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他似乎不是人

对面的那道身影佝偻着，蓬头垢面，上半身的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身牛仔裤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秋裤都露了出来。

只见那人左手捂着右胸处，嘴里再次发出了连续且剧烈的咳嗽声，牵连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趁此机会，林川伸手将张昊按住，两人放缓呼吸，慢慢的蹲了下去，利用货架和物品尽量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川子，怎么办？这人一看就感染了病毒，咱们会不会被传染？”张昊紧张的贴在林川的耳边细声道。

林川一把捂住张昊的嘴，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说话，静静等着先观察一会。

没过片刻，咳嗽声戛然而止，那人踉跄的迈着步伐往便利店里面走来，幸好方向并不是林川这边。

林川的视线随着那人的移动，一直挪到距离他们仅有十米开外的调味品区域，离得稍微有些近了，林川发现此人刚刚左手捂住的右胸比左胸更加凸出，似是被什么东西给顶了起来。

“咳咳…”

又是一声咳嗽，那人干枯的脸颊泛起一丝莫名的渴望之色。

伸手拿起货架上的一瓶料酒，吃力的拧开盖子，仰头将料酒灌入喉中。

眨眼间一瓶500毫升的料酒便见了底，那人似乎觉得还不够，接二连三的又喝下了四五瓶。

就在林川看的出神时，按在地上的手触碰到一丝冰凉，他低头一看，居然是从那人方向流过来的料酒，只是这料酒之中还混杂着一些血液。

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林川这时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暂时忍受着这一股怪异的味道。

身旁张昊则眉头紧紧皱起，将头撇向了另一个方向。

“啪嗒…”

那是酒瓶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林川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同时脑海中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被病毒感染后的酒鬼。

只是下一秒发生的事直接让林川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人在喝完几瓶料酒后开始疯狂撕扯身上的衣服。

在其右胸处，一团巨大的白色肺隐隐有将外层皮肤撑破的趋势，皮肤上那细小的血管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林川心里有些惊恐的想到。

“呲啦…”

“艹…”

两个声音接踵而至，第一是那人居然硬生生将那鼓起的白色巨肺从右胸扯出大半，其二却是不知道何时，张昊将目光也看了过去，发出的一声惊呼。

林川却是猛然站起身，拉起双腿有些发软的张昊喊道：“昊子，快跑，东西不要了。”

这边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对面那人的注意力，可他只是迈出两三步便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着，鲜红的血液不断从身下流出。

林川两人已经顾不上去观察，绕过一排货架后朝着大门直冲而去。

刚才那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怎么会有人能亲手扯出自己的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或者那就不是个人。

“川，川子…那人，那人爬起来了…”张昊口中惊恐的喊道。

“别回头，快跑！”林川感觉到背后冒气森森的寒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仿佛被一只丛林猛兽盯上。

距离大门一步之遥时，身后传来大量的货架倒塌声，包含张昊再一次惊叫：“川子，那东西朝我们过来了。”

“靠，昊子，我TM让你别看。”林川呼吸短促的再次喊道。

脚踩在雪中，步伐丝毫没有减缓，林川很清楚一点，如果这时候慢上一分，他们两人绝对会陷入危险。

“川...川子，我不行了，我腿使不上力了。”

张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噗通”一声，当林川回头看去时哪还有张昊的身影。

而那紧随其后的人也直直朝着林川而来，似乎它也没有发现跌倒在雪中的张昊。

“昊子...”

林川脚下未停，但是方向已经不是来时的路，他开始冲入那没有铲过的深雪中，想通过绕圈方式折返回去寻找张昊。

而另一边倒入雪中的张昊在那人经过后，才恍然未觉的抬起头，身上雪白的羽绒服完全成为了天然保护色。

“川子，这边，我在这里。”

张昊艰难的从雪中站起，论其体力他比林川更差，毕竟从小在城市中长大，完全没有林川在农村那种整天疯玩锻炼出的一副好身体。

张昊的叫喊不止是林川听到了，那个紧紧跟在林川身后的人脚步一滞，整个身体僵直的转了个方向。

恐怖且恶心的胸膛在转身的瞬间甩出大片的内脏和血液。

三人呈品字形各在一边，林川呼呼喘着粗气望向那人，胃里一阵翻滚，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可张昊却在第一时间弯腰狂吐不止，未消化完的方便面和苦胆水将雪浸透。

“你到底是谁？”林川紧张的问道。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会崩溃，为什么一场大雪来临之后，世界都仿佛变了样，空荡荡的街道被一名不只是人是鬼的家伙追的四

处乱窜。

下一刻，回应林川的是一声非人的嘶吼，同时两人四目相对，灰白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瞳仁，盯的林川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炸起。而直到这时，林川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这是…丧，丧尸？”林川喉咙蠕动着，用干涩的嗓音说出了声。

“川，川子…他朝你跑过去了…”

尽管张昊吐的浑身失去了力气，当看到林川愣在原地，那人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跑去时，他还是鼓足力气提醒了一句。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林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七八步，瞬间与那“丧尸”拉开了足足十几米的距离。

“昊子，这家伙在雪中走不快，你赶快回超市把门关好，等我过来。”林川眼睛盯着对面“丧尸”的脚步喊道。

张昊却不傻，深知自己今天如果不逃回便利店躲起来，不仅仅是拖林川的后腿，说不定会间接害死自己和林川，这时的他也顾不了太多。一边抹去嘴角的呕吐物，半跪半爬的朝便利店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另一边，林川计算着“丧尸”的速度，人在雪地中以S形路线将其吸引往远处。然后自己在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便利店和张昊带上物资离开。

只是他的小算盘仅仅是在脑中联想了片刻，在林川途径的一处胡同口，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不少于七八个身影。步伐和身后的“丧尸”如同一辙。

更加让林川感到后背发凉的是其中有一道身影的速度明显比其他几具快上了不止一倍，那完全是在小步伐的奔跑，这速度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追赶上他。

事发突然，林川面露惊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身体前倾跌跌撞撞数步。

猛然间，林川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他一边环顾四周围拢过来的“丧尸”，弯下腰伸手去摸索，手触碰到物体的同时，心中一喜，是金属制品。

但由于积雪的覆盖，林川双手握住物体，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拔出金属物体却纹丝未动。

-那速度最快的“丧尸”已然临近，距离林川不到二十几米的距离，只需要几个呼吸，林川就会当场身死。

而在这一刻，惊恐的情绪却慢慢消退，尽管林川后背早已冷汗如雨，但是此刻的他脑中是无比的清明。

稍稍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双手的力量增加了一分，“丧尸”距离仅剩下10米，林川仿佛闻到了空气中轻微的臭味。

8米

除了臭，还有鲜血独有的腥味，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被林川吸入。

5米

“吱…咦呀…”

动了，林川感觉到一个重物被他拉动，感觉有点像下水道的井盖，周围的雪开始松动。

3米

阴影映照在林川所在的区域，“丧尸”似是十分兴奋，双手直直的伸出。

林川感觉到了那威胁生命的气息，双臂青筋暴起，双目圆瞪，甚至由于过度用力，有丝丝口水从嘴角流出。

“当啷…”

“呲…哗啦…”

当时那双手距离林川的面部不到寸许，生命受到强烈威胁的最后一瞬，林川拔起了那直径约60厘米的下水道井盖。

因惯性，双手拔起井盖后的力量将林川向后压去，整个人倒入雪中。

“丧尸”一脚踩空，顺着下水道井口直接掉了进去，砸入腐烂的污水中泛起无数黑色的水花。

林川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铁质井盖，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好险，只差一秒，如果再迟那么一刹，他现在就不会幸运的躺在这里。

大半个身体嵌入雪中，导致其他尾随而来的“丧尸”失去了目标，在不远处的雪地中四周张望着，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嘶吼，这是失去猎物后的不甘与发泄。

现在的林川只能等待，等那些游荡的“丧尸”逐渐离去后才能起身。

便利店门口

张昊终于爬了进去，他心中涌出一丝庆幸，缓缓站起身后，将两扇敞开的钢化玻璃门关上，随后用铁锹从两边的门把手中插了进去，这才软倒在收银台内侧，蜷缩了起来。

闭上眼，张昊耳边隐约回荡起外面那让人胆寒的嘶吼，仿佛下一刻那发出声音的主人就会出现在眼前，他突然有点后悔与林川出来寻找食物，想到林川，张昊突然睁开眼，为什么这么久林川还没回来？他会不会...张昊没敢往下想。

“砰砰...”

便利店的钢化玻璃突然被什么重物连续捶打了数次，蜷缩在收银台内的张昊将头深深的埋入两腿之间，浑身止不住的开始颤抖，随后便又听到一声呼喊。

“昊子...昊子...你在里面吗？”

声音来自门外，焦急中带着担心的语气又一次让张昊睁开了双眼，他猛然间站起身看向玻璃门外，浑身落满雪花的林川双手冻的通红，依旧拼命的拍打着，在林川的身后，目测不下于二十多道身影正在缓慢的朝便利店走来。

“川子”

张昊似是找到了主心骨般，惊喜的喊了声，连忙撤下插在玻璃门

上的铁锹，林川矮着身子一头钻了进来，不等张昊开口，林川夺过他手中的铁锹将其插回了原位。

“昊子，搭把手”林川站在收银台的一侧喊道。

看着林川的架势和动作，张昊很快反应过来，从另一头同林川一起将笨重的收银台推到了玻璃门旁，彻底堵死了便利店的大门。

整个便利店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是钢化玻璃制成的墙面，剩余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体，如果将这些玻璃墙面全部用货架和冰箱堵住，靠便利店内的食物可以让林川和张昊存活一段时间，当然，在这段时间内，他们不寻求救援，最终也只能在这里等死。

这不到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是两人二十多年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完全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先吃点东西吧，一时半会这些丧尸进不来。”林川疲惫的靠在一排货架前说道。

张昊点了点头，同时也被林川说的话给吸引了，手上拿着一块烤面包片，有些惊异的道：“你说什么，这是丧尸？”

这并不是张昊在质疑林川的话，正相反，他也想到了生化危机中丧尸的样貌和特征，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没错，一开始我也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导致的精神错乱，直到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依旧在正常的行走时，才确定这是丧尸没错。”

林川张口咬了块烤面包片继续道：“近段时间一直发生的病毒感染很可能就是源头，如过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在下雪的那一天就已经变异了，只是很多人困在家里没被发现，除了眼下这片区域，我估计世界各地都有丧尸出现了，希望政部能尽快出面解决问题。”

听完林川的分析，张昊沉默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等同于世界末日已经到来，他想到了种种可怕的场面，身体再度开始颤抖，吃到一半的烤面包片也掉在地上。

林川见状拍了拍张昊的肩膀道：“昊子，男子汉大丈夫能不能别这么怂，赶紧吃，吃完将货架上的食物全部堆到一起，我们要省着点吃，这种事政部肯定会解决的。”

“川子，你说...你怎么就不怕呢？”张昊有些好奇的抬头问道。

林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朝着张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并非不怕，只是在那只丧尸冲向他的时候，林川心中的恐惧到达顶点后，悄然间转变了他的心态，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那些丧尸会因为你的恐惧而放过你？并不会！他们依旧会用利齿撕碎你，然后在你意识还未消散的时候当着你的面咀嚼你的肉体，在恐惧中慢慢被吞噬。

有句话说的好，人只有在绝境中方能快速成长，也只有在生死一刻才能重获新生，林川在那一刻获得了重生，之前的那个他早已死去，害怕只是本能的一种情绪，往后却再也不能主导林川的抉择。

“昊子，快吃吧！左边的墙面交给你了！”林川推动着一台柜式冰箱说道。

将冰箱停放在恰当的位置时，第一只丧尸撞在了钢化玻璃上，除了发出一声碰撞，林川还发现了两扇之间的玻璃胶有脱落的迹象，这不是一个好事，一只丧尸就能震动的话，如果二十只丧尸全部撞上之后呢？

“昊子，别吃了，快过来帮忙，这些玻璃怕是挡不住太多丧尸的撞击。”林川眼瞳微缩，语气中带有了一丝命令口吻。

等第二只丧尸撞上玻璃的时候，林川和张昊两人抬着货架挡在了冰箱两侧，钢化玻璃因强力的碰撞扬扬洒洒落下来一层灰，而表面衔接处的玻璃胶已然失去了原本固定的作用，裸露出的缝隙可以塞下正常人的食指。

“砰砰...”

“砰砰...”

几十秒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又是三四只丧尸撞在了各处的钢化玻璃，后面的丧尸撞在前者的身上，将其面部压在玻璃之上变得扭曲，各种不明的液体让原本清晰的玻璃表面变得模糊不清。

“川...川子，好像挡不住了，你看那边。”张昊说着手指向便利店左侧贴近混凝土墙体的一扇钢化玻璃，由于两侧均是由玻璃胶固定，如今外面丧尸的整支手臂已经伸了进来。

林川眯着眼看向身后，那是便利店的后门，连接着后面的另一条街，以前林川下班时经常从后门穿过便利店购买生活用品带回宿舍，对于这条路线十分熟悉。

当机立断，林川将地上的小背包拎起递给了张昊，自己则背着大号的登山包，往后门跑去，张昊见状紧跟其后。

身后，钢化玻璃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寒风从中灌入，吹得两人脊背阵阵冰冷，林川一把拉开便利店的后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色的雪墙，不知几许深厚。

双手向前推去，雪墙应势而塌，厚重的雪块落往地面的同时，便利店内高约两米的钢化玻璃砸在瓷砖之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丧尸鱼贯而入，二十多具丧尸硬是将便利店入口处不大的区域挤得满满当当。

此时的林川和张昊已然跑远，天空中的雪花又开始变的密集，两人刚刚踩出的坑洞于数个呼吸后再次变的一片雪白。

逐渐，两人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雪幕下长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