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城

四辆车沿着破败的公路向东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

路面从最初的碎石和裂缝逐渐变成了更完整的沥青路面，两侧的建筑轮廓也从低矮的废墟变成了更高一些的楼体。

徐羽坐在副驾上，目光一直停在车窗外。

他注意到这里的安静不太对劲——没有丧尸的低吼，没有变异怪的嘶叫，没有枪声，甚至连远处该有的风声都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轻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周围的声音吸收掉。

李想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范围。

他偏头看了一眼侧窗外的街道，又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片区域我以前来过。”

“来过？”徐羽偏头看他。

“上个月，我带着几个人来这边搜过物资。”李想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前方路面上，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当时这里很乱，到处都有丧尸，路边偶尔还能看到玩家活动的痕迹。现在……”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徐羽回头看了一眼后窗。

后面三辆车保持着稳定的跟车距离，余婉清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陈雪莹在她旁边。

徐羽拿起对讲机：“婉清，你们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三秒，余婉清的声音才传回来：“没有。周围很安静，连丧尸的动静都听不到。有点不太对劲。”

“让后面的人都保持警惕。”徐羽放下对讲机，又转向李想：“李哥，你上次来的时候，这片区域有人守着吗？”

“没有固定的据点。”李想摇了摇头，“但活动的人不少，当时还在路边看到过好几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像是有人在这边争过物资。按照当时的分布情况，这片区域应该有一定数量的玩家活动痕迹。”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窗外，“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徐羽没有再问。

他偏头看向坐在后座的周雨：“小雨，探测一下周围，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活物。”

周雨闭上眼，掌心攥着探测天赋，

过了大约十几秒才睁开：“没有活物。两百米范围内只有我们这几辆车和车上的人，连丧尸都探测不到。”

徐羽听到“连丧尸都探测不到”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末日里，一片区域没有任何玩家活动痕迹倒不算太奇怪，但连丧尸都没有，说明这片区域要么被彻底清理过，要么有什么东西正在让所有活物都不敢靠近。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前方路面开始出现断裂的柏油块和碎石，道路两侧的建筑物也越来越密集，有些楼体倾斜着靠在旁边的建筑上，像一面即将倒塌的墙。

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路忽然断了。

一整段路被倒塌的建筑废墟完全掩埋——碎砖、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预制板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大约三四米高的障碍物，从道路左侧延伸至右侧，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整条路面。废墟的边缘还有几辆被压扁的汽车残骸，车顶已经被压成了扁平状，看不见完整的车身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然后被反复碾压过。

李想踩下刹车，皮卡在距离废墟大约十米的位置停稳。后面的三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比之前更清晰。

徐羽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车头前方看着那道由废墟堆成的障碍。他能看到废墟的顶部，上面还有一些零散的碎砖和水泥块，边缘有明显的塌陷痕迹。

李想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这条路上的建筑以前还在的时候应该没这么密集，现在可能是两边的楼体互相支撑不住，一起垮了。”

徐羽的目光在废墟的侧面扫了一圈——两侧都是封闭的墙壁，没有可以绕行的缝隙。“徒步过去。”他说，“留几个人在这里看车。”

李想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后面几辆车走过去，与严清玉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人开始安排人手。

五名队员留在了车辆附近，分站在四辆车的两侧，端着枪分散警戒，彼此间保持着约十米的间距和视线接触。其余人下车后聚集在废墟前方，检查弹药和

随身装备，确认武器状态和物资装载情况。

徐羽站在废墟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雨，周雨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废墟后面我没有探测到异常……但那层塌陷堆叠的楼板密度太高了，中间区域的信息有部分重叠，不太清晰。”

徐羽收回目光：“那就走过去看。”他率先翻上了废墟的顶部，踩着一块倾斜的预制板，侧身攀过一堆错位堆叠的混凝土块，然后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地面上。

其他人陆续跟上来，依次穿过障碍，最后在废墟另一侧的空地上重新聚拢。

徐羽没有立刻往前走。他在原地站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建筑比刚才经过的区域更加密集，街道更加狭窄，楼体之间的间距不到十米，两侧的窗户大多已经碎裂了，但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空气比废墟另一侧更凉了一些。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光线越暗——两侧楼体投下的阴影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种偏冷的色调之中，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深浅不一的旧迹，分不清是油渍、积水还是更早时候留下的其他痕迹，路面和楼体表面的细节在这些阴影的覆盖下都变得比刚才更模糊。街道上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

李想走在徐羽身侧，步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目光在两侧楼体之间来回扫。

“你上次来的时候，”徐羽问，“这里的楼也是这么密吗？”

“差不多，但以前能看到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李想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那些窗户全是空的。”

徐羽没有再问。他继续朝前走，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砖，又从碎砖变成了被踩实的泥土。

他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而是因为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少了些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低低地伏着，正在注视着这些走在街道上的人影。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在空气中落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