的。

涂抹好粉末之后，安南山难得地严肃起来，开始在舢板上原地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吟唱着什么晦涩的古老歌谣，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然后走到船头摘下那个燃烧着诡异绿光的灯笼，小心地拿下灯罩，那一簇绿油油的火苗在雨中竟然半点不见熄灭，反而像烈火烹油般越燃越烈。

安南山一系列的神仙操作看呆了袁暮两人，得意地朝两人扬了下眉梢，旋即拿着那盏油灯来到鲛人尸体前，伸出手指沾了点灯油，只见顽强燃烧的绿色火苗就从中分离出一丝火种依附在灯油上。

火种燃烧着，安南山神情自若，丝毫不觉灼烧之苦，紧接着快速在鲛人涂抹满红色粉末的尸体上勾画着什么，那一层红色粉末仿佛有吸力般，手指所过，那一丝火种立马就减弱几分。

不多时安南山沾着的灯油就消耗殆尽，如是重复操作，足足快一个多小时，那盏绿火油灯才被他完全用光。

袁暮两人都没有出言打扰，感觉安南山在做这些功夫时有种古朴神圣的韵味，不由猜测应该是专属于九江水官的特殊秘法。

搞定一切后，安南山满头虚汗，精气神也萎顿不少，似乎刚才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抱起鲛人软趴趴的尸体，奋力一掷，噗通一声就摔出百米之外，神奇的是鲛人尸体竟然没有半点下沉的趋势，就像有一股无形的浮力在托着一般。

“老朽该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就全拜托两位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