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匿名的受害者

秋意渐浓。

落灰镇案件判决结束已经过去三周。山间小镇慢慢从长久的谎言里挣脱出来。一部分居民慢慢捡拾回破碎的过往，还有一部分人，大脑损伤不可逆，余生都要带着残缺的记忆生活。

林野头部受初代设备声波冲击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劳累过度时太阳穴便会阵阵刺痛。黑色工装外套袖口洗得发白，背包里面常年装着卷宗、录音笔与止疼药。

苏晚完成落灰镇案件物证整理，笔记本硬盘当中存满所有案件备份，那本少年小远的牛皮日记，已经作为物证归档。小远得到民政帮扶，去往县城继续读书。

落灰镇的风波落幕，但那封神秘合作者留下的邮件，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游戏结束。原型机损毁无所谓。新一代芯片已经完成测试。空白证词，不会就此消失。

市局刑侦办公室，傍晚。

窗外城市楼宇亮起成片灯火。办公桌上摊开厚厚资料，技术组穷尽手段追踪邮件来源，多层跳板、境外代理服务器，所有可追踪线索全部被对方提前抹除。

“顾明深从来没有见过这名合作者。”苏晚手指点在打印的邮件碎片上，“交易全程网络沟通，匿名快递寄送芯片，钱款走多层地下账户。顾明深只是一个大客户，不是技术的缔造者。”

“新一代芯片。”林野眉头紧锁，“初代机器体型庞大，需要整间地下室安放；第二代便携机已经可以做成头戴耳机大小。按照邮件说法，新一代芯片体积会更小，隐蔽性更强。”

话音未落，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值班警员接起电话，脸色迅速凝重。

“城郊，锦澜公寓，发生入室伤害案。受害者女性，二十四岁。现场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搏斗伤痕。但是受害者完全记不起案发当晚发生的一切，记不起入侵者长相、声音。只记得睡前正常躺在床上，醒来浑身酸痛躺在客厅地板。”

又是空白证词。

林野与苏晚对视一眼，心底同时一沉。

“我们立刻赶赴现场。”

夜色笼罩城市，警车穿过车流驶向城郊锦澜公寓。

高档公寓小区，安保严密，监控全覆盖。案发房间已经拉起警戒线。

房间内部整洁，没有打斗破坏痕迹，柜子抽屉完好，首饰、现金全部留在原处，排除抢劫盗窃。

受害者叫温知予，企业研发部门的文员，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轻微发抖。医护已经做过初步

身体检查，体表只有少量轻微淤青，没有致命外伤。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温知予声音发颤，“我记得晚上十点多，洗漱完上床睡觉。之后的记忆直接断开。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客厅地上。家里门窗，明明我睡前全部反锁。”

“监控呢。”林野转头询问现场勘查警员。

“公寓楼道电梯全部监控，案发时间段，全部黑屏，系统日志被人为删除。不是设备故障，是人为入侵篡改监控记录。”警员汇报，“入户门锁没有暴力撬动痕迹，技术开锁进入室内。”

苏晚蹲下身仔细勘察地板角落，强光手电贴着地面缓缓扫过。

客厅沙发缝隙，一点极其微小、几乎会被忽略的银色碎片闪了一下微光。

她戴上证物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碎片。

碎片薄薄一片，米粒大小，金属质感，边缘有灼烧裂痕。

“是芯片残片。”苏晚眼神凝重，“对方在这里使用过新一代记忆芯片设备，设备出现局部过载烧毁，留下这个碎片。”

物证袋密封，小小的银色碎片静静躺在袋中。

技术人员快速到场采集温知予脑波样本。

半小时之后初步检测结果传回。

“受害者大脑检测出记忆芯片作用留下的特征性神经应激痕迹。和落灰镇受害者大脑损伤特征同源，但信号模式是全新版本，不是顾明深手上那两代设备。”

就是邮件提到的新一代芯片。

幕后的神秘合作者，已经走出落灰镇深山，来到城市当中，开始独立作案。

“为什么选中她？”林野看向温知予，“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殊项目，或者见过陌生的人，收到过奇怪快递？”

温知予用力皱眉拼命回想，可关键记忆区域一片虚无。

“我……我在一家生物科技外包公司上班。我们公司最近承接一个保密实验项目。但我只是普通文员，不接触核心技术。”

生物科技外包公司。

线索瞬间收拢。

顾明深拿到的芯片，追查溯源指向一座城市周边科研产业园，温知予所在的公司，恰恰就在那座产业园之内。

“入侵者没有杀她，没有抢夺财物，只是抹除她一段夜晚的记忆。”苏晚思索，“目的是什么？是想要消除她见过的某件事？还是拿普通人做新一代芯片的活体实地测试？”

就在这时，温知予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零碎、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闪过脑海。

“有一点碎片……很模糊。”她嘴唇颤抖，“我好像，无意间看到过一份内部文件。几张图纸，银色微型芯片，还有一长串受试者编号。我当时扫了一眼，没当回事。之后没过两天，家里就出事了。”

图纸，受试者编号。

苏晚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你还记得文件上面公司名称，或者任何一串数字吗？”

温知予拼命思索，脑袋传来尖锐刺痛，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全部又模糊下去。只有芯片的模样，我还有一点点印象。”

记忆被芯片干预过后，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无法形成完整证词。

又是一份残缺不全的空白证词。

勘查还在继续，林野的手机收到市局技术科发来的紧急消息。

“林野，刚刚接到报案。同一座产业园，昨晚发生第二起类似案件。一名实验室助理在家中受害，同样丢失关键夜晚记忆，现场同样找到微小芯片烧损残片。”

连续两起。

新一代记忆芯片，正在城市进行批量活体测试。

幕后之人，就在产业园周围活动。

离开公寓，夜色更深。街道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名受害者全部来自同一产业园内不同公司。”苏晚翻看两家公司工商资料，“产业园里面几十家企业，生物、电子、芯片研发混杂在一起。范围太大。”

“温知予看到过受试者编号。”林野说道，“说明他们正在秘密招募、筛选受试者，在做不对外公开的人体记忆实验。凡是偶然撞见秘密资料的员工，就会被上门清除记忆。”

“顾明深只是买家。真正的实验室，很有可能就藏在产业园的某栋楼宇里面。”

手机震动，一条匿名短信弹出来，没有号码，自动销毁类消息。

【不要再追查。过多窥探，你的记忆，也会变成空白。】

短信一闪而过，彻底消失。

对方清楚他们的行动。

（本章完）

✨读者互动推理线索环节：

1.产业园几十家公司，秘密实验室会伪装在哪一家企业外壳之下？

2.受试者编号代表有多少普通人已经被迫参与记忆芯片秘密实验？

3.匿名发短信的人，是实验执行者，还是内部良心未泯的告密者？

4.新一代微型芯片除了入户上门使用，是否还可以伪装成日常物品，实现远距离、无接触记忆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