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厄南尊者

林笑笑置身于一座山峰前，直入云霄的庞大山体上怪石嶙峋，闪烁着光亮的黑晶石构成无数努力向上攀爬的人类雕像，一条通往云层里的石梯镶嵌在山体中央，每一阶都铭刻着帝国文字，越上向上看黑色台阶之间的边界越加模糊，让她想起了家乡一种名字叫做通天绳的古老魔术。

背后除了高大的石门和空档的草原以外空无一物，但她总是感觉地上的野草身前的雕塑甚至连天空上的白云都在盯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上来，上来……上来见我。

林笑笑仿若听到云层里有个声音在呼唤她，明明如此陌生但是亲切的感觉却无法抑制的从心田里长出。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随后抬腿跨上了台阶，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近一些，再近一些。她在心里喊到。

1．2．3……1079林笑笑一边艰难的走在台阶上一边在心里默数，她已经变得眼神呆滞，沉重的喘息吹动嘴唇上翻起的皮肤如同蝴蝶扇动的翅膀，细密的汗珠从她的头顶滑落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的视线里台阶上的文字变成了一群群蝌蚪在她眼球上游过，被汗水打湿的白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女人柔美的躯体边线。

她腿部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翻转，疼痛如同电流阵阵传来。她伸手抓住一座雕像伸出的手掌，将摇摇欲坠的身体固定在台阶上，台阶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慢慢浇灭她身体的滚烫。

林笑笑抬起头望向隐约可见的山顶，三座石碑如同三尊腾云驾雾的神明俯视着她，被遮挡住的白色天际如同他们脑后散发的神光。在三座看不清细节的石碑前，似乎有一道更加黑暗的微小的剪影沐浴在石碑的阴影里。

是他在呼唤我么？林笑笑意识模糊的想到。

终于，第1541。

林笑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触摸到山顶的最后一步台阶，她的思维与眼前的场景同样恍惚，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细微抽搐，夜幕在慢慢袭来似乎连她身边的流云都被吞噬，那道石碑前的身影逐渐变大侵蚀了她整个脑海。

以赛亚背着双手静静的看着脚边昏迷的女人。这具根据女人自身记忆塑造的身体如同一盏玻璃灯，脆弱的外壳里炙热的光芒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枯槁，燃烧起熊熊的妒火。

耸立在山顶平台的三座石碑此时被一股未知能量激活，蓝色的光芒如同灵巧的画笔顺着石碑铭文的每一处刻痕划过，石碑表面荡起波纹，三名看起来十三四岁身穿蓝色法袍的男孩逐个走出。

“现在就应该杀了她。”

以赛亚闻声转头看向左侧男孩，男孩此时正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着晕倒在平台边缘的林笑笑。他的双眼如宇宙一般深邃，仿若有星光被中间小小的黑洞不停吞噬。

“即使不用探测，我就能感觉到她身上庞大的精神能量。”另一个声音紧接着说道。“她粗糙且原始的精神运用，简直玷污了文明之梯。”以赛亚再次转头看想右侧同样注视着林笑笑的男孩。

“不能允许任何可能导致文明崩溃的诱因出现。”随后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即使现在她很渺小，但是任何一株野草都有颠覆大地的潜力。”

“轻言放弃可是有悖神能战士的信条，尊者。”以赛亚转身与身后的男孩对视“而且您我都清楚她的出现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帝国一直探寻的永恒能源有了新的契机。”厄南尊者说道，他怀揣双手围绕着平台边缘慢慢走着，如同山脊上迎风艰难前行的旅人，又像是穿行在沙漠戈壁中坚毅的行者。

“也意味着母星能源将不在存在枯竭期。”尊者走过西方石碑前，两道相同的身影开始重叠并融合，那里本该存在的另一个厄南尊者已经消失。

“更意味着帝国疆域可能会在你永恒不朽的统治下扩大百倍千倍。”融合后的他继续边走边毫无避讳的说道。他经过以赛亚身后跨过地上的女人，双眼目不斜视。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拖慢他前进的步伐。

“但更有可能将人类引领向不可逆转的衰败，然后泯灭于宇宙之中。”他走过以赛亚的身侧再次融合了东面石碑前的另一个自我。

当厄南尊者再次站在了以赛亚面前时，平台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人在默默对视。“任何对于永恒的执念都是危险而虚幻的，如同妄想飞天的石子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粉身碎骨。”厄南尊者看着以赛亚暗金色瞳孔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叹息说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本不应存在的微风突然出现拂过平台，一丝细微的电流在空气中以难以捉摸的运动轨迹将一颗镶嵌在山峰边缘的石子打落山顶。

“越是庞大的利益越是充满风险。”以赛亚不为所动，他坚定说道“更何况这涉及到人类的命运，我们不可能因为未知的危险就放弃任何一丝前进的希望。”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帝王与神能至尊之间已经碰撞过十多次了，但他们终究无法说服对方。

厄南尊者还记得以赛亚大帝登基之初。他对这个初露锋芒的年轻人倍感欣赏，那时的以赛亚托马斯坚毅果敢，有着对于探索未知的勇气同时还具备难能可贵的严谨，一切伟大君王的品德似乎都能在他的身上发觉。

以至于他在自我庞大精密的精神世界里似乎已经看到了帝国光明的未来。

事实证明这个年轻人并未让他失望，帝国在以赛亚大帝的统治下如同一台机器换上了母星能源重新迸发出激昂的活力，他仅仅百年就将帝国推向从未有过的巅峰。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人勇气尚在但谨慎全无，这位生存派伟大的领袖此时更像一名偏激的探索派，一个在赌桌前突然发现已经一无所有后的赌徒。

他不得不感叹，权力是文明救命良药亦是传播疯狂的病毒。轮回不绝的历史似乎已经从石碑上再次飘下，在宇宙中缓缓展开。

陷入沉寂的平台，此时只有林笑笑似有似无的呼吸声在来回游荡，天际的晚霞将此处照射的血红一片，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若被赐予了生命在缓缓流淌。

天色渐暗。

“唉，山顶之人终究会下山的。”厄难尊者双目低垂着说道，一丝决绝与悲痛在眼中闪过。

以赛亚转过身遥遥看向石梯下方，文明之梯四周密密麻麻状态各异的雕像。

“虽然你我已在山顶，但他们却还在山下，老师。”他沉声说道。“您曾教导我，偏执是一切的原罪。但如果人类任何其他品质都无法拯救自我，那么偏执一次似乎也未尝不可。”

“所以你就要做第一个尝试的帝王么？”厄南尊者恼怒地问道。“你不应该以罪人的名义刻在这座石碑上！即使这样的代价你也能接受？”

将帝国荣耀看做生命的以赛亚没有回答，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片宇宙似乎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即使厄南尊者这位宇宙最强大的神能战士也不例外。

良久，轻微的叹息声再次响起，撞击在半圆形的能量光壁上，不断回响。仿若命运敲响的无奈警钟。

“说出您的来意吧，陛下！”

……

此时，山脚下石门的另一侧。

飞行器旁边周延与李副院长并排坐在两张便携椅上，一台小型机器人正在为他们手中的杯子再次倒满琥珀色的液体，滚烫的奈良水热气氤氲直上裹挟着奇特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奈良花的香气，前味甜腻，中味奶香，后味苦涩。

天色已晚，天际金灿灿的光芒照在飞行器上折射出流光溢彩，也映的周延焦急的面孔更加赤红。

“这次怎么这么久？”周延放下杯子，吐出一口热腾腾的浊气。

“对于正常人来说确实久了点，但她可不正常。”李副院长侧头看了看机器人双眼中显示的时间说道。“不用担心，研究院牢笼里的替代品应该还能再坚持7个小时。”

他清楚知道这个女人的不凡之处，所以早就做足了充分打算。

周延沉默，他并不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生都在研究各种意识的李副院长敏锐的发掘身边之人今天状态上的异样。

周延闻言沉默了一会，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种子计划到底是什么？你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