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两女人

自己的心思跟明镜似的被人透视，亦儒不但没有怒不可遏，反倒心平气和，蹦蹦跳的心也恢复了她的正常呼吸。

她问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问我？”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不应当从相互了解开始吗？我不问你，我怎么了解你？”

此人如此强词夺理，真厚颜无耻也。

她说：“你所拥有的，无需对我费尽心思，我所拥有的，在你那里简单明了。你能直面自己的罪恶，说明你的良知还在。”

“因为你，我才浪子回头，愿意回心转意。人难免会犯错，一个愿意承认错误，愿意改变的人，是不是应当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看她，眼神里满是温情，温情里充满了爱。她潸然泪下，复杂的情感占据心头。是不是错怪了他，还是先入为主的罪恶，霸占了内心。

张江从餐桌上抽出纸巾，俯伏到她的面前，擦拭泪水。他不禁感慨：“不管在哪个世界，在爱的人面前，你总是那么情不自我，扮演一个爱哭又爱笑的单纯女孩子。”

他说的话，离谱得没有头绪，让她找不着方向。他抚爱般的动作，只会加剧她的复杂心理。她只好站起来，逐渐加快脚步，往门口、往楼下、往海边跑去。

此时，天空正下着倾盆大雨，城市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漆黑的夜幕像一个黑色的巨人，笼罩着大地。

亦儒只顾着一路奔跑，已经神昏意乱的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对着马路就是横冲直撞，差点给一辆被倾盆大雨模糊了视线的特斯拉撞到，好在张江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到了马路对面。

她可不是一匹轻易驾驭的马，她倔强地甩开他的手，往海滩的方向狂奔过去。

张江只好一路追随过去，他紧追不舍，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经历了好几回。但每次都会出现不同的情景，不一样的反应。好在都大同小异，他对此总能做出很好的应对。

亦儒踩着泥软的沙子，突然停止前进的脚步，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是一双爱恨交织的眼神。张江像排练好似地靠上去，迎接他的是狂风暴雨般的小拳拳，和崩溃掉的情绪。

她一个粉拳一个粉拳像下雨似的，捶在他的胸口，肩膀上，她大喊大叫着，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呀！”

张江任由着她宣泄情绪，直到她心痛了累了手软了，他突然间就抱紧她，把她深深地搂进怀里。

面对张江突如其来的举动，没了心气，没了魂儿的亦儒，仿佛换了一副模样。像暴风雨后的彩虹，躲在天空的怀抱里，也是躲在自己的情绪里，安静地像只乖巧的小绵羊。

从花园酒店38层的餐厅俯瞰城市风景，是一种非常惬意的享受。东吴公司就在楼下，张江先行一步到自助餐厅。

他先按照心中的菜谱，给自己，给亦儒挑了一桌的蔬果海鲜，以及几样甜点。

不一会儿，亦儒就到了。两人见面，张江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凝视着亦儒。

亦儒看着这满桌的菜，全是她爱吃的，又看他那张无情的脸，炙热的眼神，冰冷中不失温暖。他让她看不清，猜不透，他是几个意思呢？反而觉得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爱好，甚至品位，在他那里，通透通透着。

“怎么，来都来了，你不打算邀请我坐下吗？”

张江伸出一臂，示意她坐下，随便坐，随便吃，这仿佛是他的态度。

“你找我，所为何事？”他就这样开门见山了，好像不问个水落石出，不肯罢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自嘲道，“我也有不明之处，还望赐教。”这招，好像是跟她学的，她对此记忆深刻。

“你张总，本事大得很，有什么是你不明觉厉的。”

“张总？你还是叫我老张吧！我很不习惯的。”

“老张，你说。”

“这就对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亲切的味道。”

他的话，搞得亦儒有点不知所措，心想这登徒子，又要犯贱了。

她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张江指着满桌子的菜和点心说道：“这都是你喜欢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亦儒听得出来，他的态度，他的语气，都有些缓和，亦儒叉起一个鲍鱼，送进嘴里，还不忘了提醒他，“你不是说，咱们边吃边聊吗？”

他咧嘴一笑，“你这千金小姐，傲娇得很，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呢？”

亦儒斜了他一眼，“你净说些风凉话，你哪只眼睛···！”她咳了一声：“你都消失这么久，我就不能联系一下吗？”

“拿出来吧！还想藏着捏着到什么时候呀！”

“拿什么？”

“你这人，不老实得很，监视我这么久，总能拿到一些证据吧？”

秘密被他揭穿，亦儒有些沮丧，感觉自己跟个透明人似的，赤裸裸在他的面前。

“你···都知道了？”

“看来你做贼心虚的很，”他一叉就是一块牛排，“用你们的话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亦儒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问道：“你身上的那些奇异功能，神秘力量都是真的？”

“你不都看到了吗？怎么，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吗？”

“我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在你温文儒雅下，竟隐藏着一颗歹毒的心。一家四口啊！你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伤天害理的事。”

“我跟你说是个意外，你会相信吗？”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他轻蔑地看着她，言语中带着些许玩味，“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话，作为我的犯罪事实，好缉拿我啊？”

“我···！”

“舍不得还是无能为力？”

亦儒沉默良久，他也不去打破这份恬静，过了一会，她问道：“为什么你每天中午，都要拿些食物去喂养那些流浪狗流浪猫？

“它们有我青年时的回忆。”

“哦！”她内心有点沉重，而他说得却是满脸轻松。

“我不怎么做，你可能就不会这么快找我。”

“既然都是你的设计，那为何不设计得简单点，干吗非得搞得一波三折。”

他嘿嘿一笑，“如果生活都是这么平淡无奇，哪来的好事多磨；如果爱情都是一见钟情，哪来的故事情节，和她的悲欢离合。”

这时，蒋凡凡刚好出现，她的目光所及处，正好是他们所在。她稍微愣了一下，抑住内心的慌张，一双百丽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过去。

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对着张江旁边的位置丝毫没有客气。她一屁股坐定，眼睛不停地转动，她看着亦儒，又看看满餐桌的食物，对张江就是一口一个亲爱的，想吃这个，想吃那个，让张江忙前忙后。

张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他的表情自然，动作娴熟，倒是亦儒，内心紧张，满脸尴尬。

蒋凡凡趁着张江帮他挑选美食的空当，不怀好意地盯着亦儒，说：“要不是被我撞个正着，恐怕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亦儒即使是再难堪，她也要挤出一丝笑容来，回应她：“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张江···”估计会越描越黑，还不如干脆，跟她实事求是。

“我们见面，真实情况是我们局里有个案件，跟张江有关系。”

“什么案件？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面对蒋凡凡抛出的两个问题，亦儒的回答是，“事情我都跟张江交代了，你想了解实情，就去问他吧！”

蒋凡凡有些将信将疑，恶狠狠道：“不管你是不是在蒙我，你以后都要跟张江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有句话说，手里拿着锤子的人，看谁都是钉子，同样道理，那些心术不正

的人，看哪哪都是歪心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火药味十足，感觉一点就燃。故意墨迹的张江，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赶紧回来劝和，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么激烈。”

亦儒低声不语，蒋凡凡倒是亲热，亲爱的亲爱个不停，要求张江喂她吃这，喂她吃那。这可把亦儒气得不轻，心中满肚醋意无从发泄，只好知趣地站起来，撂下意味深长的话。

“不打扰你们，我走。”张江看她消失的背影，心事凝重；蒋凡凡看她那急促的脚步，眼神里满是一个胜利者姿态对落荒而逃者的讽刺。

待亦儒走远，蒋凡凡问道：“亲爱的，她找你有事？”

张江品味着她的虚情假意，反问道：“她没事就不能找我吗？”

蒋凡凡一怔，问道：“刚才，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我刚才不是帮你忙活着吗？”

“亦儒说，他们局里有个案子跟你有关系，我不相信，你怎么会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关系呢？”

张江冷冷一笑，说：“她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她指桑骂槐的本领还真了得呢！

“没什么事吧？我还真担心你，”她这话说得倒不假。

“我没事，只是以后得多配合警察几次。今天亦儒约我，是出于对我的考虑，不走案件程序，明哲上是保护我。”

“那我就放心了，”蒋凡凡喂他吃了一块鳕鱼，自己则叉上一块鳗鱼，好像吃得并不合口。

“如果以后遇上什么事，市公安局长肖克会帮我们的，我们通过市红十字会救助了他的女儿。”

“好。”张江有点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些什么。

“梁鸿前几天主动递交了辞职报告，我批了。目前咱们就只剩下一位客户经理，万一他跳槽了，我们估计有些被动。”

“他不会，”蒋凡凡看他那一脸笃定，也就不再深问下去。但张江给她抛出了一个深水炸弹，说：“他喜欢你。”

蒋凡凡一脸自信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她想，不喜欢我的男人才不正常呢！

“我跟你揭个秘密，”

蒋凡凡满脸好奇道：“什么秘密呀？”

“李靖是我委托梁鸿挖掘过来的，通过比较，这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是在为你储备良缘。”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蒋凡凡一怔，脸上微笑全无，她一脸茫然道：“我不明白你说的。”

张江淡然地看着她说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当知道，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我们之间这种亲密关系，维持不了长久。

到时，你有你的良缘，我也有我的佳人，咱们在感情上各奔东西，各取所得。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的心里有数。我给你的，是你这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我不能给你的，也请你自觉一些，做人不能贪心，得适可而止。

有分寸，知进退，明得失的女人，她的命运会非常好。这位李靖，请相信我，他是你最好的归宿。”

蒋凡凡被说得泪流满面，晶莹剔透的泪水搅和着黏黏的鼻涕，甚是惹人怜爱。她在泣不成声中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这么问，只会令张江嫌弃，他说：“凡凡，没有爱不爱，只有合不合适。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责任和妥协，没有太多爱，你应当争取利益，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爱。”

“难道这些年，你对我的爱只是虚无缥缈吗？就没有真心吗？”张江被问得无言以对。“你回答不上来了对吧？说明你对我有爱，是真心的。我想知道，你抛弃我，又是为谁负了责任？”

这都是被你逼得，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他说：“你毕业的那几年里？你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使你变得如此老练？”真是打蛇打到了它的七寸，蒋凡凡的抽泣一下子变成了哭泣，声音大的足以引起关注，众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这对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