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房

白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右手上打着点滴，左手边坐着两个年轻女性，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醒了醒了。”其中一个女性对另一个说。两人看到白瑭醒过来，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神色。

“你们是谁？”白瑭艰难地想要坐起来。

“坐在这里这位就是肇事司机黄玖小姐，我是她的朋友，我叫海妍。”海妍站起来，把白瑭扶了起来。

直到近距离接触才发现，海妍的身高至少有175公分，以女性的标准来说，属于体格比较结实的类型，南方女子给人的柔弱感在她身上荡然无存。及耳的短发散发出淡淡的洗发香波的味道，隐隐透露出一股清爽的感觉，除了简单化了眉毛以外，看不出脸上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若非胸前那一片波涛汹涌，放平时让白瑭和她打一个照面，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喊一声哥。

“直接把朋友称作肇事司机的说法也太奇怪了吧。”海妍独特的说话方式，令白瑭忍俊不禁。

“她难道不是吗？”

“从事实上说确实是，但是……”

“我们要坚持实事求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既是严肃认真的、又是同志式的恰如其分的、摆事实讲道理的……”

“嗯，你说得对。”白瑭举手投降。

“出自十二届二中全会领导人关于统一思想战线的重要讲话。”海妍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但是正因为海妍不着调的样子，让沉重的病房洋溢起了欢快地气氛。

“你朋友一直都是这样吗？”白瑭转而向黄玖求救。

“对不起，都怪我开车走神……”黄玖就坐在那里，掰着自己的手指。

黄玖本人比照片上更加可爱，160到165公分之间的身高并不算太过娇小，照片里披肩的长发现在被扎成高高的马尾，空气刘海下是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大概是不久之前偷偷流过眼泪，在黄玖的脸上不仅感觉不到滑稽，甚至显得楚楚可怜。

“我感觉应该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你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脏器，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够康复了。”海妍一边说着话，一边递过来一根香蕉。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点陌生感，反而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自然。

“谢谢。”白瑭竟然有点喜欢这样的性格。

“说起来，你的名字真有点特别，白瑭，你不会刚好和那个大名鼎鼎的白玉堂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可”话没有说完，白瑭心中忽然腾起一阵恶寒，后背猛地冒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卡片背后的游戏规则像一张幻灯片一样浮现在他的眼前。

“老鼠对猫说谎会立即因为心脏麻痹死亡。”

白瑭无法确认眼前的两个女子是否就是猫，在此之前，他们甚至还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从

概率上来说，全球有60亿人，她们两人中有猫的概率仅仅是60亿分之2。这几乎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但从白瑭偷到黄玖手机的那一刻起，眼前的女子就注定与其他人不一样，当事关生死的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犹豫了。

人类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一把关键性的钥匙，钥匙可以打开某一扇门，也可以将一扇门完全锁死。

白瑭一瞬间的犹豫，等于拿起了这把钥匙，将意识里的那扇门完全锁死。当一个人连说谎都要鼓起勇气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说出谎言了。

戛然而止的发言，让黄玖和海妍都不由得警觉起来，白瑭看着她们，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对不起，我突然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说到名字的话，你们不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吗？莫非你们的父母也是开饭店的吗？”

这次轮到黄玖和海妍露出尴尬的表情。

“不……并不是这样的。”

“你这个谐音梗也用得太烂了。”

“我们厨房三人组或许可以相处得很好呢。”

“如果你一直是用这种方法撩妹的话，应该已经单身很久了吧？”

虽然话题转移得略显生硬，效果确相当好，黄玖和海妍警惕的神情不见了，病房里很快又弥漫起快乐的气氛。

看到白瑭精神状态还不错，黄玖找到医生简单做了问诊，得到了明天拿到检查报告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能出院的消息，黄玖眉头的阴霾终于完全散去。

两人又在病房坐了十来分钟，留下了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白瑭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正餐，肚子开始抗议，发出了“咕咕”的响声。

想要点一个外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在前一个晚上掉下十几层楼摔得粉身碎骨。

白瑭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找鞋，准备到医院的食堂找点吃的。

这时，一双浅棕色的皮鞋闯进了白瑭的视野里。猛地抬头，发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来人不到30岁，头发用发胶尽量往后梳着，露出一片几乎可以反射激光的额头。带着牙膏广告式的笑容，同时露出了牙膏广告似的大白牙，只要杵在那里就能让人联想到保险业务员。事实上，他确实是个保险业务员。

“赵晨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如果我说是心灵感应，你会相信吗？”

赵晨集和白瑭在大学的时候住同一个寝室，也是白瑭在禾岛市唯一的朋友。说朋友或许不太洽淡，在白瑭的内心中实际上并没有朋友的概念。即便两人在同一个寝室住了四年，对他来说，赵晨集也只是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认识的人罢了。两人之所以能够保持联系，纯粹是因为赵晨集单方面的热情。

见白瑭不说话，赵晨集也不生气，变魔术似的从身后

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那是一个绝对不可能放在口袋里的尺寸。所以当赵晨集把它拿出来的时候，白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裤裆，如果是放在那里的东西，真心不想用手去接。

“多谢。”白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下。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的是一台新款的智能手机。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讲实话，一开始的话，稍微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医院的吗？”赵晨集露出了好像考试得了满分似的得意表情。

白瑭面无表情地玩弄着新手机，淡淡地说：“你刚进来的时候后确实惊讶到我了，但是……”

白瑭抬起头，看着赵晨集的眼睛：“仔细想一下就明白了，我是发生车祸被送进医院的，黄玖……黄小姐的车想必是买了你们公司的保险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常人的反应，肯定会第一时间与保险公司联系。事实上，你来之前的几分钟，黄小姐才从我的病房里出去。可以看得出来，她生活在一个相对富庶的家庭，很优秀，但是生活阅历比较少。一般这样的女孩，啊不，女性，身上有多份保单甚至有固定的保险顾问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正好这个时候，你出现在我的病房里，从结果反推的话，很容易猜得到，她应该就是你的客户，而且出险的时候下意识地给你打过电话。然后呢，或许是出于好奇心，或许想博取客户的好感，不管什么原因，你向理赔部门了解到了伤者的信息，意外地发现居然是我，然后你就来了。怎么样？有哪里说得不对的地方吗？”

“你太厉害了，还有吗？继续。”

白瑭微笑着，举起手上的盒子：“接着是手机。你发现伤者是我以后，第一个反应是给我打电话，毕竟这个世界上重名的人还是很多的，会有这个反应很正常。然后你发现我的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于是你猜测是发生事故的时候手机恰好被撞坏了，但是这里你猜错了，我的手机是在前一天晚上掉下楼摔坏的，虽然这并不影响结论。然后你应该是从负责理赔的部门那里知道我虽然人在医院，但是并没有大碍，所以并没有马上到医院来，而是转到电子城买了这个东西。以探望伤员的角度来说，这个礼物好像略显贵重了，其实我不应该收的，只不过我现在真的很确实需要它，谢谢你。”

“简直神了！这些都是你在一瞬间推理出来的？”

“不是，我猜的。”

“那你也猜得太准了！只有一点猜错了，黄警官并不是我的客户，她爸爸才是我的客户。出事的时候，是给她爸爸打了电话，再转到了我这里。”

“黄警官？”白瑭不由得心里一紧。

“你不知道吗？撞你的那个姑娘，黄玖，是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干警。”

听闻这个消息，恰似一道平地惊雷，白瑭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自言自语道：“果然是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