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异能力

商讨结束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横滨的混乱不允许这群孩子有什么外出夜间活动，三三两两散开，该清理的清理该睡觉的睡觉。

中原中也在玉子的帮助下给自己的伤简单敷了药，但是在二楼原本应该休息的地方没有看到古沢仟岛的人影，问了其他人也不清楚，走到据点外才发现不远处站着自己寻找的人影。

对方毫无聚焦的钴蓝双眸眺望着浓墨的夜色，远处的微弱灯光只是令人勉强看清面容，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耷拉着眼皮，不带任何情绪的脸上，那道疤痕在带着血气的晚风里有些明显。

他的食指和拇指在无意识触摸着脖子前的蓝色珠子——听说那是慧麻送给对方的加入礼物。

这个人在伤心吗？中原中也感觉到空气里沉没在心上的冷意。

不知道是否影绰的微光，这个无论从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带着强烈距离感的人，好像这一刻才是真实存在的。

中原中也的出现让古沢仟岛从那种放空的状态脱离，像是早已在这等了很久，转身的时候脸上的情绪就重新变回了淡漠。

“中也，我们来谈谈吧——关于异能力的事情。你之前也想问我对吧？”

——似乎关于同伴的事，这个人都格外严肃。

古沢仟岛早就想试探一下中原中也的态度了，他非常直接地将话说出口，不过对面的这个孩子似乎楞了一下，有些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怎么了中也？”古沢仟岛有点疑惑。

“没什么……关于异能力的事我的确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中原中也说着，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也是异能力者对吧，仟岛哥。”

最后的那道攻击，他回头确认过一眼，敌人是被一枚钉子穿透了身体，但在对方施展异能的状态下，一般的钉子不会有这样的杀伤力，更别说是从那么远的位置发出的攻击。

“对，大概在半个月前发现的，你呢？”古沢仟岛点头，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就在一周前……不过刚开始是以为自己能飞起来，后来才意识到是操控重力。”中原中也毫无戒备地就把自己的异能力信息说出来，“白濑那时候也在，所以我们就一起计划了今天的行动，不过准备还是不充分。”

何止是不充分，这和送死没有区别的行为说是计划都让人无语凝噎。

“光顾着高兴出现了一个异能力者了吧，白濑那家伙，只是让你快速熟悉怎么飘起来，好让你把他们快速送过河……对吧？”古沢仟岛无奈叹道，“完全把我之前告诉过他的事情抛到脑后，只是看到过其他异能力者的强大，就自以为异能力者能完胜普通人，完全忽略了自己要做的功课到底是什么。”

“但是，这个想法也没有错，不是吗？”中原中也看着他说道，“对方只有一个异能力者，就能把守一整条运输线，那个能力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几乎无法战胜的存在。”

他放在一边的手微微握紧。

是啊……自己成为了异能力者，强大到能够守护羊的其他所有人，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开什么玩

笑啊，普通人是不会动脑子的白痴吗？”古沢仟岛斜睨他一眼，撑着下巴郁闷不已，“想活下来的普通人为了打败眼前的敌人，爆发出来的力量可是很可怕的，可别小看他们啊……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再说了，我生气的是白濑没有把同伴放在心上这件事，跟异能力什么的没有太大关系。”他说完，叹了一口气，“中也当时不需要道歉的。”

话又说回来，他最开始还以自己的异能力只是能操控物体直线运动，但后面尝试过才知道，不仅如此，由这个能力发出的攻击，甚至能无视一切物理概念，质量、摩擦力、动力、重量……完全无法阻挡经过计算后的攻击，只为了抵达目标点。

【连结之物】这个异能力，说强确实强，无视一切物理概念，能直接按照想要的速度直线行进，但被设定为点的目标不会受到接触投掷出的物体——或者说是触碰到的东西？都会造成任何伤害，并且因为物体无视了一切物理概念，哪怕是丢出去的一张纸，都会造成中途的任何阻挡物受到贯穿伤害。

利弊均分，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他好像就是一直在暗处寻找时机的狙/击/手一般。

“而且，哪怕是异能力者，难道就不算是人吗？谁都想活下去，没道理谁就应该乖乖等死。”古沢仟岛说着，扭头看向他，“就像你哪怕变成了异能力者，我觉得你也还是羊的一员，是我们的同伴。”

两双相似的蓝色眼眸互相对视。

中原中也面上毫无表情，可微微紧绷的嗓子让他问话都有些艰难，“哪怕……我真的不是人吗？”

仅有的记忆里，始终漆黑一片的可怕噩梦，黑色的火焰，还有难以描述的怪物的吼声……那一幕始终在他的梦境里，告诉他自己与他人全然不同的过往。

他想找回以前的记忆，但又害怕知道真相——就算白濑他们说不会介意他的失忆，说会帮忙，说会支持和理解，却又说不要把噩梦当真。

连他们都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古沢仟岛顿了一下，神色严肃，“中也你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像人吗？”

——是记忆的缘故吧，他记得小说内容中有说过，中原中也在找回自己的身世前，经常都会梦到擂钵街大爆/炸的事情。

“我只是说假如，毕竟，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总感觉应该找回来才行。”中原中也小声说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可是我连应该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头上突然感觉出一点重量，他意识到是古沢仟岛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头发，但不知为什么，望过去时对方已经悄然收回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好笑，静静看着他。

“你现在才八岁呢，中也，这种事慢慢来也没关系，”古沢仟岛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再看过去已经只剩下熟悉的冷静，他胸有成竹，“羊之后会越来越强，能知道的消息也会越来越多，不用急于去证明自己的过往……或者说，你不需要过于在意自己是不是【人】。”

“异能力者、普通人、怪兽，无论是什么，中也是我们的同伴，我也是你的同伴。”

他知道这个人今后

是什么模样，那灿烂热烈的灵魂，绝不是什么“怪兽”会有的东西。

再说了，真要说怪兽的话，魏尔伦可比中原中也强太多了，思维也更不近人情，怎么都是那家伙更像吧？

被钴蓝色的眼睛凝望，让中原中也想到了静谧的深色海水，就算鼻息间是血腥寒冷的空气，也莫名使人感觉到片刻的安宁。

嗯？等等，自己似乎并没有去过海边？为什么会想到海水？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脑海里有什么线索一闪而逝。

“不过，希望中也你暂时不要告诉他们我也是异能力者这件事，我想看看这些人之后会不会努力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古沢仟岛将食指放在下巴前，对他请求道。

中原中也这次很迅速地察觉出古沢仟岛对白濑的不满，模糊地知道对方应该是想看白濑会不会改正，于是点点头，“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默默在心底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在类似的事情上招惹对方。

——古沢仟岛似乎对于“同伴”这个关系有着不同寻常的认可。

但仔细想来，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如果不在乎的话，他以前也不至于冒着风险去跟其他组织合作。

之后他不仅是真正想让羊这种横滨清流一般的群体继续存在，还认真考虑和规划后续的发展。

虽然听起来像是古沢仟岛的烂好心，但危机中散开的团体使成员无法存活，那些无辜的孩子那时候又做了什么呢？

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想活下去罢了，羊的其他成员也在这种氛围里，因为自己的弱小日渐产生了恐惧。

只是白濑最后的方法过于偏激，过于令人不齿。

古沢仟岛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咂舌，脸色阴沉了几分。

“……中也，其实有的时候，同伴的话也不是那么非听不可。”

道德绑架的事情先给他打个预防针吧。

“哈？”中原中也对突然转变态度的古沢仟岛表示出自己的茫然。

他对自己前一刻认为古沢仟岛重视同伴关系的想法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你选择性听就行，如果有人用之前救了你、把你捡回来的事要求你做什么，你拒绝就好了。”古沢仟岛说话的语气依稀带着森然，收回的手搭在了中原中也目前瘦小的肩膀上，“不该是你的责任和工作，就不要答应，明白吗中也？这句话请你一定要听进去好好记住。”

突然发生了什么……语气变得很微妙。

“嗯、好的，我明白了，仟岛哥。”他满脸不解地点头。

“还有，别喊我仟岛哥了，听起来有点怪……”其实是接受不了中也喊除了红叶姐之外的类似敬称。

“哦，好啊，仟岛。”

话说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他们遗忘了？最初是想谈什么东西来着？似乎是关于异能力……算了，现在想想，也不是那么重要。

中原中也看了古沢仟岛几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那么点弧度。

反正这不是还有个共享秘密的同伴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