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摩擦

“执法局？”

山泉庄院，周成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皱眉听着下属的汇报。

“没错，周哥。而且去了不少的车，您看，这是那天咱们的人拍的照……”

周成拿起手机端详一阵，眉头皱得更紧了，让下属退下后，转头问向坐在旁边的丁南：

“你怎么看？”

“要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那反倒不必害怕了。”丁南微微一笑。

“怎么说？”

“如果猫尾帮和亚里公司背地里确有联络，怎么会就这样把这件事拿到台前说？我这里有确切的情报，那楚小夜似乎是涉及到了什么案件，那些执法局的人也只是陪衬。”

“什么人能让执法局陪着？”周成连连追问。

“这就不清楚了，据那天在附近的眼线说，执法局被人赶走之后，又有一股别的什么势力清场了，在那附近搜查了好半天。”

“……”

周成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反复地踱着步。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睡好觉，头发都掉了不少，生怕哪天突然就被亚里公司的人闯进来把家抄了。

“你的消息靠谱吗？”

“千真万确，毕竟我在那边还有‘留手’。”

丁南嘴角露出微笑，作为鱼头帮的副手兼军师，他平时智商还是在线的。

“而且，还有一个消息……”他凑到周成身边耳语。

“……要是这样，我们还真是被一个小姑娘唬住了。”周成沉声说着。

过去的几个月，每当想起自己丢失的地盘，周成的心头都在滴血。

九环东街，六分之一的生意啊，想起那本属于自己的几百万利润，他都想直接冲进夜公主把那楚小夜生吞活剥。

“不能再等了，就按你说的办。”周成的笑容有些狰狞“这暗街平静了这么久，也该见血了！”

——

宫晓然最近有点忧虑。

她一直联系不上楚谣，虽然知道对方此番可能是去闭关，但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络还是令人担心。

帮内的发展稳扎稳打，帮外的形势却不容乐观。

围绕东街这片城区，鱼头帮不断派来小弟在交界地带骚扰，几乎每天都有小范围的摩擦。

猫尾帮的帮众虽然人均习武，但毕竟还是练的不久，而且对方胜在人多，每次冲突最后都会变成围殴，最后以己方的败退告终。

好在没升级成更大的冲突，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

但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

“宫副帮主，我们不能一味退守，这只能让对方以为

我们好欺负。”陈青禹在一旁发言。

他们几位猫尾帮的干部正在夜公主的会议室里商议对策。

“我也同意，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斗志昂扬的是林舞，她的武艺进步飞快，已经成为猫牙堂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我想还是等楚姐回来定夺。她毕竟是帮主。”宫晓然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晓然，你我都清楚，楚姐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

在场众人里知道楚谣去闭关的只有宫晓然和陈青禹两人。

“兵力已经摆在了纸面上，敌众我寡，如果不先下手为强，等待帮派的只能是被团团包围，最后被蚕食殆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陈青禹有些着急，在他看来，宫晓然虽然擅于经营，但太过优柔寡断，对这种战争博弈之事认识不足。

“我并非反对主动出击，只是不想楚姐辛苦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一味退让难道就不会毁灭了不成？鱼头帮在西南两侧已经调集了将近六百余人，北部也正在集结，现在不出手，等到他们形成合围之势，才真成了死局！我们能退到哪里，全帮一起跳进海里？”

“……再等等。”宫晓然咬着嘴唇。

她知道陈青禹说的是对的，也许楚谣回来也会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

可是真当面临抉择的时候，她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一旦两方彻底开战，必定会有死伤。

宫晓然是看着猫尾帮成长起来的，在她眼里，许多的成员还只是年轻的孩子，这让她想起秋儿。

她不忍心看着她们去送死。

她心里还留着一丝希望，也许对方只是逼迫，也许不会真的打起来，也许楚谣回来会有什么办法，毕竟她是众人里唯一恢复修为的人。

“咚咚咚！”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

“陈堂主，镜河路那边，又发生了争斗。”进来传信的小妹向着各位大佬微微躬身。

“这次伤了几人？”

“伤了四人，”小妹顿了一顿

“死了一人……”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宫晓然的身子一抖。

“镜河路那边是三队的人吧。”蒋尔雯开口“是谁死了？”

“是猫爪三队的队长张华。他们五人巡逻时被鱼头帮的人围住，张队长为了掩护其他人，自己留下，被打死了。”

旷日持久的僵持，终于出现了第一位死者。

“让镜河路那边的猫尾小队妥善安置他的遗体，他的后事

我会亲自安排。”陈青禹沉声说着，等小妹接令出去，他转过头对宫晓然开口：

“宫副帮主，你觉得我们还要等吗？”

他并非刻意针对宫晓然，但在座众人里，她是第一个随着楚谣在天海市打天下的，说话的分量还是很重。

在场的也并非全是天阴宗的人，支持宫晓然的不在少数。

“……就按你说的做吧。”宫晓然感觉自己说出这些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叹着气靠在沙发背上。

“好。接下来我们布置一下任务。姚寒……”

在场的众人接受调令后纷纷行动起来，会议室里的人逐渐少了许多，最后只剩下陈青禹和宫晓然两个人。

“晓然，我不是有意针对你。”

“我明白。我知道，也许楚姐回来之后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你们毕竟出自同宗，比我更了解她。”

“了解吗……也说不上吧。楚长老可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陈青禹笑了笑

“不过，我以为你会支持我，这不像你。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之中最恨鱼头帮的人。”

“恨吗？可能是经历了太多，不想让人经历同样的痛苦……我知道与鱼头帮之间必定会有一战，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真的到了这个位置，到了下决定的时候，想到信任我的这四百多人，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迟疑了。

陈掌门，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软弱，我只是不想再亲眼看着别人去死。”

“死伤是肯定的，有争斗就肯定会有牺牲。但若没有少数的牺牲，只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你叫我名字就好。”

“所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陈…青禹。”宫晓然有些疲惫，双眼隐有血丝

“当年在风元星上，我也只是个逍遥散修，那时我和夫君高高地飞在天上，视众生如蝼蚁，只觉凡人当真是命如蜉蝣，朝不保夕。”

“可是后来，夫君死了，秋儿走了，经了这么一遭大劫，我竟突然意识到，人之性命是多么重要。

就算是蝼蚁，也有他们各自的人生。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但死了就真的死了，什么都没有……”

“晓然，你需要休息。”陈青禹的语气中带着诚恳的关切

“晚上的行动，你就不要去了。我让姚寒和林舞带队，你好好睡一觉。”

“休息吗，我可能是该休息了。”宫晓然揉了揉额头

“能走到今天，全靠楚姐的信任，我确实不适合站在这种位置上。等她回来，我就请辞副帮主的位置……”

两人不知道的是，门外还留着一个人，听到了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