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圣人之泪

一位头发雪白的年轻人，寻声穿梭于树林山石之间。看得出他的神情异常紧张，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九色鹿！！！”

“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话，划破了雨势减小的苍穹。

满头白发的花月容一口气连跑了数十公里，内在感知声音来源就在此处！

他缓缓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眺望着远处，一片青峰翠谷，烟雾缭绕。

蓦地，花月容定睛一看，发现那片山谷之下，有一簇一簇的蝴蝶，围着万紫千红的花朵，在自由的飞舞。繁花似锦的地面，正躺着一位年轻人，全身伤痕累累，危在旦夕！

“是燕天！”

花月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步奔袭而来，来到这片蝴蝶谷。花月容非常紧张，他徐徐扶起郝燕天的上半身，将他倚靠在自己的肩上。而他自己的额头上不时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在仔细地确认郝燕天的伤情。郝燕天此时面色苍白，厚厚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如一截槁木一般，极其安静地躺在花月容的怀里，没有一点生机勃勃的生命迹象！

以前那位风姿卓越、轻佻自信的郝燕天，显然再也无法出现，只留下音容笑貌在花月容的脑海里激荡。

“伤势太严重了！心跳和呼吸都微弱了！燕天，他朝不保夕！得尽快找到柳护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怆之情，溢于花月容的心头。

无法自拔的花月容，面对着最好的兄弟。为了自己，他宁愿赌上性命，即便遭受了身体的摧残，也在所不惜！义无反顾地挑战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

即便粉身碎骨！即便蚍蜉撼大树！自己所做的一切，从没有后悔抱怨过！

汩汩泪水打湿了花月容的眼眸，哗啦啦地浸润着郝燕天受伤的身躯。

“哈哈~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跟上来了！”一阵阴森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这片蝴蝶谷中回荡。

“九色鹿！你有种给我出来！！！”雪白头发的花月容，目光如炬，咬牙切齿，双手早已攥紧了拳头！

暗处又是一抹耀眼的椭圆形光束，冷不丁防地飙射而出。电光火石之间，就把花月容的后背划伤了，鲜血在汩汩流淌。

身处逆境中的花月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甚至面对一只梅花鹿，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自己如同玩偶一般，任凭他人摆弄，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要变得更强！不能在这里就轻易丢了性命！”花月容在心里不停地叨念，提醒自己重新提振士气。

花月容止住了自己的泪水，不再默默抽泣。他徐徐起身，一副哭腔，对着空气大喊：“九色鹿！你不是想要我兑现承诺吗！？那你出来啊！？怎么这么快没种了！？”

九色鹿深知此时的花月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它明显感觉到花月容周身的灵气比先前遇到之时，增强了数倍之多。心里一顿狂喜：“这下更有意思了！”

它根本没有把此时的花月容放在眼里，依然悠然自得。认为花月容就算再增强数倍的灵气，也无法战胜它。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境界，天差万别！

“我问候你列祖列宗！”

“我问候你全家女性朋友！”

从来没有见过花月容如此失态，可见一个平时礼貌得体的年轻人，被九色鹿逼到了什么体面都不顾的地步！

隐藏在暗处的九色鹿，一听花月容连它的祖宗十八代都大口破骂，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毛糙的臭小子，口气还不小！”九色鹿瞬间出现在花月容的头顶之上，滞空凝视。

“你这野鹿子终于屁颠颠地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躲在哪土坑里不敢见我了！！！”现在的花月容，说话和气势与以前相比，判若两人。由此可想，郝燕天的伤情，对他的精神冲击有多大！

“老夫...我去你爷爷的！”那只九色鹿也不顾自身品良端正的形象，和花月容怒而大骂。与一开始见到的、清新脱俗的它，大相径庭！

其实，花月容不得不使用低下的手段，故意激将它出现！这样他才能清楚这只九色鹿到底想跟他索要什么，以便在最短的时间与它达成交易。剩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出他们今天刚采的仙草，尽快医治郝燕天的伤情。

“你不是想来拿东西吗？来啊！我就在这等你！”

“老夫在此！”

那只九色鹿不再隐藏，踏空下行，来到了花月容的面前。“知道你一直在使用激将法，老夫不傻！”

“你未尝不是这样！？”一头雪白的花月容，眼神深邃，云淡风轻的答道。

“呵呵...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为何不早点给老夫！？”此时的九色鹿，已经没有那么生气，周身的霞光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古井无波的花月容，淡淡说道：“你想要，过来拿便是！无需多言！”

“老夫刚才见你哭泣，想必那位年轻人身上，已经有不少了！呦呦~”九色鹿说完，发出一声欢快的鹿鸣，顿时喜上眉梢。

“见我哭泣！？在燕天身上有不少！？它这么做，就是想让我哭！？我哭了之后，就会流......”花月容经过一番思量，似乎知道了九色鹿需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眼泪！？”花月容反问九色鹿。

“正是！你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答应老夫，过段时间给我圣人之泪。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已经过了二十五年之久！你确实让老夫苦苦久等！这期间老夫还特地去过我们相约的地方等你！只是你一直未曾出现，而老夫履行了对你的承诺，将自身的九色梅花瓣脱落助你一臂之力，完成你重生的计划！”

“福泽屯小镇的那片麦田！？”

“重生！？”

“什么鬼！？”

花月容打了一身的激灵，看着这九色鹿说得坦然自若，而且它也没有必要撒谎。这或许真的和自己的身世有关，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说庄周！？”花月容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庄周，因此他脱口而出。这一路走来，不单是东明村村长庄闲、还是李一凡护法都将自己误认为故人，一次、两次算巧合罢了，但是这第三个人又再说自己是它的故人，那么真的就有理由成立他们的说法，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所说的庄周。

“是啊，你不就是庄周吗！？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九色鹿被花月容这么一说，也是一头雾水，一时陷入尴尬的处境。

“你不是庄周，那老夫跟你要圣人之泪干吗！？告诉你，老夫自己的脑子没有病！谁会跑到这里没事找事！？”九色鹿字正圆腔地说道。

“你是说庄周是圣人！？所以庄周流的眼泪就是圣人之泪！？”花月容似乎明白了一些个中缘由。

九色鹿莞尔一笑，道：“嗯，是的！这普天之下，圣人之泪非你莫有啊！”

正当九色鹿放松警惕之时，花月容以迅疾手段，双手钳制住了九色鹿的一对实角。

“你想干什么！？快放下你的双手！别弄断了老夫的一对大角！呦呦~”一阵鹿鸣传来凄然的叫声，此时的九色鹿惊慌失色，不知花月容要做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想你赶快救救我的好兄弟！至于你要的什么圣人眼泪，既然你不嫌弃，我给你就是！”花月容不想再和它继续纠缠下去，先救人要紧。

“哦，那就行！老夫帮你就是！他无性命之忧，老夫也并没有伤他，只是打晕而已。但他确实跟能量球激战很久，耗费了不少精血！”

“还不放下你的双手，赶紧救人！”九色鹿扭动着它的一对实角，想要挣脱花月容的控制。

“好！先救人！其他都好说！”花月容轻轻放开了抓在手中的鹿角，但是明显能够看到那对鹿角有些轻微的变形。

“痛死老夫了，幸哉幸哉！要不然再迟一点，老夫这对宝贵的鹿角要被你给掰断了！”那只九色鹿头皮冒着冷汗，暗自庆幸道。

九色鹿忽然之间幻化成一袭橙衣的老者，白发飘飘，头上有两角，熠熠生辉。

“这只九色鹿竟然幻化人形了！？”花月容心里一阵惊叹。

“让老夫看看这孩子的伤势！”九色鹿瞬间化为一位风度翩翩的老者，拿起郝燕天的一只手，把起脉来。

“他的气海一片寂静，你们是普通人！？”九色鹿老者询问道。

“当然！”

“哦，现在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能让这孩子尽快苏醒！”

“什么办法！？”花月容焦急问道。

“你去四周试着找一些仙草，我来试一试往这孩子的气海中注入先天灵气，让他的气海活跃起来，这样他可以重新恢复生命力！”

“哦，这个我们有！这次也是为了采药误入此处。”花月容

一边说，一边从他的收纳胶囊里拿出一株株晶莹剔透的仙草。

“哦！你拿的这些竟是鹿香草！”九色鹿老者，一阵骇然。

“鹿香草！？”

“正是！这鹿香草，乃是我们鹿类最为喜食的植物。它从一颗小苗生长直至成熟植株，需要花费六十年。”

“六十年才能长成一株！？”

“是的。鹿香草，整株晶莹剔透，极其喜欢生长在先天灵气充沛的地方。所以它的口感不仅甘甜脆嫩，还富含丰富的先天灵气，正是修道之人补充灵气的佳品！事不宜迟，我来将它们炼化成汁液，喂他服下！”

只见九色鹿老者，将这一株株的鹿香草在半空中揉拧成团，再将自己的灵气注入其中。这一株株鹿香草在灵气的推动下慢慢分解，不出半个时辰，这些鹿香草就变成了香气四溢的汁液，装入了药瓶。

“将此鹿香草液，赶紧给这孩子服下。趁热喝，效果最佳！”九色鹿老者语气轻缓，递给花月容一瓶鹿香草液。

“好香！这汁液虽然无色，但富含汩汩的灵气，果然是滋补灵气的佳品！”花月容暗自感叹。

花月容立刻将这瓶鹿香草液，给郝燕天服下。过了一刻钟，郝燕天的面色逐渐红润，手中的脉搏澎湃有力，终于得救了！

“咳咳......”郝燕天一阵干咳，逐渐苏醒过来，有气无力道：“容容~水......我想喝水......我......我感觉燥热的很......”

“好~来！赶紧喝点水~”花月容拿出携带的水，一点一点喂给郝燕天。

服下了鹿香草液又喝了些水，郝燕天感觉好多了，就是有些头晕，可能之前失血过多。为了调养好自己的状态，郝燕天开始闭目养神，不敢再过度动用精气。

“这孩子总算清醒了！等他完全恢复之后，想必他会万分惊喜！他的气海已经被完全开辟出来了！”九色鹿老者抚摸着他那白花花的胡须，看着面前静息打坐的郝燕天。

“气海！？这气海又是什么！？”花月容疑惑，对着九色鹿老者问道。

“这‘气海’是修士世界里的说法，它实际上是人体聚集灵气之地，在我们肚脐以下的地方。普通人如果没有开辟出气海，换句话来说，气海如果一片死寂的话，那他就无法踏入修行的世界，在人世间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凡人。”九色鹿老者一字一句，解答花月容的疑问。

“原来如此！我们现在正初学修行，才到祭‘心斋’这个阶段，所以对这些修行名词也是知之甚少。”花月容若有所得。

“好了，你们修行之路任重道远啊~不过你是个例外......”九色鹿老者一片沉吟，面露神秘之色。继续说道：“至于你重生的秘密，还是交给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骂，不该骂的也骂了！忙，该帮的也帮了！你什么时候把圣人之泪赠予老夫！？”

“我现在哭不出来啊~”

“嚓！你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快~交出你的圣人之泪！”那位九色鹿老者，拉扯花月容的衣服，近似央求道。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说真的，你要圣人之泪干吗！？”花月容心生好奇，继续追问。

“这个说来话长，老夫跟你一样，帮人续命！”九色鹿老者说完，神情黯然，顿时没了神采。

“我儿先天不足，从小久卧病榻，皆靠些灵丹妙药续命多年。百余年前听闻圣人之泪，可以根治这个病。所以老夫一路乔装打扮，明察暗访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位圣人，那位圣人就是你——庄周！当时已成天人的你，早已斩断了七情六欲，无法再有圣人之泪。你说等你重生之后，再见时必有圣人之泪，到那时就把圣人之泪赠予老夫，事情就是这样子的。”九色鹿老者长叹一声。

“明白了！我已备好，请收下！”花月容早已准备了一瓶自己的眼泪，诚恳地递给九色鹿老者。

“多......多谢！大恩难以回报！”九色鹿说着就跪在了花月容的面前。

“老人家，您先起来再说！既然事情已经全部理清，这个忙我肯定会帮的！”

两个人寒暄了很久......

“花公子，真的感谢你！有缘再会！”九色鹿老者说完，就化成一头九色梅花鹿，踏空远行，消失在无尽的天穹之中。

“没白来，总算了解了一些关于自己的身世。”花月容默默地看着郝燕天，沉思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