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偏爱

在暑假开始前，苍井萤就应了表哥的邀请去帮忙。稻荷崎男排并没有固定的经理，男生有兴趣的话会选择直接加入成为选手而不是经理；女生多半为了宫兄弟而来，招了女经理只会让社团一片混乱，于是经理的工作几乎都是由一年级生轮着分担。

不过这次他们打算去东京跟井闼山学院打交流赛，平常的对手也就算了，同为夺冠热门的井闼山是稻荷崎的观察对象之一，一年级能好好旁观学习就不错了，哪来的时间做经理的工作。

于是北信介把脑筋动到了正好停训休假的苍井萤身上。

寻找人手的北信介跟想去东京却嫌车费太贵的苍井萤一拍即合，她穿着跟北信介借来的球队外套，站在球场边看着练习赛一边纪录着状况，她本来就看得懂球赛，经理的工作对她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等到练习赛结束时，她把记录下的资料拿给北信介，“这是初步纪录，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再做分析，晚两天给你。”

“多谢，如果不耽误妳训练的话就麻烦了。”北信介点头，“妳接着要去埼玉对吧？”

苍井萤点头，她算准了月岛萤跟山口忠在埼玉集训，才趁这个机会过来东京——东京到埼玉可近了。

北信介没有多问，只嘱咐一句：“到了记得报备，有事电话联系。”

※※※

等苍井萤站在森然高中门口时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她拿出手机拨电话给月岛萤，不多时，少年就一脸荒谬的跑出来了——满脸写着“妳怎么在这里”。

他站在比她高几阶的阶梯上，投射下来的阴影把他的面容模糊成一片暗影，却依然可见冷静的表情。

月岛萤总是那样，好像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喜欢。

“你不想见到我吗？”苍井萤仰头看他，双手搭在嘴巴旁边大喊。

隔了这么久没见，觉得想念的人只有她吗？

他加大步伐走下阶梯与她面对面，只问她：“站在这里不晒吗？”

“晒呀，但我知道你马上就会来找我啦。”苍井萤狡黠地露出笑容，轻轻伸手扯了扯少年的衣袖：“我还给你带了草莓蛋糕啊，只有你有喔。”

月岛萤帮她拿了包包跟袋子，率先回头走上阶梯：“走了。”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觉得想念的看来不只有她。

苍井萤一蹦一跳的跟着，被月岛萤带去体育馆外的草地——集训的学生都在那里。

苍井萤跟对方知会一声后就先去跟教练们还有乌野的队长打声招呼，毕竟自己是外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赶走。

因为训练已经结束，教练们不在意，摆摆手让她去跟认识的人玩；倒是跟其他学校的队长聚在一起的泽村大地有些摸不着头绪——他对眼前的女生完全没有印象。

“我是稻荷崎高中一年级，苍井萤，请多指教。”她朝泽村大地跟几个队长点点头，“来找乌野的月岛跟山口，希望没有打扰到各位。”

她的长相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距离感，可能是因为她上挑的眼尾、竖状的琥珀色瞳孔，都带着点棱角的锋利味道。

“没有没有，今天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都各自在聊天，妳不用担心。”泽村大地有些局促的摆摆手，“妳去找月岛跟山口也没关系。”

他还好心的招呼她：“吃过午餐了吗？要不要也来吃烤肉？”

“谢谢学长，但是我有体重控管。”她婉拒了对方的好意，礼貌的向泽村道谢之后，转头就是一嗓子的大喊：“萤！！我就说吧！谁碍事了！”

“好吵。”月岛萤一脸嫌弃，“山口，走吧。”

他跟山口拿起苍井萤的袋子，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倒是当了个完美的劳动力。

“啊！等我！萤——！”苍井萤一边叫着一边跑了过去，泽村大地看了就笑出声来。

跟在山口还有月岛旁边的苍井萤身高十分显眼，只是站在两个都有一米八的男生旁边显得普通了点，但一米七五的身长让她在一群男生里一下子就能被捕捉到，因为触目所及的女孩子相较之下都十分娇小。

“月岛那家伙，带了个超级漂亮的女生啊！”西谷夕悄声对田中还有山本说，语气满是震惊。“比洁子小姐还高、身材跟脸蛋都十分出色的女性！”山本猛虎也应着声，一脸愤愤。

田中龙之介则是有些不敢置信，“背上还写着稻荷崎高中，可恶，月岛那家伙版图拓展到那么远吗？”

版图又是什么……。苍井萤一脸无法理解。

虽然他们尽力压低声音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传了开来，不少人把目光往月岛萤的方向投去。

远远看着那三个男生散发着一股诡异气场，苍井萤把月岛萤拉到自己面前挡着：“感觉不太妙。”

“妳这是什么小动物直觉吗？”月岛萤笑着嘲讽她。

月岛萤虽然嘴上不饶人，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了一回挡箭牌，他坐在体育馆门口的阶梯，苍井萤跟山口忠则分别坐在他两边。

“所以，妳怎么穿着其他人的外套来了？”月岛萤看似漫不经心的转着目光方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但视线一直停留在过大的外套上。

北信介跟苍井萤差不多高，不过男女体格差异让她穿着北信介的外套时看上去还是有些松垮垮的。

苍井萤则顿了顿，好像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月岛萤会忽然问这件事：“我跟你说过我表哥在稻荷崎的吧？就是男排的队长，我今天当临时经理整理资料，因为随队所以就借了表哥的外套穿。”

山口忠来回看了他们几眼，窃笑了一声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碍眼，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碍眼。月岛萤手指交叉，目光直视前方，却依然想着苍井萤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外套。

她好像觉得热，这才把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纤细而明显的蝴蝶骨在黑t恤底下的起伏十分明显，呈现美好的弧度。

月岛萤看过无数次，当她站在赛场上时，穿着体操服的她背影看起来更加亮眼，灼目而闪亮。

“萤，我要重回赛场了。”苍井萤把自己那头灰褐色的头发勾到耳后，侧头对他笑着。“还是带操喔。”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她的左手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但他还记得那时候的伤有多严重。“不怕吗？”

手腕骨折的疼痛、复健的辛苦、被迫看着他人取代自己站上赛场的画面，不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击溃一个状态不佳的选手。

“怕啊，但我想想，好像更怕没有体操的人生。”苍井萤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转了转手腕跟脚踝，“而且我的自尊不容许我停下来，养伤那时候我想过了，如果推我的人有本事顶替我走进全国赛，那我要让她输给我。”

“我要让她知道，拿到全国门票也只是徒劳，只要我还在赛场上的一天，就没有她的位置。”苍井萤的目光很锐利，不如当初那样郁郁，她有高傲的资本，说着傲气的话却也不显得突兀。

“除了尊严还能是什么啊！”那天山口忠情绪爆发的大吼还记忆犹新，跟苍井萤的话微妙的呼应。

月岛萤怔怔地看着她，好像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苍井萤就先拉起他的手：“趁现在体育馆没有人在用，给你看个好东西。”

“忠也没看过的喔！”苍井萤眨眨眼，她总是能明目张胆说出对月岛萤的偏爱。

她从以前就知道，月岛萤跟山口忠虽然都是青梅竹马，但月岛萤占了更特别的位置——又或许应该说，他们一直都知道，彼此有那么点“不一样”。

像是她迳自拉开他惯□□叉的手指、他替她戴上的耳机，模糊不清却又隐隐露出些清晰的边角。

她脱了运动鞋然后简单活动下手脚，虽然没穿体操袜不过还可以。苍井萤一边垫高脚一边想，她飞快的跨步，然后起跳。

起跳的瞬间笔直的双腿和地面成了水平线，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一个动作完美的后屈反跨跳，是她三年级时曾经想要表演却没能尝试的动作。

国中时这个动作总是失败，反跨跳成功的同时后屈的动作总是失败，加分也就没那么多，这成了当初她极力想克服的问题。

她连做了两次后屈反跨跳，然后回头欣喜地看向月岛萤，“我的动作超级标准的吧？”

她试着往前走了，所以你也快跟上吧。她那双亮琥珀色的眼睛彷佛在这么说。

月岛萤靠着墙站立，闻言没好气的啧了一声：“我又不练体操。”

“所以好看？不好看？”苍井萤却执拗地换了个问法，逼得月岛萤给她一个回覆。

月岛萤知道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被哥哥、被青梅竹马、被眼前的女孩——而或许他对她也是。

少年缓缓地轻声笑了出来，清澈的笑声回荡在体育馆，是难得一窥的柔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