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灰地上的讨论

回到地面之后，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暴风，是持续吹着的、均匀的风，像有人站在远处用一把极大的扇子不停地扇着。地面的细密颗粒在风里微微移动，形成一层缓慢流动的薄雾，贴着地表滚动着。

孙悟空蹲在盖板旁边，把那块灰白色的金属盖板重新合上了。扣合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地面恢复平整，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刚才自己走过，我根本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蹲下来看了一眼盖板的边缘，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划痕。

林川站在飞船旁边，把界王神剑从背上取下来，竖着靠在起落架上。剑身的金色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依然明亮，像一盏不会被风熄灭的灯。“界王神的话不多。但他那句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林川看向孙悟空和雅木茶，“他说我不需要去追他。他说我需要的东西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说，我会用上练过的那些声音。”

“那你觉得他说的‘回来的路上’，是指回地球的路上，还是指别的路？”孙悟空转着手里的一块小石头，灰色，表面光滑，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留下来的碎片。

“也可能是我们自己要走的路。”

“那这个自己要走的路，和界王神给你的那个新坐标，是同一条路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你要去那个坐标看看吗？”

“要去。”

“什么时候？”

“先把飞船检查完，看看还能不能撑到那里。再决定时间。”

雅木茶站在飞船后方，弯着腰，用手指沿着起落架的接缝处刮了一道。“起落架没有磨损。外壳也没有明显的凹痕。刚才穿过那层云的时候，船壳的温度也没有异常。”

“那飞船还能继续飞。”

“能。而且燃料还剩很多。”

孙悟空把那颗灰色的小石头放进口袋里。“那我们接着飞吧。”

“不急。先弄清楚方向。”林川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块石板，放在飞船引擎盖上，界王神的光照在文字上。“这里的坐标是在仙女座星系内部，不在边缘。

如果我们现在折返回地球，等于放弃了这个坐标。如果我们先顺着坐标走，可能会绕一段远路，但界王神把这个坐标留给我，说明它比回地球更重要。”

“你刚才还说‘不需要去追他’呢。”孙悟空的声音里没有指责，更像是在核对。

“是不需要追他。但这个坐标不是他。是他留的东西。”

“那你觉得他留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说我会用上那些练过的声音。这句话是单独写在一个角落里的，像是一句补充，又像是一句提醒。”

“那是他怕你忘了？”

“可能是。也可能他只是想让我知道，那段时间没有白费。”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走到飞船另一侧，把起落架旁边一个松动的卡扣用力按了回去，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我们先去那个坐标看看。看完再决定回不回地球。”

“如果坐标那里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回地球。”

“如果坐标那里有东西呢？”

“那就看那东西值不值得继续飞。”

风又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飞船外壳上的一层细灰，像一条极细的河流沿着金属表面流过。普尔飞上飞船顶部，耳朵转了转，又飞下来，落在雅木茶肩膀上。“那个坐标的位置，我在地图上查过了，在仙女座星系北侧的一颗小行星带边缘。”

“边缘？那边会有星球吗？”

“有一颗。很小。直径大概地球的三分之一。不像是适合居住的星球。”

“那界王神为什么把坐标留在那里？”

“不知道。但他选的，一定有原因。”

林川把石板收进系统背包，坐进驾驶座。“那就先往那个方向飞。到了再说。”

孙悟空随后也坐进了副驾驶座。铁板卡回座椅边的缝隙里。雅木茶最后上船，把盖板合拢，固定好，坐回后排。引擎预热三十秒后，飞船重新起飞。穿过云层之后，零七—三行星在视野里逐渐缩小，边缘的光晕也开始变淡。航道前方是一片新的星域，还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只有坐标点在导航屏幕上静静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