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抵达边关

马车离开了田间小路，疾驰在宽阔国道上。

她看着外面树影斑驳，风携暖意，心里却无法感同身受春光。

“还在想边关的事吗。”傅玄秋拉过她，脸上带笑。

“干什么。”裴姝冷不丁被他一揽，下意识反抗。

他委屈转过头：“我们不算在一起了吗。”

算吗，不算吗。裴姝怔了一下，忽然心里有了决定，略带僵硬地靠过去。对方这才宠溺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勾唇一笑。

车外春光无边，青山绿水。

有人心里想的是飞絮共白头，有人想着的是如何置对方于死地。

这次，是傅玄秋又给了她一次做假戏的机会，可怨不得她心机深沉啊。裴姝心里这么想着，依在他怀中到底还是别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记得你及笈的那天吗。”

“我当然也记得，倒是你来都没来，记得什么啊。”裴姝听他说及笈礼，懒懒地有搭没搭说了几句。傅玄秋怎么敢来，来了不被他爹妈打断腿吗。

“那天，我坐在墙头，你从远街走来。音音一身红衣跑出来，别着的是一支青玉簪，在天光下晶莹剔透，原来古人说得蓝田日暖玉生烟是真的。我一直坐在墙上看，看到日暮霞光万道，其实只要那天你抬头，就能看见我，而你只看见了我在墙下的影子，只不过把它当成了一处寻常树影。”

“那时，你猜我在想什么呢。我想啊，谁得到了音音，一定要把她从影子吻到发丝。”

他的狐狸眼里难得如此清澈，光线里一片波光粼粼的闪耀。裴姝猝不及防抬头，那真是一双谁见了都会难以自拔的深情眸，她深呼吸，告诉自己可不能心乱了。

“我们有很多次这样近在咫尺，却又什么都没发生，遗憾吗。”他像是自言自语，却又看着她的眼睛。

“也别忘了你自己说过，我们总有一人死无葬身之地，一人登上顶峰。”裴姝欲言又止，真的回答不了这样的话，索性翻起旧茬。

马车行路声声中，傅玄秋握回她下意识想抽回又不动声色放回的右手，浅浅一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能看到结局了吗。”

傅玄秋赶路很急，竟然花不了几天，就抵达了边关的那座月牙城。

再来到这座城，她竟也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草木萧萧，风吹在脸上已有细细黄沙，这里不见将士，只有一群素衣囚犯和官吏。裴姝一问才知道，这边离前线还远得很，裴玉领的兵几乎已经驻扎到了北凉的边界线，要是驻守在月牙城，一旦攻破，情况就会更加不妙。

“我走了。”傅玄秋面不改色接受了负责安排犯人的总官吏的行礼，偷偷对她耳语。

她忘记了问他去哪，就见他坐上马车不知急着要赶往何处。

他已经不会杀她了，但是这皇权，她还是要与他争定了。裴姝正琢磨着这狐狸又要去哪捣鼓自己的计谋，就被那官吏吼了一声：“新来的，还不快去干活！”

这里男人被安排去给前线当壮丁，女人留下来做饭补衣服，裴姝想干的都是男人的事情，从小到大哪里碰过针线和柴火，在官吏恶狠狠的眼神中，只好忍气吞声走到了众囚犯待着的地方。

这些可都是真的手里有过人命，或是犯下过滔天罪行的人，饶是裴姝胆大，也不得不小心翼翼靠过去。

“给。”身旁一位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给她递过来一块白色手帕，“地上脏，擦一擦吧。”

裴姝怎么好意思用人家干干净净的手帕拿来擦地呢，马上推搡了回去：“不碍事。”边说，边坐下了。

“你长得如此惊艳，料想是大户人家，素来应是干干净净，还以为你嫌弃这地脏呢。”姑娘收起手帕，笑了。

裴姝顺着她的话就接下去了：“那你呢，一个姑娘家，难道是杀人才来这如此荒蛮之地？”

她一向有话直说，此时觉得倒有些唐突。倒是那姑娘不在意，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来。姑娘叫希宁，她不是皇都人，家在西岭，因家贫被父母送到皇都一位小少爷家做妾，宁死不从，失手杀了那小少爷，逃回西岭的时候，她父母担心她引来祸害，找了官府把她绑了定罪。

这人间其实有很多混乱肮脏的事情，只不过有时候他们站的太高了，看不清山底下阴霾的风光。

裴姝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如今恰逢北凉开战，能逃死罪，或许也是老天在帮你，不必太过悲痛。”

希宁的笑中看不出悲喜，反问她：“那你呢，又为什么来这里。”

“我？”裴姝看了看周围，悄悄拉过她，“说来原因复杂，不过终归到底，或许是我劫持了当朝的太傅大人吧。”

希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见过那大人一面。那时我刚来京城，就见许多人站在街上，只为等他轿子经过。我也好奇，便也站在人群中，大人那日穿着紫衣看了一眼外头，在我们那边，如此男生女相之美，是要被诟病的。”

她素来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此刻听闻傅玄秋居然过个街都人气这么高，不仅有些愤愤不平：“你也觉得大人长得好看？”

“自然。世间应该没有姑娘不喜欢大人吧。”希宁肯定地摇摇头，又疑惑，“你为什么要劫持太傅呢。”

这其中三言两语又怎么说得清楚，裴姝刚想模棱两可几句，就听见一个小官吏在那怒吼：“干什么都，酉时了，赶紧做饭去！”

希宁慌忙拉着她站起来，往草垛后面的棚子里走。裴姝看着月牙城外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没有高山遮挡，很少看见这样的奇观，不禁看得入了迷。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袅袅炊烟升起，裴姝掀帘进了里头，才发现这就是个临时厨房，里面摆满了柴火和稻草，还有毛豆菜叶这一类东西。她看着一堆东西不知所措，倒是希宁很熟练的把柴火点上。

“阿姝姐姐，要不你把这个土豆削了吧，剩下的我来做吧。”希宁看出她不会做饭，于是自己把大部分东西都揽去了。

“没事，交给我吧。”裴姝当然不想累着她，为了显示自己能干活，把米给先煮了，看着水缸不知要舀多少勺水，纠结来纠结去，一咬牙倒了三大勺。

“快点的！”官吏探头骂骂咧咧进来看了一遍，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同，她真想一脚踹翻了米缸。

希宁低着头在锅前炒菜，香气扑鼻，闻着就让人发馋，她忍不住发了会儿呆，才发现还没有开始切土豆，手忙脚乱握了几个土豆出来，用刀草草削皮。

就是这般小心翼翼处理完了一个土豆，又差点掉地上，连忙按在砧板上开始切。

刀面和砧板触碰的声音中，她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参见大人”，心里忽然猛烈一跳，一刀割在手指上。

殷红的血映入她的眼帘。希宁见她呆滞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柴火后面站起来看见她的食指长长的一道伤口，忍不住惊叫起来：“别急，我马上给你找纱布。”

这简陋的棚子中哪里有纱布，希宁只好把自己衣服扯下一段，给她包扎上。

鬼使神差，她慢慢走到门外，抬头看，不过仍是夕阳满天，几位来来往往的小官吏监视者他们，一切如旧。

“阿姝姐姐在找谁？”希宁不顾冒烟的锅，急忙走出来。

找？裴姝倚着门槛，忽然讽刺地笑了。

这算什么在意啊，她不是陷入感情的小姑娘，她只是一只警惕的兔子，鬼鬼祟祟在辽阔的草原里，到处躲避着猎人的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