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钥匙

怎么会这样？

亲眼目睹了西风烈的死，秦长生浑身脱力，一弯腰，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往上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西风烈的山海兽龙渊，论战斗的能力，绝对要远远超过秦长生。但是，无论拥有再强的战斗力，在可以无限再生的尸山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连西风烈都输了，他们还有什么希望呢？

楼底下，尸山肚子上的大口一张，吐出了一股浑绿的浊气，像是在打饱嗝。吃下了西风烈，似乎满足了它一时的食欲，又或者是它现在根本没注意到躲在楼顶的秦长生他们，转身漫无目的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蠕动过去。

看着正在离开的尸山，秦长生下意识松了口气，但立刻就懊恼不已。

他居然在庆幸尸山没有吃了自己？这算什么！

秦长生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楼顶边缘退了回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颤抖的双手。

尸山吃掉了西风烈，他却因此感到庆幸……这一切在秦长生看来都是不对的。

“我哪还算是人啊……”

秦长生喃喃自语道，突然听见从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转过身，看见曹萌萌正在整理自己刚才被拽着逃跑而略显凌乱的衣服。

曹萌萌的表情不再苦涩，又恢复了最开始什么想法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走吧，这里不能再多待了。”她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刚刚看见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了，“我们得找个新的据点，好好藏起来。”

“怎么能这样？”曹萌萌的反应让秦长生感觉胸口一阵气闷，有一股难以抒发的情绪在那儿不断锤击着他的心脏，“你的朋友，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啊？”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死在一起。”曹萌萌看向秦长生的眼神中充斥着冷漠，“再说一遍，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大家都想活下去，所以凑在了一块罢了。”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我要活下去，哪怕躲到最后也好，我绝对不能死。”

“计划或许出现了一点偏差，但好在我们躲过去了。多亏了阿烈，尸山没有再盯上我们，这就是天大的机会。现在只要我们找一个没人能发现地方，好好躲上一天，一切就都过去了。”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就凭你

和我，我们既打不过米花侠，也对付不了尸山。”

“弱者就该有弱者的活法，认怂，藏起来，活下去。”

“不然，就活该死得像阿烈那样。”

曹萌萌说了一大堆话，但在秦长生的耳朵里听见的，只有一阵嗡嗡响。

他的心因为曹萌萌说的话愈发觉得烦躁。秦长生脑子里的一部分知道曹萌萌说的是对的，要想活下去，就得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但是，脑子里的另一部分却在不断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能躲得开。

秦长生这辈子躲掉的事，还不够多吗？

两种念头像是冰火不容的两道冲击波，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碰撞，求生的本能和他自身的感性在交战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那种烦躁的感觉在秦长生脑中开始膨胀，好像要撑破他的头壳钻出来一样。这种心灵上的痛楚，比任何疼痛都要难忍。

他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曹萌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一拳揍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凭什么曹萌萌可以这么淡定自若？凭什么她毫不纠结？凭什么朋友的死在她眼中好像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股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化作他眼中的黑暗。

秦长生死盯着曹萌萌，拳头越握越紧，一个恶毒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杀了她！”

这股邪念几乎就要占据他的大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秦长生突然在曹萌萌的脸上看见了一样的东西。

那是两道泪痕，就挂在曹萌萌的脸颊上，泪水结晶后的盐粒好像钻石一样在曹萌萌的脸上微弱地闪烁着。

这一刻，所有黑暗的想法都从秦长生脑中挥去。

他在想些什么啊！？

曹萌萌并不是冷漠，虽然嘴上还在强撑，但她对西风烈的态度，却并没有那样无情。

仔细想想，她所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西风烈，雨宫莲，还有现在生死未卜的董焕和吴雨瞳。她亲身经历了朋友之间的互相背叛，以及眼睁睁看着朋友去死的无力感。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曹萌萌身上的负担，都远比秦长生要重得多。

曹萌萌的内心和秦长生一样纠结，只是现实并没有给她纠结的余裕。

为了生存，她必须坚强。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爆炸声，将秦长生的思绪带回了现在。

那阵爆炸，恐怕又是米花侠的手笔。楼下原本漫无目的的尸山在听见爆炸声后，行动立刻有了目标，将前进的方向转向了爆炸声传来的位置。

又有一个人要为此而死了吗？所有人都是这样，为了自己的命，就能夺走他人的性命，还毫无愧疚吗？

不对！这种事绝对是错误的！

一道光从秦长生脑中闪过，破开了那互相纠缠的混沌。胸前郁结瞬间化散，秦长生豁然开朗，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我不能走。”秦长生对曹萌萌说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决，“人与人自相残杀，这种事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曹萌萌原本冷漠的表情突变，被秦长生突然地变化吓了一跳，“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去做傻事！”

“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这有什么错？”

“或许没错，但我没法接受。”面对曹萌萌的质问和阻拦，秦长生却很平静，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想通了，“我不相信这种纯粹的恶意会是人的本性，因为相信这件事，就是背弃了舍身救下我们的阿烈。”

没错，哪怕再最黑暗的境地下，也会闪烁最高尚的人性光芒。

秦长生原本所有的纠结，都在想到西风烈的死后解开了。有人为了让他活下去而牺牲了自己，从那继承下的这条命，又怎么能就这样畏缩着苟活下去呢？

秦长生这辈子一直在逃避。为了逃避惨淡的生活而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书法，为了逃避高考落榜而进入这样一个恐怖的世界，为了逃避陈圆圆死亡的责任而跟着曹萌萌一路走到现在。

现在，他不想再逃了！

秦长生知道，西风烈的死换回来的绝不会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生命，他要让这条命绽放光辉！

“你疯了！真的疯了！”曹萌萌再也绷不住，彻底急了，“你这是去白白送死！你是不可能战胜尸山的！”

“有这个可能！”秦长生坚定地说道，“你或许没发现，但阿烈已经将那个可能传达给我们了。”

曹萌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没错。”秦长生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到了，尸山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