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真理之眼的盲区

引擎共振沿着脊椎骨一直往上爬。雷诺按住自己的胸口。暗紫色的血液在皮下管线中疯狂流淌，耳膜里全是高压泵送的沉闷回音。前面的三叶草商会补给舰已经被蓝色的光幕全部吞没。海关闸门上面的大晶体球转了半圈。

幽蓝色的光柱笔直的打在了利维坦伪装的岩石外壳之上。

主宰空间内温度下降很快。四周蠕动着的暗紫色肉壁，在光柱的照射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这并不是普通的透视光波，而是一种强行撕开生物伪装的规则之力。

艾达用十把精密机械手术刀在金属操作台上划出深沟，火星四溅。她盯着屏幕上越升越高的红色折线，她的胸口也跟着一起起伏。

“外层硅酸盐护甲没有用。真理之眼的底层逻辑已经突破了碳基壁垒。”

她把小臂上带的数据线给拔了下来。伤口处没有出血，只有一团高温的生物凝胶很快地封闭了伤口。把数据线插入利维坦的脊髓神经束。

不可以硬抗。这是上一代人制造出来的变态东西，用来辨别异星生物兵器。把三叶草商会的货单代码混编到利维坦的表皮神经网上，同时切断它的心跳中枢。

艾达的手指悬停在执行键上，关节处的金属轴承因为用力过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它会进入四十八小时的绝对假死状态。我们可能会失去大本营的控制权，但至少能保住命。”

海关控制塔七层。

编号为044的检查员正在往嘴里塞高热量营养膏。全息投影中三叶草商会补给舰的数据为绿色。蓝色的扫描光束自然就照到了后面的大陨石上面。

044号机械眼本来应该转到上一个工作区块的报表上。

控制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控制室里一片通红，非常明亮。

合成电子音在控制塔里面爆炸了。

“警告。底层碳基图谱出现异常。质量参数和体积不一致。检测到未注册的高级生物反应。”

044手里拿着的营养膏掉在地上了，黏糊糊地弄脏了整只脚。他连滚带爬地来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狂敲起来，调出了真理之眼传回的深层解析图。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使他倒抽了一口气。

其实并不是硅酸盐矿石产生的折射波。在厚厚的岩石层之下，有一条条螺旋状的活体基因链。一条长达一万米的脊椎骨在屏幕上慢慢形成，每一条骨头都透出一种吞噬一切的凶恶之气。

控制室的大门被人粗暴的踹开。

主管拖着肥胖的身体冲了进来。看了一下屏幕之后，脸上横肉就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封航！”

主管唾沫横飞，手中的通讯器掉在了金属桌子上。

“拉响星区一级警报。三叶草商会带了一个星渊级的怪兽进来了！开始轨道歼星炮预热程序。”

044把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面的红色按钮上，红色按钮上有一层防弹玻璃。

只差一点。

只要拍下它，和平饭店周围几千个重火力点在三秒钟内就会把那颗陨石轰成渣。

利维坦的胃腔里面。

“停止。”

雷诺一把抓住了艾达的手腕。手指的力量很大，几乎可以把机械小臂里传动轴给捏碎。

假死骗不过上一个纪元的遗留造物。只要利维坦的基因图谱被剥离出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雷诺松开手，大步走向主宰空间中的肉壁。

没有进行任何防护动作。他张开双臂，让一道穿过岩石和肉体的幽蓝色光芒照射到自己身上。

真理之眼的探针沿着利维坦的神经网络一直深入到它的控制中心。

雷诺闭上眼睛。

取消了对引擎的控制。

不防御也不伪装。把脑海里缺少了百分之一代码的黑盒子完全打开给这道探针。

“它想知道底牌啊。”

雷诺把双手插进利维坦粗大的神经束里。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巨兽身上，代替了巨兽所有的感觉器官。

“看透一切？那么你来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深渊？”

一股远超当前宇宙维度的暴虐意识，顺着真理之眼发出的蓝色光芒逆流而上。

海关控制塔。

044的手掌悬停在空中。

全息屏幕上的万米脊椎骨图像突然停止转动。原本代表高阶异兽的红色警报区在一秒钟之内变成漆黑一片。

这并不是因为停电造成的黑色。

那就是连光、数据、逻辑法则都一起吞噬掉的虚无。真理之眼想要分析这团虚无，但是算力在接触到虚无的时候就被抽空了。

044号机械眼因直视这团虚无传递回的波段，内部晶体管直接烧穿。一股刺鼻的黑烟和绝缘液一起从他眼睛里喷出来。他捂住脸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

主管张大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肥胖的身体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主控计算机的算力核心爆出一连串密集的炸响。真理之眼的晶体球里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所有的星际海关灯光同时熄灭。

死寂维持了三秒。

强制切换到备用电源。闸门上面的晶体球表面长满了灰白相间的绒毛，原本刺眼的蓝色光芒也变得黯淡起来，变成了绿色。

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就是没有感情的机械通行指令了。

“目标是安全的。允许通行。”

陨石在牵引光束作用下缓缓滑过海关闸门，消失在和平饭店巨大的停泊区内。

中立星区最高层的管理者们，悬浮在星区上空的云端办公室里。

一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

酒杯的主人穿着没有任何徽记的纯黑西装。看着星际海关刚刚上传的系统故障自动报告，他的手指在紫檀木桌子上敲了两下。

“真理之眼过载宕机。”

他的声音很沉，没有一点起伏。

站在桌子前面的黑衣副官把一份纸制的文件递了过去。

“海关那边说是因为设备老化，在扫描高密度矿石的时候出现了算力拥堵的情况。他们已经换上了新的冷却管。”

西装男子放下酒杯。

“上古文明的产物，扫描一块破石头会算力拥堵。你去C44废弃泊位。把三叶草商会带来的伴生陨石挖出来。别弄出大动静，带上清道夫部队。”

副官低头退场。

C44废弃码头。陨石在垃圾带边上飘浮。

雷诺换上一件沾满机油的旧

款战术风衣。领口向上卷起，把脖子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暗紫色血管纹路遮住。

巴克给高斯机枪装上穿甲弹弹鼓。宽大的帆布斗篷把他的左半边身体上那些发出滋滋声的粗陋机械零件遮住了。

夜枭背负着一个长条形的武器包，像一个影子一样融入到周围昏暗的光线之中。

艾达用厚重医用绷带缠紧双手，只露出指尖微弱的金属反光。

四个人没有走官方的登记渠道。

借助隐形猎杀者所散发出来的光学伪装力场，他们沿着一条排放废气的大管道悄悄地潜入到了和平饭店地下街区。

没有重力模拟器。脚下的金属网踩上去很滑，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营养液、机油以及一种使人迷幻的气味。

两边店铺的招牌都用霓虹灯来装饰，非常刺眼。各种各样的亡命徒、走私犯、雇佣兵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只有永无止境的狂欢和交易。路边有一个瘦弱的瘾君子正要伸手去掏路人的口袋，但是下一秒就被一根短刀刺穿了手掌，惨叫声很快就被周围机械轰鸣声淹没。

雷诺把帽子压得很低，随着人群向街道深处走去。

前面的路口已经被堵死了。

人们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敢上前，就连呼吸的声音也都控制住了。

有几个穿银白色衣服的人站在马路上。制服上绣有阿特拉斯财阀的双头鹰标志。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金发青年，手里拿着一根高压电击鞭。鞭梢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的电光，并且在空中炸开，留下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地上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的是破烂的粗布衣服，双手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一块低阶能量废矿。她的脸上都是黑灰，额头磕破了一大块，血从鼻子流下来。

“中立星区不允许使用武力。”

金发青年用脚把女孩的手背踩到了地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喧闹的大街上十分响亮。女孩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但是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这里的规定，也是我们财阀制定的。你刚才碰到了我穿的靴子，所以你的手是脏的。这双靴子是用三阶高辐射地蜥的皮做的，拿命也赔不起。”

金发青年挥舞着电击鞭，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大了。

人群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巴克的机械左腿向前迈了一小步。重机枪的枪管转动时，帆布斗篷下面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雷诺举起右手，紧紧的按在巴克的肩膀上。

“不要惹事。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做好事。”

雷诺的声音非常平静，并且没有丝毫起伏。转过身去之后，就绕开了这个路口。

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女孩因为挣扎而露出的脖子。

雷诺的脚已经不能动了。

挂有一条质量较差的金属项链。

项链上的吊坠是一颗生锈的齿轮。齿轮中间有一个没有光泽的玻璃球。珠子的另一面用的是旧时代的通用语言，上面写着R.N.

雷诺胸口的引擎共振又开始沸腾了，但是这次没有预兆。从锁骨一直向上爬到侧面的脸部。

项链。

和当年他母亲失踪之前戴在脖子上的完全一样。