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日青

春高预选赛结束不久，国家队开始网罗人选，准备为接下来的国际级赛事做准备。

国家训练中心针对各项运动都发出了“全日本青年强化训练”的名单，其中月岛萤的队友影山飞雄就在名单之上；而月岛萤本人则收到宫城县举办的一年级强化训练邀请，这些都是苍井萤在跟月岛萤通电话时得知的。

因为她正兴奋地跟对方说自己收到了全日青邀请。

跟排球不同，体操选手的寿命更短，因此全日青招收的选手年纪小的甚至才国中，苍井萤高一的年纪在全日青选手里已经算中间偏高龄了——也就是她今年错过的话，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加入国家队。

众所周知，全日青就是进入国家队的门票，相较于之后被召入国家队，先加入全日青会更有机会取得国家队身分。苍井萤当然知道这点，不过她也不知道全日青何时招人——向来没有“应征”这回事，而是全日青自行评估选手成绩与潜力发出邀请。

“爸爸——！我收到全日青的邀请了——！”苍井萤一回家就拿着全日青寄到学校给她的信大吼，试图唤醒她那难得放假待在家的父亲。

笑眯眯的苍井智昭从厨房探头，没半点惊讶：“我知道啊，前两天偷偷去看了全日青名单就看到了。”

他前两天从东京回来兵库前，听说全日青名单定了，就偷偷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女儿的名字在名单上。

“惊喜感啊，爸爸，你就不能表现的再惊喜一点吗？”苍井萤“啧”了一声。

苍井智昭哈哈大笑，把煎好的两条鱼分别装到盘子里。“再来一次？”

“谢谢，但是不必了。”苍井萤撇嘴，“所以你的休假应该要结束了吧？”

苍井智昭陪着苍井萤迁居兵库，但他本人忙起来十天半月都不会回家一趟；闲的时候也同样，十天半月都不需要回训练中心——不过后者的状况很稀少。

大概是因为这样，在兵库租赁的房子选在了北家附近——好让多半时候处于独居状态的苍井萤有个照应，起码出了问题还能找阿姨。

“明天就要回东京了，接下来要享受爸爸的手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今天要把饭菜吃光喔。”苍井智昭边说边给苍井萤添了一大碗饭，“妳就是这点跟月岛家那小子一模一样，食量小得不得了。”

苍井智昭一边吐槽着女儿，一边把围裙脱下来放在厨房，他拉开椅子坐到女儿对面。“说起来，萤他最近怎么样了？”

“说是要参加宫城县的一年级强化训练，好像跟全日青的日期一样。”苍井萤想了一下月岛萤跟她说的内容。

苍井智昭应了声，他还算看好那孩子。

“那你们交往了没？”

苍井萤刚喝了一口的味噌汤差点喷在她敬爱的父亲脸上，她一脸荒谬，不知道该问对方怎么会这么问，还是问对方知道了什么。“蛤？”

她选择装傻。

“别蛤，妳爸爸是忙，但不是死的。妳提到那小子的时候，看上去跟妳妈妈当年和我交往的时候一模一样。”苍井智昭依旧笑着，显得年轻几分的娃娃脸没来由地让苍井萤发怵。

直到苍井萤快一个月后站在国训中心门口，准备开始全日青训练时，她依然不愿回想那天被苍井智昭逼问个一干二净的事实。

恐怖，就很恐怖。

全日青招收的选手比她想的要少一些，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人，乍听之下会觉得很多，不过只要想想这是从全日本网罗的，就会觉得原来也就这么点人。

个个都是熟面孔了。

“集合！”带头的女教练喊了一声，音量不大不过在回音明显的体育馆就显得格外清晰。

刚换好衣服的苍井萤小跑步过去，旁边都是多少见过几次的面孔，微妙的也不算太让人焦虑。

黑发的女人笑了笑，试图让大家不要那么紧张。“我是女子韵律体操的国家队副教练，栗原飞鸟，旁边这位是青年队的教练佐藤茜。”她的手心朝上，指向一旁娇小一些的棕发女人，后者也笑着点了点头。“接下来五天会针对大家带、棒、球、圈操的短板进行训练，上午单人训练、下午团体训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或者佐藤教练。”

栗原飞鸟！苍井萤瞪大了眼睛，她不认得长相，但是名字记得清清楚楚，这是跟她妈妈苍井真弓过世退役前同样待在国家队的队友！

得知这项好消息的苍井萤一整天训练都很有精神——换作让习惯跟她训练的大宫琴她们来看，会说苍井萤简直亢奋过头了。

能不能知道一点关于妈妈训练的事呢？技巧、习惯、或是什么爸爸也不知道的回忆。苍井萤在心里想着，却也没敢上前搭话。

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很多事让苍井萤跃跃欲试，比如看着一群来自各地的强者训练，优美流畅的动作，连看她们拉筋都是视觉享受——苍井萤一边感叹一边挥动彩带。

在日常生活中身高格外突出的苍井萤在这里便不那么显眼了，韵律体操跟竞技体操不同，竞技体操更倾向身材娇小的选手，因为身材娇小更有利于高低杠间的摆荡以及平衡木上的跑动及跳跃。但韵律体操倾向身高高挑的选手，四肢修长更能展现韵律体操的优美，因此在场的选手多半都有一米七，没有的也都超过一米六五。

第一天的训练强度还撑得过去，不过也是累得吓人。平时除了社团放假还会另外加训的苍井萤结束训练去冲了个澡，只想去餐厅随便解决晚餐，然后回临时宿舍睡上一觉。

至于妈妈的队友？明天再说。

打开一整天都关了静音的手机，苍井萤意外发现北信介传了讯息来，暗自奇怪表哥怎么忽然找她，但还是先点开再说。

啊，侑学长，到了东京也还是让信介哥追着跑。苍井萤面无表情地看着简讯。

宫侑的手机老不接，讯息也不回，北信介出于关心请她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手机没电的话帮忙提醒一下要充电。

背了包包跟今天一起练习的队友暂时告别，苍井萤转了个方向走到另一栋体育馆——训练中心的体育馆有依照运动分类，照着指标走就行。

虽然知道多数运动还是高个子选手更有利，不过等到她见到体育馆里的男排选手时，还是不由得感叹。

难得一米七六的视野变得如此狭隘，苍井萤探头想在一群男选手中找出那头亮闪闪的金毛。

啊，感受到一米五的痛苦了。苍井萤在心里垂泪。

最后还是她爸爸先看到她，替她找到还在体育馆练球的宫侑——撇开她爸爸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花心女人，没什么大问题。

“喔，阿萤啊？”宫侑笑着跟她招手，排球都没放下。“妳怎么在这？”

她在稻荷崎男排的练习赛帮忙好几次，都快算半个编外人员了，他们几个也就从一开始的“苍井同学”简化到后来一口一个“阿萤”，虽然苍井萤觉得听起来很像江户剧的女配角，不过他们高兴就好。

“我记得我有说过我要来全日青，所以这次周末的练习赛帮不了忙。”苍井萤面无表情的仰视他。“另外，信介哥大概是想提醒你别惹事，他传了简讯跟打电话你都没接，让我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听见“信介哥”三个字，宫侑那股随意的样子收了起来，一脸大难临头的模样，连球脱手落地都顾不上。

“还是帮你拨个电话吧，侑学长？”背着光的苍井萤咧嘴一笑，掏出手机指着荧幕里通讯录的“信介哥”那一行，颇有几分阴暗的味道。

宫侑发誓，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阴间使者——迫切的想要他死，好赶紧带走的那种。

※※※

来到这里的生活更加忙碌，训练塞满睁眼的每一个瞬间，除了睡眠与洗漱，其他时候不是在练习就是在前往练习的路上。

苍井萤草草跟月岛萤传了几封简讯当联络，他的队友日向没收到邀请就跑去，这让月岛萤气坏了，跟苍井萤抱怨那个“不动脑就行动的单细胞”。

彷佛可以看见月岛萤气急败坏的骂日向笨蛋了。苍井萤走向宿舍的时候想着。

“这里，真是对矮子不友善。”她想了想在国训中心的一整天，把宫侑的事当笑话分享给月岛萤后，她又传了这么一条讯息讯息给月岛萤。

她只是因为发现受到征召的选手都很高才有此感叹，而后者看了一眼做完后勤、准备离开的日向翔阳，微妙地陷入了沉默。

“矮子”也不是个友善词。不过不在矮子范畴的月岛萤才不在乎。

沉默许久之后，少年才轻轻“呵”了一声，十足十的讥讽。

几步开外的日向翔阳若有所感地回头，冲着月岛萤大叫：“月岛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