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5章 神经病

赵志国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和茫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身后跟着同样魂不守舍、面无人色的小刘和王法医。

赵志国的目光死死钉在陈默脸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中的世界，刚刚被彻底颠覆了。

一个活生生（姑且算是）的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喊出受害者的名字和诅咒，然后炸成一团血雾消失了？这已经超出了任何犯罪、任何科学、甚至任何已知精神疾病的范畴！

审讯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死一般的寂静。血腥味仿佛穿透了墙壁，弥漫在每个人的鼻端。陈默迎着赵志国那惊魂未定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冷。苏璃的消失方式，无疑坐实了她非人的身份，也将他和这起案件，彻底拖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凶险的漩涡。

###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区。

深夜的走廊被惨白的顶灯照亮，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冰冷气味，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细微仪器提示音。尽头一间特殊的单人监护病房外，两名身着便衣、神情严峻的警察靠在墙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走廊。

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被特意贴上了磨砂贴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病房内，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只有角落一盏微弱的壁灯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光源。

各种精密的生命监护仪器环绕着病床，屏幕上跳动着平稳但缺乏生气的绿色线条和数字。

病床上，那个便利店少女静静地躺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她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更加脆弱。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约束带小心地固定在床边，防止她在无意识中伤害自己。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通过细细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她纤细的手腕静脉。

她双目紧闭，眼睑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无规律地转动着，带动着纤长的睫毛不断颤抖。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一种极度压抑的、如同小动物濒死般的呜咽和抽气声。

她在做梦。

一个由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构成的噩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光影，只有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她，拖拽着她下沉。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赤身裸体被丢进了万年冰窟。那冰冷穿透皮肤，冻结血液，直抵灵魂深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混乱破碎的声浪在她混沌的意识深处翻滚、撞击：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穿透耳膜，直刺灵魂！是那个小男孩吗？那个浑身笼罩着黑气、眼睛是两个血洞的小男孩？

他的尖叫充满了怨毒，撕心裂肺：“张强…畜生！”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拖拽声……有什么重物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缓慢而坚定，仿佛死亡的脚步在逼近。

液体滴落的声音……粘稠的、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嗒…嗒…”声。那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无限放大，敲打着她的神经。是血吗？谁的血？

还有……歌声？一个稚嫩的、扭曲的童谣声，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像是坏掉的八音盒在呻吟，夹杂着呜咽和诡异的笑声：“……红裙子……飘呀飘……骨头……埋得深……嘻嘻……跑不掉……”

这些声音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在她混乱的

意识里搅动、切割。黑暗开始扭曲、变形，凝聚成一些模糊而恐怖的轮廓：巨大的、如同巨兽咽喉般吞噬一切的地库入口，深不见底；布满铁锈的、冰冷刺骨的管道，像巨蟒般盘绕；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粘稠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

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残忍、贪婪和某种病态亢奋的幽光！像黑夜中窥伺猎物的野兽！那目光穿透了梦魇的迷雾，死死地钉在她的灵魂上！

“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少女的身体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弓起，束缚带瞬间绷紧！她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凝固的恐惧，视线却空洞地穿透了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张强！张强！！”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和生命，“不要过来！不要！！畜生！你是畜生！！啊——！！！”

尖叫声在狭小的病房内回荡，撞击在墙壁和冰冷的仪器上，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守在外面的两个便衣警察瞬间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医生反应极快，立刻查看监护仪，护士则迅速准备镇静剂。

“血压心率飙升！快！安定5毫克静推！”医生急促地命令，同时试图按住少女剧烈挣扎的身体。

“张强！张强！他来了！他来了！！”少女的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哭嚎，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浸湿了头发和枕头。她的身体在约束带下疯狂地扭动、冲撞，手腕和脚踝的皮肤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完全被那深入骨髓的梦魇所吞噬。

“按住她！小心别伤着！”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病房那扇紧闭的、拉着厚重遮光窗帘的窗户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