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交易现场

徐飞航沿着道路一路向前，发现村子跟幻象中所见完全一致，找不出一丝细节上的出入，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村口的几个院子还是很荒废破败，徐飞航上前查看发现果然无人居住，只是这次的屋子里并没有什么棺材，只是空空荡荡。

徐飞航又往里走了一阵，他发现不仅是村口的房子无人居住，整个村子都好像没有村民。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这个村子外围竟然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别说是星屑了，就算野兽来了也抵挡不住啊。

大多的院子都结上了厚厚的蜘蛛网，落叶也因无人清理形成了厚厚的秽物，但是有一个院子却被打理得相对整洁，貌似房子的主人是最后才离开的。

徐飞航翻进院墙，轻松地拉开并未上锁的房门，来到了一尘不染的屋内。这里的家具和物件也像其他房屋一样被搬得差不多了，只是衣柜里还留下了一个铁盒子，好像是某种食品的包装盒，上面的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脱落得看不清文字了。

盒子里是很多封信，看似是信，其实是某人写的备忘录，上面的文字都是用羽毛笔写的，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字体也很漂亮。

徐飞航按照日期顺序大概整理了一下，发现去年之前写的内容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是跟作物耕种有关，还有一部分是吐槽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的。这些备忘录不仅内容杂乱，更新频率也相对较低。

从去年冬末起，备忘录的更新频率明显加快，其中还记录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近期村子里总是有人失踪，据备忘录中描述，这个村子一共有一百户出头的人家，总人口不过三百多人，可是在两个月之内竟然有十九人失踪。失踪的人里男女老少都有，没有任何共性。

第二件事是今年吉塔港来征过一次兵，给出了非常优厚的征兵条件，还建议福泽村的村民移民到吉塔港去，有不少年轻人响应号召，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愿离开家乡。

第三件事是林子里的中小型野兽数量明显减少了，猎户们很难在林子里有所收获，大家的吃饭问题越来越困难。

第四件事发生在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月，备忘录中说记录者的孙女在村子里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但其他孩子们都回来了，他的孙女却迟迟未归。后来全村人在森林中进行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记录者因此感到愧对孙女和儿子，于是决定自杀。

这是最后一篇备忘录，至于记录者究竟有没有自杀成功，徐飞航也无法判断，他能推断出的就只有大爷和小女孩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而小女孩出于某种原因已经被古神吞噬掉了。

真是悲哀，如果那个大爷没死，徐飞航见了一定要好好安慰他，并且告诉他杀害他孙女的罪魁祸首已经被人给砍爆了。

既然这个村子里没什么歇脚的地方，也无法补充补给，徐飞航待了一会儿便动身离开。现在的他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种是离开村子，穿过福泽村的耕地，从前面的一座古桥直达卡里多平原，最后穿过星屑的前线到达哈维斯顿。

这种路线优势是比较近，路况简单，天灾较少，但麻烦点在于这么走要经过“末日朝阳”组织的地盘。

出发前本尼迪克特将军特意说明了“末日朝阳”这个组织的情况。这个组织成立于两年前，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强盗团伙，靠打家劫舍为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勾搭上了星屑，势力快速壮大。

这个组织说是与星屑勾结，但与那些普通的投敌者有本质上不同。“末日朝阳”的老大沃克人送外号“千面飞鹰”，早年曾在数个国立高等学府旁听，是个很有心计的人物，他认为要想长期发展势力，必须保持绝对的独立性，因此“末日朝阳”向来只与星屑保持友好合作，而不进行任何组织上的融汇。

据本尼迪克特将军说，这个组织的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对鲜血和暴力有着与生俱来的追

求，大多数人粗俗无比且利欲熏心。他们杀人如麻，击败过很多支围剿他们的军警队伍，他们在这片区域来说比星屑和邪教徒更加可怕，如果不携带足够的过路费，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另一条路则是先向西边行进，在被西边的米德尔山挡住去路时，可以找到米德尔大岩洞隧道，在隧道中绕路到达卡里多平原。这个路线相对安全，不会遇到“末日朝阳”的势力，但是需要穿过全长将近10公里的岩洞隧道，花费的时间要比前者多出整整一倍。米德尔大岩洞隧道虽然被政府开发过，但30%的未探明部位仍然是探险家的梦魇，黑暗、缺氧和野兽随时有可能夺去他们的生命。

徐飞航决定听从本尼迪克特将军的话，选择第二种方案，毕竟他经历过各种战役，对敌人实力的把控非常到位，如果他认为徐飞航无法在“末日朝阳”手里讨到便宜，现实情况就只会更糟。

徐飞航在找到米德尔山东面山壁后沿着山壁前行，想找到大岩洞隧道。途中有很多像狒狒一样的生物沿着陡峭的山壁徐徐而行，它们青面獠牙，很像是肉食动物。

在看到徐飞航以后，这些动物飞快地朝徐飞航奔行而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徐飞航很抗拒这种不必要的争斗，这里是开阔地带，又不是逢敌亮剑的危险丛林，因为跟这些畜生搏斗而受伤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徐飞航甩出两颗从吉塔港镇带来的小型手雷，想以此震慑住这些獠牙狒狒。

这种小型手雷并非是战场专用，更多是用于制造小型工程爆破的，所以本身的杀伤力并不大。在第一颗手雷爆破以后，十余只獠牙狒狒如惊弓之鸟般落荒而逃，可是他们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攀在岩壁上静静观察着徐飞航。

徐飞航趁机加快速度赶路，只是没跑出多远那些獠牙狒狒就又跟了上来虎视眈眈，徐飞航不得不再次扔出小型手雷驱赶狒狒。

如此一连数次，徐飞航终于找到了大岩洞隧道，这时徐飞航的小型手雷也已经所剩无几，只能一头钻进大岩洞隧道。

大岩洞隧道是半天然洞穴，原本是由于地质结构和地下暗流侵蚀等原因形成的巨大石洞，但后来政府出于某些目的，派人打通了剩余的通路，让其成为了一个人工打造的安全通道，内部大部分地方的路面也相对平整。

大岩洞隧道内有设置好的长明灯，这种灯内闪烁着黄绿色火焰，不知道是使用的什么能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定期更换。总之在徐飞航进入时，这里的灯还是亮着的。

这些长明灯由于成本问题，间隔得都很远，走出将近二十米才能看见一盏灯，所以洞穴内部仍然比较黑暗，需要借助移动光源行动。

徐飞航一开始担心会被那群獠牙狒狒尾随攻击，但他转念一想，这群狒狒没法都挤进来，一次只能通过三只，这样用手枪扫射就绰绰有余了。

徐飞航走了一阵子，发现身后没有人跟随，这才完全放心。他一边前进一边观察着岩洞的内部结构，虽然地面经过了填平和加固，但洞顶还是能清晰地看出天然的岩质结构，偶尔能看到一些钟乳石。

或许是因为地貌原因，这里总有奇怪的风声，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走在这里令人感到非常阴森，总是有打冷战的冲动。

走了一段时间后徐飞航还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里的通道并非是单一的，而是蛛网结构，相互交叉纵横。那些纵横的道路并非官方所修，道路坑洼不平，不知通往何处，贸然前去很容易迷失方向。

好在官方道路很容易辨认，徐飞航一路向前，并无阻碍。

走了一阵之后，徐飞航突然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儿，这种气味儿非常刺鼻，是蛋白质腐败的味道。

如果非要说这种味道让人联想到什么的话，那就是尸体，高度腐烂的尸体！

虽然这种气味并不浓烈，但是偶尔飘来的一点就已经

让徐飞航难以忍受了，他的喉管开始不自觉地蠕动。

更可怕的是，越往前走这种气味就越浓烈，浓烈到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胃里翻江倒海，要用全身的力气控制才能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这他妈的……还让不让人走啊……”徐飞航又急又气，恨不得把手里仅剩的一个手雷扔过去开路。

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储物胸针里是有防毒面具的！徐飞航从中取出防毒面具戴在脸上，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

徐飞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很多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那些甚至都不能算作尸体，它们有些已经变成了高度腐化的蜡状物，有些则微微膨胀，像正在充气的气球。有几具尸体死亡不久，勉强能看清面容，徐飞航发现他们是青年男性，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衣。

这一发现给徐飞航带来的巨大的精神冲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高度腐败的人类尸体，很反常识的是他并没有呕吐，只是心跳得无比剧烈，嘴里变得非常干燥，大脑也一片空白。

这些尸体被堆叠在道路的分支上，徐飞航本可以迈过他们继续前进，可他还是停下了，他看着这些尸体，感到了无比的恐惧。

徐飞航自认为是一个理性者，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曾经徐飞航的爷爷就死于癌症，死前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徐飞航几乎是陪着爷爷走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日子，但他认为这无可避免，既然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全部事情，遂了天命也是一种幸福。

徐飞航还有一位发小，这位发小出于某些原因选择从25层大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徐飞航感觉非常遗憾，但是他尊重死者做的选择，一个人作出选择，并愿意承受这样做的代价，那么这种死亡就也不必怜悯。

但是现在这种死法不一样。

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默默发臭，他们或许是迷路被困，或许是被胁迫被杀，无论如何，在死前这些人都经历了巨大的心理折磨。当他们化作蛆虫，外面世界的家人们或许还以为他们是外出打工了，还在等待着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希望……

而这些，他们无法避免，即使求生欲再强，他们也无法改变命运。这种无力感，让徐飞航感到恐惧……

就在徐飞航对着尸体发呆时，山洞前方传来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这次的货不好用。”这是一个尖锐的嗓音，听起来此人不会太高大。

“别他妈装蒜，你觉得你送来的人就好用吗？年龄一批比一批大！”这个声音很粗，也许是个壮汉。

“没办法，能找到的越来越少了，我们还要闹独立，也不可能把精锐都送给你们。”

“那你们就也别怪我们给的货差了，跟你们合作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就凭你们小小的‘黑手会’，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哈哈哈哈，你可别小看我们。我们代表了底层人的利益，拥戴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为了跟帝国斗争，我们也不会跟你们这群强盗交易。”

“说的冠冕堂皇，龌龊的事干的可不少。在我面前，你就别装清高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然后黑暗中就响起了转轮手枪上弹的声音。

与徐飞航意料的不同，开火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二人的笑声。

如果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个时候主角往往会踩到石子摔了一跤，或者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徐飞航才没有那么笨，他一直俯下身子屏住呼吸偷听两人的对话。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徐飞航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动物的吼声，回头一瞧，无数只发亮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不好！有人在！”尖嗓子大叫一声，杂乱脚步声开始变大，徐飞航这才意识到，前方根本就不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