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选边站1）：小我

6500万年前，金星

金星联盟议会大厦门前的空地上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潮。金星是个文明社会，抗议者们虽然愤愤不平，但并未发生冲撞、打砸等暴力事件。

抗议者们的诉求是立即停止所谓的拯救计划。

天塌大家死，万一有奇迹呢？主动地人为爆裂火星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按照金星首都瑞芬堡治安条例和以往的惯例，上万人的游行集会至少会出动几百名警察维持秩序。人们惊讶地发现，今天维持秩序的警车和警察竟然少得可怜。

拯救计划开始已经有十年了，爆裂火星的日子也日益临近。提取基因和意识上传工作进展顺利，绝大多数人支持拯救计划，自愿上传意识而身体死亡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先到先得，先死先生”法案通过后，人们争相尽早上传意识，以获得排序更加靠前的重生号码牌。

拒绝上传意识、反对拯救计划的人是极少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势力逐渐占了上风。

金星联盟议会和政府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怎样才能安抚这些反对者，有效地维持金星被烈火吞没之前最后的秩序呢？

肯特议长被推到风口浪尖，他出现在议会大厦二楼正对广场的阳台上，通过扩音设备与抗议者面对面地交流。

说服人是很困难的工作，说服成千上万个与自己理念不同的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肯特议长明白，面对眼前的这群人，讲什么牺牲小我，拯救更多人，是不会奏效的。

讲理不行，那就只能想办法共情了。老议长开始了他的演讲：

“兄弟姐妹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作为一个活了200多岁的老人，我和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从我的本心出发，我也反对人为爆裂火星。”

老议长的开场白使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接着又变得安静，不由自主地对老议长后面的话充满好奇和期待。

“但我作为金星联盟议会的议长，对火星爆裂计划投了赞成票。因为投票的人不是小我，如果换做你，面对金星人类能否延续的抉择，你也一定会像我一样。”

“这世间可能没有绝对的对错，但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你们选择拒绝上传意识，见证和陪伴金星浴火焚身的最后时刻，我尊重你们。在此我非常荣幸地宣布和承诺，我选择站在你们一边，我也不会上传意识，跟你们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人群又一次躁动起来，众人都感到很震惊，但反应却不尽相同。有人由衷地钦佩老议长的直率，小我和大义如此分裂，却又毫不违和地凸显了他的大智慧。也有人低声咕哝着：“你跟我们站在一边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想，就算我站在你们一边，又有什么用？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打算说服你们的，而是请求你们的帮助。绝大多数人的意识都已经上传，到今天为止，整个金星上，包括你们在内，只有几十万活着的人了。”

“今天我需要请求你们帮助的是，既然你们选择留下来，那就请你们再进行一次选择。这个选择是，在最后时刻到来前，你们选择站在哪一边。”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老议长要表达的意

思。

“可能是我没说明白，下面我宣布联盟议会刚刚通过的一个法案，法案的内容很简短，从明年1月1日起，金星联盟原有的所有法律正式失效，之后的法律只有一部，它更加简短，就两个字，尊严。”

“这回我应该说明白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把选择了留到最后的你们和我这些人，再次分成两组，其中一组选择尊严，另一组选择无拘无束的所谓自由，因为唯一的法律就是尊严，所以不选择尊严的人可以无拘无束，或者叫做无法无天。”

“我们不用投票器，也不用举手表决，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成为金星最后的守护者，那就请跟我一起高喊——”

“金星万岁！维护尊严！”

人群的情绪激荡着，彼此相互感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金星万岁！维护尊严！”

广场后侧的树荫下，一个虎背熊腰、身材敦实的壮汉双手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老议长。他叫特洛伊，是现役的空军训练营的教官，大家都叫他特洛伊营长。

与他同来的几个部下围拢到他身边，其中一个瘦子对特洛伊说：“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特洛伊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说道：“这群乌合之众靠不住，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被洗脑了。我们现在去飞船基地，今夜开始行动。”

特洛伊不是一个听天由命的人。他选择拒绝上传意识的原因和广场上的抗议人群不同。他发现了一个机会，也可以说是拯救计划的一个漏洞。

提取基因、意识上传之后，金星、地球和火星上的活人数量锐减，治安体系完全被打破。尤其是当火星爆裂之后，只有躲在木星轨道以外的飞船上的极少数人有机会存活。

特洛伊鼓动他的部下说：“我们夺下一艘飞船，先躲到木星轨道外侧。等到火星爆裂后，我们再飞回来，占领地球。到那时，我们将独享地球上的资源，开创一个伟大的王朝。”

夜幕下，金星飞船基地刺耳的警报声，连成一片，一艘飞船腾空而起，身后拉出一条淡淡的蓝绿色航迹，朝着木星的方向飞去……

肯特议长所说的金星议会最后的法案通过之前，还批准了另一项既合情又合理的申请。按照拯救计划，玛利亚需要一批志愿者进行克隆实验，克隆实验取得了成功。

一个法律难题也随之出现。严格地说，这批克隆人无权提取基因，上传意识，在地球家园建成后，再次被克隆。但鉴于这批志愿者的特殊贡献，议会决定允许他们的克隆体额外获得一次克隆机会。

被看作是辛西亚弟弟和妹妹的小勃拉玛和小维努就属于这种情况。勃拉玛和妻子维努得到消息之后，为辛西亚的弟弟妹妹高兴之余，又想起辛西亚既无权又无法上传意识，真是纠结呀！

在地球的塔岛基地，玛利亚和尼古拉·特斯拉都很同情这一对不幸的夫妇，该怎样安慰他们呢？众人陷入了沉默。

维努拉着丈夫的手，深情地望着他，勃拉玛心有灵犀地对妻子点了点头。维努对玛利亚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玛利亚医生，请您为弟弟妹妹提取基因、上传意识吧。”

玛利亚似乎明白了夫妻俩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们俩呢？

你们也有权上传意识。”

夫妻俩对望着，脸上洋溢着令人心酸的幸福的笑意，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必了，我们要和辛西亚在一起，直到最后。”

尼古拉·特斯拉在地球上观看了老议长演讲的现场直播，他深受感动。人常说，金星人类总能受到上天的眷顾，所以才会生生不息。

又有谁知道，其实是每到艰难困苦时，总有像肯特议长一样的英雄人物，牺牲小我，成就大义，守护着金星人类。

突然，特斯拉想到，地球上的维多利亚电站和太空电梯也需要有人值守，加强保护呀。

问题是，火星爆裂之时，虽然撞击点在地球的西半球，维多利亚地区不会被直接冲击，不过，地球将会被含硫的毒气包围。

若是安排值守的人，那他只能生活在位于地面上空的九万公里高的太空电梯密闭舱中，需要在幽闭的环境里生活至少几十年。

与金星连接的加密专线视频上，突然“嘟嘟”地响起了警报，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玛利亚边看边读：

“通缉令：

特洛伊、图鲁斯等人劫持了一艘飞船，已逃离金星，请地球、火星以及各空间站提高警惕，加强防范。”

勃拉玛看着通缉令中的照片，惊呼道：“特洛伊，我退伍前，他是我的连长。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玛利亚问特斯拉：“他们要干什么？会来地球搞破坏吗？”

特斯拉观察和计算着飞船的航迹，说道：“他们正在飞向木星。”

维努松了一口气，又不解地问道：“他们去木星干什么？不过，好在他们的目标不是地球。”

“他们的目标就是地球，只不过不是现在，他们一定是想要在火星爆裂，无人值守的时候占领地球。”特斯拉气愤地分析道。

“那怎么办？我们要派人值守吗？地球太大了，在哪里值守？”玛利亚焦急地问道。

“他们劫持的是军用太空飞船，无法在地球上直接降落，只能对接到太空电梯的空间站，我们需要有人在空间站的太空舱里值守。”特斯拉说，“他们来进攻的时候，值守人负责引爆炸弹，把入侵者和飞船炸掉。”

勃拉玛抱住维努，温柔地亲了她一下，转过身深情地抚摸着辛西亚的头发，对玛利亚说道：“玛利亚医生，无论如何请求您帮帮辛西亚吧！”

特斯拉好像明白了勃拉玛的用意，正要说话，勃拉玛抢先说道：“把特洛伊他们交给我吧，我愿意做值守人，为了我的妻子、女儿以及所有人。”

维努眼圈瞬间湿润了，玛利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勃拉玛很坚定，又转而轻松地一笑，说道：“独自在幽闭空间肯定会很寂寞，拜托帮我设计一个好玩的虚拟现实游戏吧。”

玛利亚明白勃拉玛的心意，她对抱在一起的一家人说道：“议长不是说了吗，所有法律即将失效，辛西亚他们上传意识只剩下技术障碍了，我和特斯拉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帮助小辛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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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章集句诗：

客散筵空独掩扉，唐，白居易

两乡云路各言归。唐，韦庄

明年此会知谁健？唐，杜甫

生怕红埃透日飞。宋，施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