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跑

（时间：19年11月5日）

波历忽然感觉这个凯特不是说说而已，不是说着玩的。

他有点急了。他说：谁都不合适。不，我是说，我去找找看。

凯特说：去找吧，给你半个小时够了吧？半个小时不回来，连你也别去了。

他真的不知道凯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好象真的很生气，他真的有很强的自尊心。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凯特的一面。

他站了起来，匆匆走了出去。

可是他并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彼得。

他开始奔跑。他奔向彼得的宿舍楼。那就在他住的那栋楼的后面。他跟彼得去过他的宿舍，他奔到那门前，敲着门，喊着彼得，喊着山河。

然后他奔到B1楼，即彼得工作的那栋楼。那里有一个房间开着门，亮着灯。他敲了敲门，一个人转过头来。他说：请问，彼得在哪个房间？那个男人说：如果你是说他工作的房间，就是这间。我是他的同事。我知道你是波历。我叫汉斯。

他没有闲心和时间跟他聊天，他说：汉斯你好！你见到彼得了吗？

这个汉斯说：之前见到过，下班前我们都在这里。

这个叫汉斯的显然是个慢性子，一个罗嗦的人。

可是他的性子慢不下来。他说：下班以后呢？

他说：下班后我问他打算到哪里去吃饭，他说有人请客。

他转身走出了这栋楼，汉斯后来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

可是听汉斯这么说，彼得离开他的工作室后，应该直接去了“有人请客”的那个地方。那个“有人请客”的地方就是他刚奔出来的地方，就在B2楼。而B2楼紧挨着B1楼，两分钟就能走到了。

他忽然想起来，他忘了问汉斯彼得是几点下班的了。

他直接奔进了B2楼，奔进了凯特的包房。

凯特在大圆桌那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说：他没来？

他是说彼得。

凯特说：你看得到的，我旁边就是给他留的座位。这样，我们不等了。我们换人。

波历说：等等，再等，求你了区长。我再去找找看。你给我的半个小时还没有到。

凯特说：还有十四分钟。

波历说：放心。

他不知道凯特说的这个时间限制和过时的后果有几分是真实

的。他没有时间去想。他唯一需要想的是，我往哪里去？

两分钟就能走到的路，这么重要的关系到命运的一场吃请，彼得竟然没有走到。他能到哪里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甚至可能是比这场宴会更重要的事情，才能让他掉转方向。那可能是什么呢？

还没有想清楚，他已经进入了提速阶段。

他甚至一跃跳过了商业街中间那条热气腾腾的小溪，他不是为了显示什么，而是他没有跑到石板桥上去的时间了。他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呼叫，好象是欢呼。他估计是欢呼，就象在国际大赛里打破纪录能收获和的那种女孩子们的欢呼。

在圆亭溪那里，他又收获了一声呼叫。是一个男人发出的，可能是因为他一步上亭再一步落到亭下，而且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那不是欢呼，应该是吓了一跳的那种惊呼。

他跑进了废弃厂区的时候看了一下手表，凯特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彼得不去，他一个人回中国去，他们的力量就减少了一半。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彼得。他还真不信凯特真的会放弃他和彼得，而让别人去。

除非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他站住了。象急刹车那样地站住了。

在夜色正在降临的废弃厂区长着许多野草的大路上，有一些小动物在奔跑和爬行。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景象。在这个废弃厂区里，很少看到小动物在野草里在道路上在管道之间和之上跳动，除了偶尔见到几只野兔，偶尔见到几只仓鼠，其它都是鸟类。

他放慢了脚步向前走去，拐进那条他们每天必到的小道，再拐进另一条小道。

然后他看见了一堆的蠕动。

他是说，好多只老鼠聚在一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景象。

几条管子发生了倾斜，有一条小管子的一头垂到了草丛里。这里就象是发生过地震。或者打斗。

他鼓起勇气向那堆老鼠走去。他看见老鼠们围绕着的观察着的是一个人，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而且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彼得。是彼得躺在草丛里，躺在老鼠们的观察圈子里。他大喊着奔了过去，他一脚踢飞了一个大老鼠，他又一脚又踢飞了一个。

老鼠们吱吱地叫着，四散奔逃。

他蹲在彼得面前，他叫喊着山河，叫喊着彼得。彼

得山河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把手伸到彼得的鼻子前，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呼吸。他说：你醒醒彼得，你不能睡着。他摇晃着彼得。他看到有液体被人摇晃出来，从彼得的脑袋一侧流出来，不是鲜血，至少不光是鲜血，有白色的和红色混合着的。他把彼得的脑袋侧转过来，他看见红的白的从一个洞里流出。

那应该是一个枪眼。一定是的。有一颗子弹从侧面打进了彼得的脑袋里。

他说：彼得，你等等，我去找一辆推车来。

他知道，凭他的力气，即使他有南美运动员的力气，要想把彼得这条的大个子男人抱到医院去肯定是不行的。

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彼得说话的声音。

他再次蹲下去，他说：彼得，你说什么？

他真的张开了嘴，尽管张得很小。他说：孩子们。

对啊，孩子们！

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站了起来，向前走去，这里的管道也是歪歪扭扭的，看来这场打斗还不小。

小房子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

他走进了小房子，里面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孩子们都不在，大人也不在。

他听到一个声音，是从门背后发出的。

他转过去，看到的是：雨莲躺在地上。她仰面躺着，身上和周围都是血。

他喊着：雨莲！雨莲！你怎么啦，雨莲！

雨莲的嘴角有蠕动迹象。他蹲到她的身边。

她的伤口在胸部，显然就在心脏的位置那里。同样，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也应该是枪伤。

他喊着：雨莲！你怎么啦？孩子们怎么啦？

雨莲睁开了眼睛，但只睁开了一线，就又合上了。她说：跑。

她说：跑。

她是说，这里危险，她叫他别管她了，跑。

可是他能这样跑开吗？

他说：雨莲，你坚持一下，我去找人找医生。你坚持一下，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跑到小房子外面。他试着把彼得的上半身抬起来一些，他拖着他往小房子里去。

进了小房子，他听到彼得说了一句话。彼得的声音很轻，可是他听得很清楚。因为彼得说的也是“跑”，跟雨莲一样，彼得也叫他跑。

他说：好的，彼得，雨莲，我跑。你们坚持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