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解

※比赛废，我尽力了，麻烦不要认真考据

※推荐bgm：angelaaki〈手紙～拝啓十五の君へ～〉

“晚餐要等妳吗？”大宫琴在手机那边问她，声音因为机械而有些生硬，“刚刚俄罗斯的马蒙推荐了不错的餐点给我——说真的，选手村的伙食比我想的还不错欸。”

马蒙，俄罗斯今年夺下女子韵律体操个人全能参赛资格的选手。大宫琴跟俄罗斯的选手倒是处得不错，可能要归功于她学习速度飞快的俄语，当苍井萤还用蹩脚的俄语说着怪腔怪调的“泥嚎”，大宫琴已经可以流利地跟俄罗斯选手聊着“你们的训练菜单……”——这差距真是令人悲伤。

“妳要去餐厅的时候如果我还没回来，那妳就自己先去吧，我看完球赛就回去。”苍井萤飞快地说，她看见赛场的志工逐一提醒观众注意事项，便想趁早结束对话。“真的有什么事电话联络，拜。”

虽然她用选手通行证到了一楼，不过还是怕影响到比赛或其他人，将手机收了起来。

今天是男子排球日本对法国的半准决赛，她父亲苍井智昭大胆选用了首次征战奥运的牛岛若利跟影山飞雄，日本大炮跟精准二传做为首发，从小组赛开始就给对手不断施加压力。

五局制的比赛已经结束三局，日本拿下两局领先的优势，而法国主要的压力来源牛岛若利在第四局被换了下来。

牛岛若利第四局并不是首发，其实他今天表现不错，以他的实力来说很稳定。苍井智昭大概是想让牛岛若利保留体力，因此换了一个主攻上去。

苍井萤的目光与站在选手区的牛岛若利对上，对方似乎想了一下这是谁，转头看了一眼苍井智昭后才又看向她，然后无声地点点头。

她有些诧异的点点头，当作打招呼。其实她跟牛岛若利并不认识，只是中学时粗略见过一面，彼时牛岛若利刚刚入选国青，被苍井智昭带去聚餐——说是吃饭可以帮助大家混熟——而苍井萤只是训练结束后来找父亲，就只是那时见过一面，一句“这是我女儿萤”、一句“这是国青的新人，牛岛若利”如此便算打过照面。

所以她很惊讶牛岛若利认得她。

只是现在已经不觉得牛岛若利于她而言是“夺走父亲关注的那个人”，只是极其偶尔地会看着他想到，如果自己选择了排球而不是韵律体操，是不是也会像牛岛若利一样这么强。

然后，想要打败他。想要用自己分析的资料帮助球员赢过他。不知不觉诞生的新目标成了除了体操以外的、让她提起兴趣的事，苍井萤想想都觉得跃跃欲试。

场边球队席的苍井智昭面色凝重地看着球场动态，专注的模样平时她鲜少见到——或是说她其实并不认识“教练”苍井智昭。

只是熟知他做为“父亲”的这一面，对于父亲其他的身分却是陌生到家。

不知道他看她比赛时，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又罕见的忍不住多看几眼，因为这样的机会太过稀少，少得像是他们父女得以悠闲相处的时光。

最后的长哨音响起时日本队的观众一片欢声雷动，为了自己国家的胜利而欢呼。

在场边迎接队员的苍井智昭看上去很高兴，那张素日里就带着笑的脸看上去神采奕奕，苍井萤有一瞬间的出神。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她父亲的快乐，或许是因为球场的灯光太炫目，又或是她得以知道，自己其实也算不上被父亲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自己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大概也是那样吧。

热爱、快乐、神采飞扬的模样好像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大胆无畏的向前迈进。

“恭喜你们。”

“啊，谢谢。”牛岛若利倒是看了一眼苍井智昭，“妳不去找苍井教练吗？”

“不，也没什么好说的。”苍井笑着摇摇头，因为已经知道她父亲是如何在这片场地活跃，所以大概也不需要去说些什么了。牛岛若利却以为她是不高兴的意思，他顿了一下。

“但妳去的话，教练会很高兴的。”

“帮我跟他说声恭喜就好啦，麻烦前辈了。”

牛岛若利有些执拗，他加重了关键词的发音。“我是说『亲自』去的话。”

苍井萤笑出声来，“那么前辈帮我告诉我爸爸，让他来看我比赛吧，到时候再恭喜他。”

大概邀请父亲来看比赛这件事戳中牛岛若利的共感神经，他这才松口答应她。“我会转告的。”

“前辈要来看比赛也欢迎喔，如果有空的话。”苍井萤咧嘴一笑。“看看我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

※※※

今天是女子组韵律体操个人全能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预赛跟决赛各一天，昨天已经顺利取得前五佳绩的她自然顺利晋级，大宫琴的成绩要比她略低一些。

她父亲答应了要来看比赛，苍井萤不知道他会待在看台还是利用教练证走到赛场围栏外，拍拍脸颊让自己不要多想。

苍井萤把国家队的运动外套脱下来，放在供选手暂时休息的椅子上，抱着体操球来回踱步等待上场，彷佛希望来回踱步的同时能将过多的兴奋消除。

来到了这里依然没有一点紧张感，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兴奋，兴奋到双唇微微发麻，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快要轮到她了，意味着她必须先过去准备区。

体操球被她夹在身体跟手臂中间，她伸手摸了摸确认头发是整齐的，这才准备过去。

“尽情玩一场吧。”栗原飞鸟拍拍她的背，“我知道妳不紧张，所以就不多说了。”

苍井萤抱了抱自己的教练，又将球换了个方式拿着，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场中乱瞟。

如果能有机会，让十五岁的自己看看现在这场表演，那么苍井萤大概会有很多想要展现的。

曾经被视为短板的球操、曾经想要逃离的世界，如今成了何等模样。无论哪一个，都想给十五岁的自己看看。

苍井萤知道——“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场边的电子荧幕上显示的是日本国旗还有苍井萤的名字，她带着球走到起始的位置。

踮起脚尖，体操球被手臂夹在手与身体之间，只待音乐流淌的同时，她能展现与之前相差甚远的面貌。

选用的歌曲在日本耳熟能详，但却不是韵律体操偏好的曲风，这让全场都略感惊讶。〈手纸～拜启给十五岁的你～〉是一首轻快的钢琴曲，前面的曲调却略显忧伤，逐渐轻快起来的节奏顺着她编排好的动作一起，从优雅徐缓转为轻盈灵动。

十五岁的我

有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烦恼

自己究竟是谁，该朝何处前进

一个后屈的阿拉贝斯平衡，她舒展的身姿像是天鹅一般，轻盈而优雅；橙黄色的体操球被高举过头，然后手腕轻轻转动，向后抛去，准确落在她身体做出扳体动作而微微向后弯折的腰肢上。

此刻，不要认输、不要哭泣

彷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时候

只要相信自己的声音勇敢向前走就行了

踩着节奏的脚步轻盈得彷佛林间漫步，充满生机的蓬勃，像是无声地告诉十五岁的自己：“现在的我过得很好。”

好好地拾回彩带，好好地练习了球操，无愧于心地走到了这里。那些疼痛与伤痕成了心间的疤痕，也成了前进的动力，使她一路到了这里。

脚底轻触放置在地上的球体表面，脚顺势往前推进，在俐落的侧手翻的同时脚带着球向上抛，侧手翻结束正好接住落下的球，整个过程流畅而华丽，球体彷佛有生命一般灵活，却又听从苍井萤这个主人的命令。

脸上带着的笑容跟她自然流畅的身姿一样放松，随着温柔的钢琴声一起，像是雨后的太阳，柔软又温和，倾诉着自己的快乐。

每一次的跃起、跳步或是转体，都在诉说着这些年的伤痛与快乐，当初是何等辛苦、又是陷入多深的绝望，甚至想过要放弃。

十五岁的她呀，请看看吧，当初去了稻荷崎、下定决心继续投入韵律体操的世界，做出了那样决定的自己，如今站在了最高的殿堂上。

体操球被高高抛起，最后落在两腿之间被接住，一次完美的球操演出随着伴奏的最后两句歌词落下句点。

我祈祷现在读着这封信的妳

能够幸福

全场响起的掌声与欢呼成了嘈杂喧嚣的背景音，她与场边的大宫琴对上眼，对方双手张开，举着足以当成披风的日本国旗，眼眸中满是欣喜。

苍井萤右手食指指着自己左手臂袖子上的国旗图样，两人双双大笑出声，仿若某种默契。

※※※

她终于有机会和十五岁的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