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先锋舰队的重炮

第一枚舰炮打出的蓝色和白色光芒，在深渊星云中撕开一道裂缝。

距离“掠夺者号”不到二百公里的地方，奥林匹斯财阀第七先锋舰队的旗舰舰桥里，气压很低，让人很难呼吸。

指挥官汉斯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合金椅子上。右半边身体已经被银色的军用级机械义体所替代，机械眼眶中的红色光学镜头也在疯狂地转动着。

副官站在控制台旁边，声音很紧张。

“指挥官，目标飞船已经断开了所有的动力和热源，雷达反射面积也在变小。战术推演的结果是，对方想利用星云环境伪装成太空垃圾，引诱我方接近跳帮。”

汉斯手里拿着一把高频切割匕首，在手指上玩弄着。

“跳帮？”

汉斯的手腕一转，匕首就脱手而出，插入了副官双腿之间的金属地板之中，刀刃已经刺入一半，高频振动发出的嗡鸣声使得副官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子长得像喜欢跟边缘星区的野狗玩泥巴战的白痴吗？”

汉斯站起来，机械右脚踩在副官的肩膀上，然后俯下身子。

“奥古斯都大人想要的是零号实验体以及带有乱码基因的活体。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大人都不关心。只要基因图谱可以拼凑出来，即使带回一车碳灰也是一大功劳。他们想要装死吗？那么就让他们彻底死去吧！”

汉斯一脚把副官踢开，走到主屏幕前面。

“三艘重型驱逐舰呈品字形排列开来。等离子主炮的最大功率充能。把目标坐标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陨石以及那艘破船一起犁一遍！”

深渊星云的边缘。

“掠夺者号”的舰桥里一片漆黑，刺耳的能量过载警报并没有发出，因为所有的系统都已经被雷诺切断了。

但是舰桥前面的加强玻璃外面，宇宙空间已经全部被照亮了。

三道直径大于三十米的等离子光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把挡在路途上的小行星全部气化掉。单纯的工业暴力碾压使得飞船内的温度在几秒钟之内上升了十几度。

艾达紧紧抓住控制台的边沿，手指缝间渗出了汗水。

“他们并不想活捉人。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攻击！”

艾达转过头来看着雷诺。

“如果光束打到飞船的边缘上，那么我们就会立刻化为蒸汽，连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

雷诺坐到了舰长的位置上，暗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越来越近的死亡光柱。

这已经超出了废土佣兵的常理。财阀的正规军在遇到高价值的目标的时候，竟然敢直接用主炮来清理。汉斯这个指挥官，是一个把利益算计和绝对火力结合得很好的对手。

雷诺把右手放在扶手上。

“主发动机启动。左舵满。”

雷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艾达用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面刮出刺耳的声音，强行接通了刚才被切断的备用能源线路。

“已经来不及了。”

艾达叫起来。

“飞船在静止状态下加速，六秒后光束就会切断我们右侧的船体！”

雷诺合上眼睛。

星链级主宰的宏观精神视界一下就穿透了甲板，一直延伸到最底层的船舱。

“所有酸液刺蛇对准右边船壁，全部喷出！”

雷诺通过精神网络向对方发出命令。

底舱里面。

覆盖着暗紫色菌毯的三百只进阶酸液刺蛇都抬起头来了。它们的颈部毒腺非常膨胀，下颚也张得很开。

三百道高压强酸液柱，就相当于三百门生物高射炮一样，狠狠地打在了“掠夺者号”右侧废弃的装甲隔离层上。

刺蛇的高浓缩酸液在高强度合金板上只能坚持几秒钟，就被腐蚀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大洞。

高压气体和残留的酸液一起喷向真空的太空。

这就相当于在飞船的右边人

为地制造出一个推力非常大的生物反冲引擎。

太空是没有空气阻力的。

“掠夺者号”的钢铁骨架发出了一种快要解体的声音。整艘飞船没有启动任何姿态辅助喷射器的情况下，在太空中硬是折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诡异直角。

巨大的惯性使巴克直接撞到了舱壁上，老兵痞那条漏油的机械腿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坑。

艾达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按在了座椅靠背上，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等离子光束从飞船左侧装甲板上掠过。高温使飞船左面的通讯天线、外挂装甲都化为灰烬。机舱内温度计爆表，线路烧焦的味道以及机油挥发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飞船受到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撞上了陨石后面的一块大陨石。

光束打在了陨石上面，发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震动沿着岩石传到后面的飞船上，使舱内的灰尘簌簌而下。

避开。

巴克把撞歪了的机械下巴扶正，从地上爬了起来。

“雷爷，这是什么邪门的东西？飞船在太空中横着飘着，我差点把胃酸都吐出来了。”

雷诺睁开眼睛，正要说话的时候，余光又看到了控制台前的艾达。

艾达把头埋在了座椅里面，双手紧紧地按在胸口上。

“咳……”

她张开嘴，一大口血喷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那滩血迹中竟然有微弱的银色丝线在流淌，好像某种液态金属在血液里游动。

她的呼吸变得非常急促，满头银发无风自动，皮下血管一根根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蓝紫色。

巴克拿着战斧走过来。

“这个妹子怎么了？刚才撞到脑袋了？”

雷诺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艾达面前。

他心里是明白的。

当等离子主炮掠过飞船时，会附带很高的能量辐射波。对于普通人或者废土变异体而言，这个波段就是高温，但是对于艾达来说，则是催命符。

她是奥米茄财阀逃跑的001号实验对象。财阀把她的基因底层锁定了共振代码。如果遇到某个频率的能量洗礼的话，基因锁就会被强制打开，从而造成细胞全部崩溃。

汉斯那浑蛋不但用炮火洗地，还在炮火中夹带唤醒实验体基因崩溃的信号。他算定只要这艘船在射程之内，实验体就会被炸死或者被基因锁折磨得不能动弹。

艾达努力抬起头，但是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不管我怎么想......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扔掉。拿到我脑干的数据之后，他们就会撤退……”

艾达用刀片把手指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以此来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雷诺没有说什么。

雷诺伸出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一只手，按在艾达的后颈上。

“我答应帮你承担五百万的债务。”

雷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一块冰冻在地底下的石头一样。

“天灾佣兵团的账本上没有拿活人抵债的规定。”

星链级主宰的暗紫色精神力场顺着雷诺的手掌直接冲进了艾达的脊椎。

这股高维度的力量很野蛮。它并不去破解财阀那套复杂的十六进制基因锁代码，而是直接用更纯粹、更暴虐的生命层级来压制、包裹、锁住艾达体内的基因链。

艾达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躺在了椅子上。

皮下的蓝紫色血管迅速褪去，银色的血液也停止了沸腾。

她大口喘气，看着雷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眼前的男人竟然可以徒手压制住财阀最高级别的基因崩溃。他是怎么样的一个怪物呢？

雷诺收回手，目光越过艾达，落在全息屏幕上。

在释放精神力场压制艾达的时候，他的感知网络顺着炮火的轨迹向外延伸得很远。

在深渊星云暗红色的气体之中，也就是等离子

主炮穿过的那个地方。

雷诺看到的是几千米长的黑色棘刺。

那不是陨石带过来的残骸，而是一节长满了倒刺、厚实的角质层的生物节肢。它静静地蛰伏在星云之中，刚才那三道足以摧毁小行星的炮火打在它的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迹。但是炮火的高温使那个东西产生了微弱的蠕动。

星云中有一个体型比财阀重型驱逐舰还要大很多的生物。它已经开始苏醒了。

雷诺收回精神力，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此时，飞船公共通讯频道上出现了红灯。没有经过加密处理的音频信号强行进入到了“掠夺者号”的扩音器里。

“躲得不错，在边缘星区的老鼠！”

汉斯带有浓重电子合成音效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

“可以利用外壳破损产生的气压反推来躲避，你的驾驶员不错。但是你们也只能在那块石头后面多喘几口气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金属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声音。

“刚才主炮齐射就是给各位打个招呼。现在我来给你们指条明路。切断维生系统，把零号实验体以及带有乱码的标本放入冷冻舱中，之后自己启动飞船自毁程序。”

汉斯吐出一个烟圈，里面包含着没有丝毫怜悯的残忍。

“按照上面所说的去做的话，还可以留下个全尸。不做的情况下，两个小时之后，奥古斯都大人签署的“清洗协议”就会生效。财阀的折跃坍缩弹已经对准了Z-44节点。到时候，这片星区以及你们这些下水道里的垃圾都会被抹平。”

音频被强行中断。

舰桥里面非常安静。

巴克握着战斧的手臂上青筋突起。

折跃坍缩弹，也叫作折跃弹。

这是三大财阀对付星渊级异兽潮所用的战略武器。一旦引爆，整个星区的所有物质都会被压缩成一个高密度的奇点，连光也无法逃脱。

为了抓一个实验体，财阀要炸掉整个Z-44节点？

雷诺看到屏幕上的音频波纹慢慢消失，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不正确。

汉斯在撒谎，或者说汉斯自己也不清楚财阀高层的真实目的。

折跃坍缩弹的造价及动用权限都很高，用来对付一艘二手破船就是高射炮打蚊子了。财阀这么急于把这里抹平，不是为了抓人。

是为了灭口。

铁锈星地核中留存下来的那具旧时代主宰级遗骸，X-04观测站里保存的大航海时代的基因库真相，都已经对财阀统治的法理基础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他们想要把这段历史以及雷诺这个知情者一起抹去。

滴滴滴——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密集的警报声。

陨石两边有很多红色的光点。光点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在陨石表面迅速地围了上来。

太空侦察无人机

艾达的手指很快地敲打着。

“汉斯放出了蜂群阵型。数量为三万架以上。它装有微型高爆弹头，当它锁定到我们准确的位置就会实施自杀式撞击。这块陨石根本就不可能挡住！”

巴克把战斧扛在了肩上，吐出嘴里的血沫。

“雷爷，死路一条。老子去气闸舱，等着那些铁苍蝇飞过来，引爆核电池给它们放个烟花。”

雷诺坐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蝗虫过境一样。

随后他将意识沉入底舱。

三百只进阶酸液刺蛇，两百只肌肉紧绷的迅影猎犬。它们已经排好阵势了，每一个变异体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杀戮的极度渴望。

雷诺起身走到强化玻璃前，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无人机群。

“数量多不等于质量好。”

雷诺拉了拉领口，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老子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